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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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雨深一样,苏棠也是在校外租的房子,但是的房子却是在大学城北。

她家里条件不错,和沈逾之居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是大学城附近最为高端的小区,小区内的设施也很完善,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中产家庭,沈逾之当时也是挑选了很久才选中的这里。

根据苏棠的房东说,三年前她将房子租给苏棠的时候就是看在她是个小姑娘,人似乎也老实,一下就和她签了两年的合同,前段时间才刚刚又补签的几年合同。

却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被警察找上门,竟是因为这个看上去窈窕乖巧的女生。

而当蒋磬踏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深夜的小区内灯火渐息,连平日中依稀不见的繁星在这种静谧而黑暗的环境中也变得皞亮至极。

他不由看向身边的沈逾之,昏暗的环境中他无法清晰地看到沈逾之的表情,甚至连他的轮廓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道,影影绰绰地隐藏进了无垠的夜色中。

沈逾之似乎发现了蒋磬的注视,侧头看向他。

寂静的夜晚中只余下蟋蟀的阵阵鸣叫,蒋磬仍旧看不明晰沈逾之的表情,却下意识地认为沈逾之是冲他微微笑了笑,眼睫弯出了好看的弧度。此刻他们更像是晚饭后在小区内偶遇的友邻,像是多时未见的故友,眼睛对上就尽在不言中了。

蒋磬手指轻抚了一下自己微微发热的双颊,仍旧思索着刚刚那一缕如同丝线般的细腻情感,却被身边吴越用手电筒突然照亮。

蒋磬反射性地皱紧眉头眯起双眼,隐约间看到沈逾之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如出一辙。

吴越调试着手电筒,并没有注意到蒋磬有些愣住的表情,而是交代道:“这次的行动危险程度比较高,有我们和刘队就够了。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也照顾不到你们俩,你们就在车上等着吧。”

沈逾之点了点头,再次扭头和蒋磬说道:“我家也是在这个小区,你有印象吗?要不要去我家里坐会?”

还没等蒋磬说话,吴越却率先抢答道:“我就说这里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沈顾问家的小区。也行,我们估计也得有一会,在车里待着远不如去沈顾问家中,我一会去找你们。”

沈逾之拢了拢被晚风吹起的衣袂,看向被落在身后的蒋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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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将钥匙放到了柜子上,一边换鞋一边和身后的蒋磬说道:“要吃点东西嘛?刚刚看你晚上好像没怎么吃。”

“不用麻烦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我坐一会就好。”

沈逾之没有理会蒋磬的客气,从冰箱中拿出盒牛奶,帮他热了杯牛奶,随后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处理起了未读消息。

蒋磬早就发现,沈逾之独处起来时并不是很爱说话。此刻他只是将左手撑着额角低头看着屏幕,前些天伤到的右手似乎也好了不少,按起手机来毫无障碍。

蒋磬拿起了那杯热牛奶抿了一口,漫无目的地环顾了一周沈逾之的家。

沈逾之家中的摆件许多,大到植物石膏,小到烛台杯托,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出房屋主人对于生活的热爱和痕迹。

痕迹?

蒋磬蹙眉,突然发现了沈逾之家中极为不协调的一处地方——

沈逾之家中几乎没有什么他个人的,或者是和家人之间的照片。

这么一个温馨的环境中,却缺少了作为主人在这间房子中的参与感,也缺少了一丝人情味。

蒋磬垂下眼睛,心里想着或许是他不爱拍照也说不准。

沈逾之抬头,看到表情异样的蒋磬,有些奇怪:“怎么了?不喜欢喝牛奶吗,还是说你有乳糖不耐?晚上不适合喝其他饮料了,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

“没有,”蒋磬摇摇头,当即作出了回应,并没有选择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是举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喜欢的。”

“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沈逾之抬起胳膊:“你不说我都忘了……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今天早上换的药,静养就可以。”

“也不知道他们几点能结束,”沈逾之关上手机合紧双眼,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处按压,苦恼道:“谢致君下午告诉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学校礼堂彩排。”

他将右腿叠在了左腿之上,抬手看了眼腕表:“这都……两点了。”

“你忙了一天,下午还劳心费神审了蒋文,先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消息我叫你。”蒋磬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放心我的话。”

沈逾之失笑,没有解释也没有拒绝:“那就麻烦蒋总了。我家没什么太多的忌讳,如果累了可以去客房休息一会。我家客房每周都会收拾,洗漱用品也是新的。”

他揉了揉眼睛,看上去很是疲倦的样子:“我先进去躺一会,有什么情况你来敲我房门就可以。”

沈逾之进屋后,蒋磬突然感觉原本温馨的客厅立即变得空荡了许多。他走到了沈逾之刚刚坐的单人沙发,指尖轻点椅背,沙发上仍旧残余着些许沈逾之的体温。

蒋磬扶着光滑的实木扶手坐了进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这个位置上可以尽览整个客厅。

他将客厅灯光调暗,只余下沙发旁的一个昏黄的落地灯,合上了双眼。

还没休息半刻,身侧的手机便震动几下亮了起来。

蒋磬半睁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叔叔两个字,他蹙眉按掉电话,顺手将对方拉黑了。

只是将电话扣掉后,蒋磬却再没能休息好了。

沈逾之确实很累,审问蒋文花费了他大量体力,晚上又一刻不停地看卷宗,找和苏棠相关的信息,甚至连晚饭都是草草对付几口了事。

他这几天牵扯在林雨深案中的精力实在太多了,许多他本以为早就遗忘的人或事,却在这几天内接踵而来。

比如被灭口的赵川西,比如那仪式感极强的凶案现场,再比如……那个熟悉的人。

在监控中看到他踏上车时,沈逾之才恍惚发觉,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是过去了十年,也无法抹去在自己记忆中的痕迹。

屏幕中的男人渐渐和记忆中那个平静地拿起匕首,对准自己的男孩重合在了一起。

极端的思绪之下,沈逾之本以为自己今夜将受到梦魇的折磨,却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难得的一夜好梦。

等到再睁眼时竟然天都亮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嗅到空气中几缕不易被察觉的烟火味,一时间有些恍惚。

客厅中,蒋磬将装着煎鸡蛋的瓷盘放在桌子上,再抬头便看到了左手贴着门框,身着睡衣,看上去有些茫然的沈逾之。

或许是刚刚睡醒,蒋磬第一次见到这样完全不设防备的沈逾之。他不禁软下了声音,对着还在发愣的沈逾之说道:

“昨天你睡下没多久吴越就给我打电话了,说昨天在苏棠家中并没有发现苏棠的踪迹,倒是发现了你们那个学生会主席。”

“我敲门你没回应,就猜你是刚睡下,就没叫醒你。本来我想走的,但你家沙发……嗯,很舒适。”

沈逾之摸了摸额前翘起的头发,声音带了些刚睡醒时的沙哑:“昨天都那么晚了,本来也没想赶你走,你可以直接睡客房的。”

蒋磬给沈逾之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沈逾之。沈逾之接过后在杯中兑了些浓缩咖啡,又打开了冰箱的制冰器,一边往杯子中沉了几个冰块一边问道,:

“她是跑了还是恰巧不在?”

“你们那个主席说昨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等他回家之后就找不见苏棠了。据说连短信都没留下一条。”蒋磬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胃不好吗,早起就别喝冰咖啡了。”

“嗯……习惯了,刚起床有些迷糊,下次我注意。”沈逾之眼看着蒋磬把他杯子里冰块挑了出来,又添了些热牛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发现这杯牛奶咖啡几乎都快尝不出咖啡豆的味道了。

沈逾之将杯子放在餐桌上,拖凳子出来:“谢致君也在?他还有说什么吗?”

蒋磬拿过手机,给沈逾之发了份昨天吴越给他传的审讯记录:“我发给你——昨天我看了一眼,其实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吴越说现场看上去也不像是着急出走的样子,东西都好好放着。”

“苏棠贩*谢致君知道吗?”沈逾之嘴里含着面包片,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清晰,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有证据表明谢致君参与贩*吗?”

“其实我昨天也有怀疑过,还特意翻看了苏棠的人际关系网……不过很可惜,我们并没有找到她和谢致君明面上的资金往来——其实就连她自己的账户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交易,我怀疑是她用了某些手段转移了财产。”

“她是在一个月之前才和谢致君关系亲近起来的。虽然他的嫌疑很大,但吴越昨天没有查出任何和谢致君相关的证据——正如他自己说的,如果他有问题,苏棠都跑了怎么还会落下他一个?”

蒋磬双手抱在胸前:“你也觉得谢致君有问题吗?”

“只是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沈逾之喝了一口已经不能被称作咖啡的咖啡,“可能是我想多了,人多少都会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有些排斥。”

“你和谁像?”蒋磬愣了一下,重复道:“和谢致君?你们那个主席?”

沈逾之笑了笑:“怎么反应这么大?周忱之前和我说他和我有些相似。”

“我觉得没……”蒋磬立刻反驳道,只是话说一半就被自己吞了回去——他昨天见过谢致君,不可否认的是,在某些行为举止上,沈逾之和谢致君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

对着沈逾之坦然的脸,蒋磬没有停顿太久,而是将他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没有。”

“沈逾之就是沈逾之,你是独一无二的沈顾问,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无可替代。”

沈逾之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其实他平时的工作学习中会遇见许多比如病人忽然发病,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病人家属的不信任,诸如此类的突发情况。

但每次他都会处理的很好,会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对方的信任,并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他却好像已经忘了,被别人信任和安慰是种怎样的感觉了。

沈逾之偏了偏头,右手欲盖弥彰地挡在了左侧脸颊前,只露出了他那只在朝阳下有些泛红的耳尖,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啊……好像快到点了。”

“要一起去学校吗?”

-

沈逾之和蒋磬到礼堂的时候,彩排已经进行了一半。两人等了一会,直到沈逾之被叫走后,蒋磬才坐在了正对舞台下方的座椅上。

其实今年找沈逾之来演讲也算是学生会的创新了。f大的文艺节上多是一些学生准备的舞蹈歌曲类的表演,严肃题材的并不多,所以沈逾之的演讲被穿插在了中间,这样以来观众们既不会觉得无聊也会耐心听上一会。

蒋磬坐下看了一会,见沈逾之还没出场就低下头开始看手机。他刚拿起手机没看一会,面前就投下了一道影子。

他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男生。那人顶着一副娃娃脸,有着和相貌相差极大的高挑身材。他俯视着蒋磬,声音没什么波澜道:“同学,这边是留给主席的位置,麻烦你去边上坐吧。”

蒋磬怔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原来“同学”的这个称呼指的是自己。他没说什么,站起身来换到了侧面,刚刚坐下便看到了沈逾之走上了舞台。

显然沈逾之在f大还是有些知名度的,他一上场,整个礼堂中不少人都驻足看向他,或是好奇,或是欣赏。就连刚刚的那个娃娃脸都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台去。

蒋磬一直知道沈逾之学习好,长得也好看,却没想到站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的他更是吸睛。

其实蒋磬已经听过一遍他的演讲内容了,和上次的并没有太多出入,然而他仍旧被沈逾之的故事吸引了进去,再听一遍也不嫌腻。

“——那么,有没有同学愿意上台愿意帮我一下,复现出我刚刚所说的那个实验?”沈逾之微笑着扫视台下,温柔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学长,我来。”

正对舞台的礼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为昏暗的礼堂内添了几道光束。

众人纷纷朝门口望去。沈逾之也眯起双眼,看向门口逆光的两道身影。

“沈学长,我来配合你。那你能帮我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吗?”

蒋磬的右眼忽而跳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翻到一米多的舞台上,右手搭在了沈逾之肩上,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有什么问题?”沈逾之安慰般地拍了拍蒋磬的右臂,声音平稳道:“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解答。”

蒋磬的双眼终于适应了礼堂门外耀眼的阳光。他仔细辨认过去,骤尔瞳孔缩紧,扭头对沈逾之摇了摇头。

“沈学长,你认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只见失踪了十多个小时的苏棠举着一把75式手枪顶在谢致君的脑后,出现在了光幕之下。她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而后者则是一脸煞白地举着双手,颤颤巍巍地往前挪动着。

苏棠抬了抬下巴,目光穿过蒋磬定定地看向沈逾之,朱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觉得,我是个坏人,还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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