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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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和蒋磬隔着玻璃看向独自一人坐在审讯室内蒋文,一时间相顾无言。

几天不见,蒋文的状态看起来却不是很好,他双眼青黑凹陷,面色不复刚来时的红润,脸上的胡子应该也有一段时间没刮了,起了一层青茬。

他看起来十分疲倦,不停地打着哈欠,目光一直往门口处瞥,一副急躁的样子。

“他来多久了?”沈逾之左手轻触在桌面上,双眼目不斜视地观察着蒋文的状况,问道:“几个小时了?”

一旁的警员回复道:“两天多些,我看看……五十三个小时了。”

“他中间吃过东西吗?”

警员点点头:“吃过,我们拘留所里都是按时作息的。虽然蒋文吃的不多,但肯定饿不着他。”

沈逾之没有再问,而是又看了蒋文一会,才转头和蒋磬说道:“他毒瘾犯了。”

蒋磬愣了一下,随后皱紧眉头按了下头侧:“……我忘了他吸毒了。抱歉,看来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我理解。”沈逾之看着懊恼的蒋磬忍不住提了提嘴角,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蒋文身上,和身边的警员说道:“他忍不了太久,能不能帮我从禁毒大队那边申请两毫克的甲基苯丙胺吗?一会可能会用到。”

警员有些犹豫:“这……应该要走流程吧?”

蒋磬敲了敲桌子:“没关系,去就行了——就说吴组长急着要,如果有什么问题他承担后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小警员闻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拿起了电话,对着手机嘀咕半天才推门出去了。

蒋磬转头发现沈逾之含笑看着他,顿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他右手反扣住桌沿,眼睛看向右前方,声音却沉沉地没有半点变化:“有什么问题吗,沈顾问?”

“啊,没什么。”沈逾之收回视线,指尖轻快地点了两下桌面:“只是觉得只是吴组长说你小时候总坑他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了。”

说完,沈逾之甚至是眯起双眼欣赏了半刻蒋磬渐渐泛红的耳尖,才拍了拍他绷直的胳膊,及时见好就收:“开玩笑的,小蒋总。刚刚那句话只有你说才会管用,不管怎么样你帮了我很多。”

小警员不消一会便跑了回来,手里拿了几份文件和一支针注射器。他将东西递给沈逾之,沈逾之接过,左手刚刚触碰到审讯室的大门就被蒋磬打断了。

“戴上耳机,沈逾之。”蒋磬递给沈逾之一只耳机,嘱咐道:“我在外面等你。”

-

“又见面了,蒋文。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相信你还认得我。”

沈逾之坐到了蒋文对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左手撑在太阳穴处,右腿叠在了左腿之上,一副冷漠的样子:“你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蒋文揉搓了下鼻子,咬牙切齿道:“沈逾之……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逾之后背贴向椅背,右手搭在了椅背上,将针管随手掷在桌子上:“你应该庆幸是我来才对,除了我,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蒋文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沈逾之扔下的针管,磨了磨牙。

“真是可笑啊,控制自己身体的不是自己的大脑,”沈逾之嗤笑一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是几毫克的精神药物。”

蒋文猛锤了下桌子,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般的嘶吼:“你他妈懂什么?沈逾之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就是杀了人,等老子出去你他妈也别想活——”

沈逾之听到蒋文歇斯底里地怒吼,却没有一点反应,而是面无表情地转了下桌面上的针管。

针管在桌面上晃晃悠悠转了几圈后就被沈逾之一下按停。他将指尖比在双唇之前,几乎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道:

“嘘,别吵。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对了这个就奖励给你了。”

蒋文抽了下鼻子,眼睛紧紧盯住被沈逾之按住的注射器,纠结半刻才咬牙迫使自己安静下来,看向沈逾之。

沈逾之搭在椅背上的右手指尖点了点金属座椅:“你和林雨深怎么认识的?”

蒋文听到沈逾之的问题,不由发出了轻蔑的笑声。他双眼眯起,似乎盯住了猎物般:“哈,沈逾之,沈大学霸,这么久了连这个也没查出来吗?”

“你之前就认识我,是吧。”沈逾之没有理会蒋文的暗讽,而是以一种陈述的语句说道:“或许是因为我曾经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也或许是看到了我获得国奖学校而发的喜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不认识你,从来没听说过你。”

“蒋文,你会记得你每天呼吸了多少次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假装的优秀,我是真优秀。”

“上次审讯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从资料上看你学习优异,为什么会对我的阴暗面那么感兴趣?甚至——听过我的自白后的感受不是共鸣而是暗爽?”

“今天再来看,果然和我猜测的差不了多少。装成好学生很累吧,蒋文。”

“你能说出几个你们专业的名词?”

说到此处,蒋文咬紧后槽牙,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他的双眼遍布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沈逾之:“闭嘴。”

沈逾之扶了下眼镜,嘲弄道:“一个都不能吗?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能说出两三个的,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废物。”

“操你妈!”蒋文的眼球都有些凸起——如果不是他被拷坐在椅子上,拳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抡到沈逾之脸上:“老子、让你、闭嘴!”

沈逾之仍旧面无表情,翻来覆去倒玩着手中的注射器:“你在和我提要求?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我记得学校曾经把我的照片贴在了操场的宣传墙上,你有见过吗?”

“不过没见过也正常,你们有单独的校园——其实我们本校学生也从来没把你们这些国际学院的人当成过同学。f大的校园,你们也不配踏进一步。”

沈逾之看向面前愤怒到极致似笑非笑的蒋文,语调却没有一丝变化:“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蒋文没有回答,浑身发抖地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快到控制不住了啊,蒋文。”

“你马上就要像一只狗一样恸哭着求我把这支注射器给你。而给或者不给,全看我的心情。”

“与其有时间咒骂我,不如想想如何讨好我吧——不过我也很好奇,从你这种垃圾的口中能有什么有用的话,无非是一些人渣互相泼脏水罢了。”

“你会怎么选择呢,蒋文。”

“是坚定自己的意志继续嘴硬,还是会屈服于这几毫克的甲基苯丙胺呢?”

审讯室内安静极了,而蒋文却觉得自己耳边风声呼啸,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桌板上,震动着他的耳膜。

沈逾之说得确实不错,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冰毒的依赖性相较于其他精神类药品来说是最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冰毒会被称作毒品之王的原因了。

他咬住鲜血淋漓的下唇——早在几分钟前他的下唇就被咬破——他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对了。”沈逾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双手撑在椅子上,身体向前探去,轻轻地问道:“他给你注射苯丙胺兴奋剂,试图操控你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会被我抓住这点吧。”

蒋磬猛地一抬头,如墨的瞳孔中映出了沈逾之游刃有余的身影。

“喂?我是蒋磬。”蒋磬摘下半只耳机,接起响了足有半分钟的电话,皱紧眉头盯着审讯室内的情况。蒋文似乎也对沈逾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的措手不及,双手攥紧瞠目瞪着沈逾之。

“蒋哥,我是周超。我现在在局里的dna实验室。我按你说得从下水道取了几根毛发样本,你猜怎么着?”

“蒋哥你真是神了!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dna样本——”

“是谁?”蒋磬问道:“有记录在dna数据库中吗?”

“没有,实验室这边告诉我能测出来就已经很幸运了。我们只能知道她是个女性,并且她的毒检化验结果为阳性!”

“……沈逾之。”蒋磬扣掉电话,缓缓地对着耳机旁的话筒说道:“还有第四个人,他们还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吸过毒。”

“蒋文应该认识她。”

-

沈逾之的小指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看向映照着他的面庞的单面玻璃,很快便转回了头。

“她是个女生吧,年纪……和你差不多,甚至可能大你一两岁。你认识她认识的很早,刚刚大一的时候你就认识她了。她光彩夺目,活力四射,你不自觉便被她吸引了目光。”

“直到有一次,你和她喝酒喝得上头,最后在酒精的刺激下,你吸了你人生中第一次毒。”

蒋文听到这里有些激动,强烈的戒断反应让他涕泗横流:“你……那个贱人,我以为她爱我,我以为她离不开我,没想到她却是为了……”

“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假口供?她对你的种种,就像是你对林雨深所做的一样。”

“林雨深爱着你,那么你呢?”

“好可怜,你还是爱着她。”

“我他妈恨她!我恨她!”蒋文一边不受控地流着眼泪一边一口咬在了自己虎口,他的虎口几乎要被咬了个对穿:“闭上你的狗嘴,林雨深她先来招惹我的……是她活该……”

而蒋文说出这句话时就仿佛后悔般,犬齿又往里进了几分,满脸泪水地呜咽道:“我错了,沈顾问……我都说……都说……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逾之停顿了一下,拿起桌面上注射器,站起身来,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蒋文。他绕到了蒋文的身侧,似乎是欣赏了片刻蒋文此刻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将针头推进他的静脉中。鲜红的血液从针头处流淌了几寸,沈逾之才慢吞吞地把活塞柄按到尽头。

审讯室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蒋文大口喘气的声音。蒋磬的右手攥紧,看向审讯室里的那个沈逾之。

“……苏棠。”蒋磬听到了耳机中蒋文略有失真的声音:“那个女人是……f大金融系……一班、大三,苏棠。”

不知是不是刚刚注射了毒品,蒋文说话显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她用毒品控制我,卖淫……让女生卖淫……她是大学城这边最大的毒贩……”

蒋磬下意识去看沈逾之,果然,沈逾之也将目光转向了玻璃后的他。

然而,沈逾之的目光却因为看不见蒋磬而没有对焦到他的脸上,于是仅仅过了一秒钟,沈逾之便推门出来了。

这一刻,两人才真真实实的四目相对,沈逾之也又变回了那个蒋磬所熟悉的他。

“……你是怎么知道蒋文是被苯丙胺控制的?”

沈逾之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将夹在自己衣领上的对讲器取了下来,贴近嘴唇。

“赌的。”

沈逾之在设备中略带电流声音在蒋磬耳边响起,迎合着现实中他温润的声音,蒋磬竟感到了一丝发痒,不由将右耳耳机往里按了一下。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还好我赌对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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