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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鹏约蒋磬见面的地方是临城一家私人会所。这会所因为注重隐私性,在他们圈内还算有点名气。
等蒋磬到包间的时候,杜鹏已经在里面正襟危坐了,桌面上还摆着他的车钥匙,上面悬挂着一张亚克力照片。蒋磬将鞋子脱下在门前,踩到包间内的榻榻米上,和杜鹏寒暄道:“杜总等很久了吗?抱歉,我有点私事所以耽搁了一会。”
“没有,蒋总快坐。”杜鹏冲蒋磬露出了一个他的标志性的笑容,站起身来迎接道:“我也刚来没多久。这家会所蒋总之前来过吗?私密性还是不错的。”
蒋磬坐到杜鹏对面,接过了一旁侍应生递给他的热毛巾:“之前来过一两次,都是些推不掉的应酬。”
随后他一顿,接着说道:“杜总,我这个人不太一样,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工作,也没有些乱七八糟的嗜好。”
杜鹏一愣,瞬间便明白的蒋磬的话外之意,笑了两声回道:“我也是一样,这些年在临城打拼倒是没染上什么生意场上的坏习惯。”
“单纯是觉得和蒋总一见如故,便冒昧约蒋总出来吃顿饭。”
“叫我蒋磬就行。”蒋磬心想杜鹏这人可真够自来熟的,既不谈生意单纯想交个朋友在他们这种生意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蒋磬顺手扯了扯领口的领带,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杜总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此时包间外的侍应生提着一只紫砂壶进来,跪坐在桌边为两人斟茶。
“来尝尝这茶,是我前不久刚买的银针,正适合现在这个季节解暑用。”
蒋磬抿了一口还腾着热气的茶水,确实如同杜鹏所说的那样细腻柔和,就多看了几眼放置在桌上的茶盒。
杜鹏不愧是自己打拼起家的商人,见蒋磬的眼神便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于是将茶盒推到了蒋磬面前:“蒋总喜欢白毫银针吗?平时似乎没见你怎么喝茶的样子,一选便选到了白茶中素有‘美人’之称的银针,好品味啊。”
蒋磬拿起茶盒端详片刻:“我平时喝茶比较少,但家里有人喜欢喝,就多帮忙留意了。”
谈话间饭菜便布了上来,杜鹏本想喝些酒但是被蒋磬拒绝,于是便为他添了些茶水:“那我就以茶代酒了!蒋总不用客气,私人聚会、私人聚会!”
说完便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蒋磬鲜少参与公司的应酬,这次应杜鹏的约也是因为与觉得他的境地与自己当年相似,便生出了些恻隐之心。然而杜鹏与蒋磬不同,他一言一行都体现出了一副老派的商人作风,圆滑而世故,有时候光看别人的一个眼神,便能猜到他的想法。
“唉,蒋总有所不知。我家从小条件就不是很好,小时候家里欠了一大笔的外债,所以我上完高中就没再念书了,而是直接来临城出来打工。”
菜过五味,杜鹏也渐渐开始和蒋磬吐露些他的内心了。
“听说蒋总是临大的高材生……我当时的成绩刚好够上临大,但是……唉,我刚到临城的那几年总会在临大门口徘徊,每次心里想的都是:如果不是我家……那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了。”
“谁都有不得已。”蒋磬抿了口茶,这茶叶泡了许久也没有发涩,确实是好茶:“谁都有难言之隐,也不一定当初的选择就是不好的。”
“是啊,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吧。”杜鹏为蒋磬添了些茶,继续道:“我妻子……前妻也是,我和她认识也很久,如果我们能坚持到现在差不多也是大家口中的‘伉俪情深’了。”
蒋磬撑着脑袋没有说话,也没想到杜鹏今天是真的和他诉苦的。
“我们认识二十二年,结婚都就有二十年了。都怪我……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平日里也不着家。或许也是她口中为了弥补童年的辛酸吧,为了挣钱我总是会忽视她。”
“我今年四十二岁,妻子离婚,父母去世……没想到却真真正正成一个人了。”
蒋磬注意到他并没提到过自己的孩子,于是问道:“那你们的……孩子?”
“我的妻子她……没有生育能力。”杜鹏苦笑道:“我前几年还想和她领养个孩子的,只是手续还没办下来我们就……”
蒋磬闷声饮下一杯茶,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沈逾之给他打来的电话,于是冲杜鹏比了个手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蒋磬,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逾之声音懒洋洋的,蒋磬猜想他应该是刚睡醒午觉。
蒋磬抬手看了眼腕表答道:“马上回去了,局里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要去医院拆绷带了。你要是没空我自己去也行。”
蒋磬的指节轻敲在了面前的玻璃上,不由笑道:“一起去吧。你等我会儿,我去接你。”
“是爱人吗?”
蒋磬暗灭手机,笑容都来不及收便回了头,对上了杜鹏好奇的目光:“之前没听说蒋总有对象了。”
蒋磬心情颇好地答道:“刚谈的,一会要去陪他。”
杜鹏拍了拍蒋磬的肩膀,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蒋总了,我们下次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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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磬推开家门,只见沈逾之又躺在他临着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沈逾之听见屋门声音也没有反应,头也不抬地说道:“回来了?”
蒋磬坐到了他的身边,指节轻抚一下他的耳廓:“嗯,等着急了吗?”
沈逾之闭上眼睛:“没有,刚又睡了一会。”
“怎么没去局里?吴越没叫你过去吗?”
“我让周忱过去了,他最近放假,免得他总来烦我。”沈逾之懒懒道:“不过说到底周忱应该比我更适合配合吴越的工作吧,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蒋磬不由抿嘴笑了笑——虽然沈逾之不承认自己对于人的敏锐度极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在对于人的定义上确实极其犀利的。
“一会要去拆绷带?”
沈逾之又在躺椅上躺了片刻,终于坐直了身子。他抬了抬眼皮,将自己的肩膀露出一半给蒋磬看:“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况且这两天我没觉得难受。”
蒋磬面色一哂,确实如沈逾之所说,这几天他和沈逾之同吃同住,他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仍旧处在与沈逾之同居的亢奋阶段,在某些事上确实表现得有些食髓知味:“我已经很小心了……”
沈逾之摸了摸后脖颈,在蒋磬的注视下赤着脚去屋内拿衣服,半天才从屋内飘来了他声音:“我知道了——没怪你,我不疼。”
蒋磬心头一热,刚想要说话沈逾之便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扔给蒋磬了他的车钥匙说道:“这几天给你上了那么多次治疗课了……你不是说要接我吗——今天你来开车?”
蒋磬这些年虽然没有再碰过车,但是驾照却一直有更新。其实在他了解到了父母去世的真相后,他的应激障碍便好了许多。只是沈逾之现在忽然让他开车他还是有些紧张,把车速压得极慢,生怕再出现一点问题。
不过好在下午路上的车不算多,蒋磬将车停到车位里时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身边的沈逾之,却发现沈逾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便伸手拉住了快要下车的沈逾之。
“怎么了?”沈逾之并没有蒋磬那么多心思,路上也没什么事故发生,只觉得自己的治疗十分顺利,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不陪我一起去吗?”
说罢,他看向蒋磬,只是后者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有些沮丧地收回了手点点了头。
沈逾之没由来地觉得蒋磬这幅模样活生生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沈逾之不知道对着外人十足冷漠蒋总还有这么一副面孔,于是只好拉住了他的手,凑到他的面前轻吻了一下:“走吧,蒋总?再耽误一会医生就要下班了,等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蒋磬不由笑了笑,他这几天面对着沈逾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好吧,那我们走。”
两人走进了医院大厅,厅里仍旧是人来人往,不同的脸颊上都挂着类似的表情。
蒋磬帮沈逾之拿着病例,站在门诊外边漫无目的地转了转脑袋,却被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居家服,笑语晏晏地和身边的男人谈论着什么,与他们周遭那些满面愁容的人们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蒋磬一时蹙紧了眉头,想了许久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然而他盯了时间太久,对方不是怎地注意到了他,虽有不解但仍旧对他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蒋磬,我好了,医生说我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了——你在看什么?”沈逾之从屋里走出,活动了几下肩膀,见蒋磬的目光没有转回到他身上,便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认识她吗?”
蒋磬冲女人点了点头,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抚摸在了沈逾之的发尾:“我……不认识,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蒋总的哪位红颜知己?”沈逾之打趣道。
蒋磬的思绪终于飘回,他看向了沈逾之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不是,我不认识她……之前和你说过的,我这几年除了吴越那一帮朋友,便没有其他的社交圈了。”
“我知道,开个玩笑。”沈逾之勾了勾蒋磬的指节宽慰道:“那就先不要想了——是不是觉得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无法将其表述出来?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舌尖现象,说不定过一会就想起来了。”
蒋磬点点头,接受了沈逾之这个说法,和他并肩走出了医院。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