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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和蒋磬谁都没有动,楞在了原地。
蓝岛会所内环境很好,走廊中一尘不染,两旁都栽种着绿植,恒温的室内景观欣欣向荣。
而蒋磬却感到后背发寒,一道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划了下来。
沈逾之率先反应过来,礼貌地和侍应生说道:“谢谢,我们先进去了,有需要会叫你。”
随后蒋磬也反应了过来,他转头瞥见了沈逾之渗血的胳膊,又从侍应生那里要了个药箱后两人才一起进到了包房内。
屋内的装潢很舒适,不像别的地方恨不得将所有昂贵物件填鸭式地装修,而且巧妙地留了很多白,一看就是经过了专门的设计。
“刚那个是你的堂弟吗?”沈逾之拉开座椅,“你们看起来关系没你说的那么好。”
蒋磬点点头:“我确实和他的关系很一般。要我帮你换药吗?”
“没事,我自己来吧。”沈逾之从蒋磬手中接过药箱,将自己多灾多难的右臂上的绷带拆开。
“幸好只是裂开了一点,不然可能就要留疤了。”蒋磬盯着沈逾之换药,嘱咐道:“你平时还是多注意,伤口反复裂开对后期修复不好。”
沈逾之抬头看向蒋磬,二人静默着四目相对,仅能听见房间里景观水池的流水音。几秒后沈逾之就低下了头,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二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然而这种暗潮涌动却被无线耳机里吴越的声音打破。
行动开始前,吴越就交给两人了两个无线耳机。耳机制作十分小巧,可以贴在耳廓内,在正常社交距离下很难被发现。
“喂喂喂?你们碰到蒋文了?他还带林雨深过来了?”
沈逾之也听到了吴越的问题,此时他已经换好了药,站起身来,仔细地检查了下房间内的边边角角,才又看向蒋磬,冲他点点头。
“嗯,我看到他了。不确定蒋文到底是不是带的林雨深过来,但大概率是的。”
沈逾之移开双眼,撑在窗边看着外面丰富的绿植组成的人造景观,凉凉道:“你们警方办事效率真高,现在才查出关键嫌疑人。”
他说完便将耳机摘了下来握在手里,抿嘴看回蒋磬。
果然,从蒋磬的耳机里传来了吴越气吞山河的声音,他颇为不服气:“怎么没查出来?周超查到了些他俩的细枝末节——就刚刚和我汇报的,我们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两个人的关系,我只是和你们确认一下。而且她这个男朋友就和消失了一样,我们就这么些人手,排查监控也没发现,哪能这么快啊?”
蒋磬颇为无奈,他摸了摸耳朵,眼睛却看向沈逾之:“你们查出来什么了?蒋文和林雨深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沈逾之也看向他,却仍旧不说话。
蒋磬无法,只好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蒋文会突然多出了林雨深这个女朋友,上次吃饭的时候他父母并没有提到过。”
“是我在餐厅遇到你的那次吗?”沈逾之这才问道。
“对,当时我刚巧和他们吃完饭,不过过程不是很愉悦。”
“说不愉悦都是给他们面子。”吴越听上去有些不屑:“就是让你给他们家的倒霉儿子安排工作罢了。”
“说起来蒋文也是f大的呢,沈助理有听说过他吗?”吴越在耳机中停顿一下,却没有如期得到沈逾之的回答,便以为沈逾之没听见,只好又抬高声音:“沈助理——?”
蒋磬无声地冲沈逾之投去目光,而沈逾之却仍旧无动于衷。他只好起身冲倚靠在窗边的沈逾之走去,不想沈逾之则终于手中的耳机摊开,食指和拇指捏起来,放在嘴边,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
“有点印象,我在奖学金名单上见过他几次,大概是学习还不错吧。”
“他小时候学习倒是不怎么样,上了大学竟然还能捞到奖学金吗?”
沈逾之没说话,而是将耳机的麦克风关掉,歪头看向蒋磬。而蒋磬竟然也鬼使神差般把耳机关掉——他直觉沈逾之有些不想当着吴越说出的话。
就在此刻,包间大门被叩响。
“两位,现在可以帮您传菜了吗?”
沈逾之仍旧在看着蒋磬,那是一种深邃地,略带探究般的目光——和蒋磬第一次见到沈逾之时他的目光很像。只是这次,蒋磬却觉得他在探究的对象并不是他自己。
“好的,麻烦了。”蒋磬这次没再问出自己的问题,而是收回了目光,走到门前将门拉开。
直到侍应生布好菜离开包间后,沈逾之才张口:“那么他的人怎么样呢?”
他看上去又重新恢复了大家所认识的那个沈逾之,游刃有余又自信满满。
蒋磬端详了片刻才开了口:“我和他接触不多,但刚刚服务员口中的他和我认识的他有些许差别,并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么优秀。至于家庭条件——应该算是中等偏上吧。”
“那他的外貌呢?”
蒋磬想了想:“好像身边的人都说过我们长得有些像。”
沈逾之笑了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枚酒窝:“那就是挺帅的咯?”
蒋磬点点头,知道沈逾之在开玩笑,于是厚着脸皮承认了下来:“和我比还差点,和沈老师比起来更是不如。”
又一次在蒋磬这里吃了瘪,沈逾之反而觉得有趣。他噙着笑又将蒋磬回答回忆了几遍,才分析道:“吴越说林雨深和蒋文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是的,从刚刚的服务员口中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是不对劲。”
蒋磬的拇指下意识贴在了食指指节处摩挲:“哪里不对劲?”
“他很优秀吗?”沈逾之没有直接回答,而且又问了一遍。
“从林雨深的描述中不难得出,他的男朋友是个十分优秀且上进的人,这种人往往会不甘于现状,想要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优秀。这种行为投影在工作中表现为个体期望升职加薪,而在学校中则表现为乐于参与团体活动。”
“但是在你的描述中他连自己找到一份合适的实习工作都很困难。”
“再者,正好过两天我们学校最有影响力的文化节马上就要举办了,文化节包括国际学校的学生也会参加。我受邀在艺术节上进行心理学的演讲,刚好——”
沈逾之走到蒋磬身边,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滑动着手机,给蒋磬看了手机上的一个word文档——
“蒋文并不在名单上面。”
蒋磬沉吟片刻,微微仰起头看向沈逾之:“吴越应该也在准备叫蒋文来问话了,我们可以等到时候问问看。”
“也是。”沈逾之直身,“我本来以为这次行动会很危险,也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可是关于蓝岛会所涉毒却没有太多的线索。”
“毒品案不太一样,毕竟贩卖、收容他人吸毒是重罪。就算他们有这些黑色产业,也不是我们一次两次能查出来的。”
蒋磬点点头:“这次活动本身也是吴越为主导的,刘队长那边应该也是想先了解一下会所情况吧。”
沈逾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些菜:“也是,但愿今天能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吧。”
-
蓝岛会所的配套高尔夫球场面积很大,基本全是临城的顶配。沈逾之和蒋磬坐着摆渡车行驶在专门的硬制路上,两侧的人工草坪延伸很远,一直到了临海处。
今天的临城天气十分适合打高尔夫,带了些刚下过雨的凉意。天空依旧没有放晴,看起来不久后还要接着下雨。
而蒋磬却戴了副墨镜,看似十分潇洒地将手臂搭在沈逾之脑后的椅背上。
两人并排坐着却没说话,而开车的另人却一直说个不停。
“两位老板有什么想了解的,直接问我就行了!刘队安排的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
此人名叫王权,是刘队安插在蓝岛会所的线人。他因为爱好赌博而成为了派出所的常客,在警察面前也混了个眼熟。
听说他是在把赌瘾戒掉后被刘景山主动联系上的,希望他能成为公安在在蓝岛会所的线人。王权本人在蓝岛高尔夫球场干了很长时间,可以说对会所情况了如指掌。
二人还没说话,就见王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刘队让我注意蓝岛会所里有没有黑色交易,我观察了几个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也一直没敢问,刘队是不是弄错了啊,我感觉蓝岛会所没什么问题。”
“我在这也干的挺久了,和领导相处的也不错,没看着他们有什么异常啊!”
蒋磬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眼镜推到额头上,几缕头发也顺势翘了起来:“你认识蒋文吗?”
“蒋文蒋老板?认识认识!他是我们这的老主顾了,基本每周都会来几趟。蒋老板的人嘛……感觉还是不错的,每次他都会带一个小姑娘一起,偶尔还有一个男的和他们同行。”
蒋磬和沈逾之对视一眼,沈逾之开口问道:“和他们一起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姓杨,身材不如蒋文高,甚至有些瘦弱,略微有些驼背,看起来对蒋文总有讨好之意,对你们却有些蛮横不讲理?”
“哎呀!”王权拍了下大腿,连带着整个车子都向左歪了一下,沈逾之猝不及防地被甩了一下,幸好蒋磬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蒋磬刚要说话就被王权打断:“沈老板怎么知道的啊,我们都在背后骂那个姓杨的,平时就狗仗人势,经常给我们使脸色。不过蒋老板和他女朋友对我们不错,还经常给我们些小费。”
沈逾之拍拍蒋磬的腿示意自己没事,继续问道:“蒋文每次来都会要发票吗?”
“啊?这倒没有。我们虽然会给客人提供发票,但一般他们不要我们就不给了。”王权嘿嘿一笑:“合法避税嘛,财务要求我们这么做的。”
蒋磬无语:“这可不叫合法,看来你们这真应该让工商部好好查查了。”
沈逾之则是看向蒋磬,眉头紧蹙:“他们从来没要过发票,那么杨远衣服兜里的那些发票都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他被害的时候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些发票是别人给他的,或者说——”
“是别人塞进去的?”
聊天中王权就把车开到了地方,王权跳下车,从车后座上给两人拿了两顶帽子和两瓶水,嘿嘿一笑:“知道了,两位老板——帽子和水先给你们,我去给你们拿球包。”
沈逾之从蒋磬手中接过帽子,眼睛盯着双手出神。
蒋磬则是将墨镜收好,有些无奈:“感觉这个案子越来越没有头绪了,谜团太多,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下手。”
“林雨深自杀的原因、杀害杨远的凶手、还有蒋文,”他叹了口气:“纠缠太多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捋——你在看什么?”
车旁的王权还在帮他们拿球包,而此时的天气风云骤变,阴沉沉地,似乎马上就要有一场暴雨。
“没什么。”沈逾之收回目光,
“只是觉得……这个帽子,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