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社会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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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右手,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绷带被重新换过了,手背上还插了几个针头;左手上的腕表也不知何时被摘了下来,工工整整地放置在床头的置物柜上。

他闭上双眼,不消几秒钟便重新睁开,撑起身子伸出右手去够柜子上的手机。

只是他的动作牵动了输液软管,血液有些反流,而沈逾之却不为所动,拿起手机。

他左手顶着眉心,右手飞快地刷着社交软件上的消息,最后找出了一天前备忘录上记下的几个案件,紧皱眉头思考了起来。

不过他还没看几分钟,面前的阳光就被一道人影遮住了。

“蒋磬,受害者不仅仅只是她和林雨深。”沈逾之没有抬头,仿佛知道来人是谁,双眼紧盯着手机,将苏棠说的话大致记录了下来:“苏棠一定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他们肯定也会反应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让她白白死去。”

蒋磬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而是将手中的水杯哐当一下放在了桌子上,还顺手从沈逾之手中抽出了他的手机。

沈逾之微怔,随后掩饰般咳嗽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向了蒋磬。

只见蒋磬背着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左手握着沈逾之的手机,右脚退了半步抵在墙根,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他。

沈逾之摸了摸后脑勺,随后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腹部,软声问道:“还生气呢?”

蒋磬冷哼了一声,不为所动,捏着沈逾之的手机翻转了几圈。

“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是我的不对。小蒋总宽宏大量,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说着,沈逾之双手合十抵在唇边,抬头看向蒋磬,真诚地道歉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嗯。”蒋磬盯着沈逾之看了两秒钟,才懒懒地转身,将沈逾之的手机重新放回到床头的置物架上:“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医生说你情绪不稳定,最好多住一天。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明天再来接你出院。”

明天?沈逾之有些着急,伸手抓住了想要离开的蒋磬,顾不得什么便脱口而出:“……等会!”

蒋磬回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随后目光又缓缓移回到了沈逾之的身上。

“我……”沈逾之难得接不上自己的话,支吾了两声才又说道:“我头有点疼……你陪我一会呗。”

蒋磬看着明显在扯白的沈逾之,叹了口气,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沈逾之接过蒋磬递来的杯子,热气蒸在了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双眼,咽了一口热水问道:“我……睡了多久?”

蒋磬被气笑了:“你昏迷了四个小时。”

“……哦。”沈逾之被堵了一句,却觉得这样的蒋磬很有趣,但也不敢被他发现,只好抿起嘴低头紧盯住杯沿儿。

但是蒋磬却十分敏锐,瞪了沈逾之片刻便作罢,无奈地说道:“沈逾之,你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没有。”沈逾之咳嗽了一下,稍微抬了抬头看向蒋磬,又强调了一遍:“我没笑,我很严肃的。”

“说谎精。”蒋磬将双肘撑在膝盖上,评价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糊弄人很有一手?”

沈逾之终于忍不住了,偏头笑了半天,最后还不忘记和蒋磬承认错误:“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不会再把自己置于险地了,小蒋总能别生我气了吗?”

蒋磬换了个动作,右手放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又故作姿态地想了半天,才在沈逾之带笑的目光下矜持地点了点头:

“这是最后一次,沈逾之。要我提醒你吗?你不是警察,为什么非得是你当那个以身犯险的人?”

蒋磬看沈逾之的吊瓶已经输空,帮他按了下床头的护士铃:“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独自揽下所有问题了——下次至少让我陪你,可以吗?”

沈逾之收回视线,转而盯住自己手上青紫的血管,声音很轻的应了一句。

护士很快便进来了,仔细地帮沈逾之拆下了手背上的针管后又给他续上一瓶,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蒋磬一边看着沈逾之活动右手,一边询问道:

“你受伤的事要告诉你父母吗?刚刚你那个小发小想和你父母说,被我拦下来了。”

“先不用告诉他们了,等案子结束我自己说。”沈逾之看向门口,问道:“他在医院吗?”

“应该马上回来了,刚被吴越叫去做笔录了。”

两人说着,病房门就被周忱推开了。

周忱见沈逾之醒了,立马换上了一副心虚的表情,声若蚊蝇地嘟囔道:“你醒了?”

蒋磬看看沈逾之,其实沈逾之也没比周忱大多少,但蒋磬却发现他每次对上周忱都会自然地摆出一副长辈做派。

沈逾之上半身挺直起来,指着蒋磬,强硬地和周忱说道:“给他道歉。”

蒋磬摇摇头,刚想说不用,没想到周忱竟然直接冲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恭正:“蒋哥,对不起,我之前说混蛋话了,你别记在心上。”

“……没事。”蒋磬受此大礼瞬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双臂交叉在胸前的沈逾之说道:“不用。”

“怎么不用,我都快被他气死了。”沈逾之转头,指尖点了两下床沿,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面色不善:“只会给我添乱。苏棠她要就是个穷途末路的歹徒呢?周忱,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今天做的事有多危险,这其中变数会有多大。”

“……咳。”

蒋磬闻言咳嗽了一声,沈逾之别过头去,似乎发现的自己话中的歧义,伸手摸了下后脖颈。

“……还说我,你自己今天做的事不也和我一样。”周忱有些不服气,脚尖蹭了两下地,忿忿地嘟囔道:“叔叔阿姨知道不得急死了。”

“什么?”沈逾之刚下去的火气立马冲了上来,冷着脸质问道:“你是不是欠骂了?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要是出了点问题我怎么和周老师交代?”

眼看着沈逾之又要摆出之前在所里骂人的架势,蒋磬赶紧拉开两人,转移话题道:

“对了,刚刚我们有个发现。”

沈逾之看他周忱一眼,暂且放过了他,重新靠回床上。

周忱缩了缩脖子,很知趣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蒋哥,今天实在对不住,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看着周忱轻轻将门带上,沈逾之才开口问道:“什么发现?”

蒋磬也没唬人,他们确实有了新的线索:“我们在整理苏棠遗物的时候,正好取到了她的一份退回来的快递。”

“收件人是林雨深,由于长时间没人领取就被快递员退回了。”

沈逾之缓慢地闭上了双眼,声音倒是很平稳:“什么快递?”

“一双全新的运动鞋。”

“我们在鞋里……找到了两把钥匙。”

沈逾之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晚霞下的暮霭沉沉:

“是不是燕和市的那个出租屋有关?”

-

蒋磬多陪了沈逾之一会便被吴越叫走了,说是要找苏棠为他们留下的证据

和沈逾之的想法类似,吴越也认为苏棠的自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他们需要尽快找到那些证据。

而被迫在医院修养的沈逾之现在则穿着病号服,悠闲地拉着吊瓶架,敲了敲隔壁的病房门,等了几秒钟便推门而入,和刚下手术台的谢致君四目相对。

蒋磬告诉沈逾之,谢致君是和他一起上的救护车,还被送到了同一个医院。也正如苏棠所说的,谢致君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住进来沈逾之隔壁的单人病房。

谢致君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的左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吊了起来,右手手背上还挂了根软管,表情憔悴。

他余光瞧见了沈逾之进门,还是挣扎着用左手转起了床板,虚弱道:“沈学长来了,恕我礼数不周,可能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了。”

“没事,”沈逾之笑了笑,坐在了谢致君床边:“你家里人呢?”

谢致君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我父母常年不在临城,做生意的,总在外面跑动。”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家里条件似乎不错?当时怎么不出国读书?”

“我不是很喜欢出去,可能是我性格使然吧,不太喜欢在陌生环境从零开始。”谢致君停顿了一下,“怎么了吗?沈学长对我很感兴趣?”

“周忱说我和你很像。”沈逾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看向了床上不能自理的谢致君,补充道:

“是啊,所以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沈逾之坦然,又为自己接了杯水,勾起了嘴角,指尖摩挲着瓷杯光滑的表面。

“那不如和我讲一讲,你上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杀死流浪猫、第一次‘不小心’将教室点燃是什么样的心情?”

看着谢致君茫然无措的表情,沈逾之却不为所动,转而起身捏住了谢致君的输液管,看着他的血液一点点回流,又将手松开,目光回到了他的脸上。

“我没带录音设备,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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