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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和蒋磬办理完离院手续后,便匆匆打辆出租车往现场赶。
吴越叫他们去的是废品厂后的防护林,那是发现杨远尸体的现场。沈逾之虽然不待见吴越,但却也很认同他粗中有细的处事风格。
的确现在的蒋磬不是很适合去刀疤男的车祸现场,容易加重他的应激反应。
二人同坐在后排座位,却相顾无言。蒋磬看向沈逾之,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拧回头,看窗边飞逝而过的风景。
蒋磬不说话,沈逾之似乎也不是很想说话,别过脸像是在思衬什么般,不大的空间中弥漫着一种尴尬气氛。
自从他们在病房的对话后,两人一直是这么不尴不尬的状态。平日里沈逾之在社交中总是那个负责调动气氛,并让每个人都有恰如其分参与感的角色,而他突然的一沉默,蒋磬竟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在想什么?”蒋磬终于打破沉默,问向仍旧盯着窗外不说话的沈逾之。
“在想杨远和那个刀疤男。”沈逾之没有转头,双眼直视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回答道。
蒋磬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沈逾之长久的沉默让他敏感起来,他不知道沈逾之是真的在想案件还是他刚刚欲言又止的问题。
他心中暗自懊悔,自己还是太着急,急着想要了解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沈逾之在心中划下的那条线。
正当蒋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逾之突然开了口: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磬一时间有些望洋,在不久前也问过沈逾之类似的问题,虽然他当时的本身是对沈逾之产生了好奇。
“我觉得你性格很好,人也很聪明,待人处事总能让人觉得很舒服。”蒋磬斟酌一下,才做出了评价:“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总会吸引别人想向你更靠近一点点。”
此时沈逾之才转过头来,眨眨眼睛,面上带着些许笑意。
“没想到我们小蒋总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啊。”
突然而来的揶揄让蒋磬脸上有些燥热,他不自在地别了下脸,却仍然坚持道:“可是你确实如此,就光是林雨深的案子而言,你就一直在操心,好几次都是多亏了你我们才有线索查下去。”
蒋磬顿了顿,接着又看向低头沉思的沈逾之:“虽然我们之间……还不够了解,但我仍旧认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蒋磬这么直白的表述,沈逾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着嘴轻咳一下,歪头用受伤的右手手背贴了下面颊,说道:
“怎么还乱给我发好人卡……蒋磬,如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呢?”
“我们之前就讨论过,每个人都有矛盾、对立的一面,如果在我身上的那份矛盾冲突更加激烈,那么这份矛盾所呈现出来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没那么好’这么简单了。”
“好人和坏人往往也是从不同角度出发罢了——就像卖肉的屠夫,对于我们人来说,他给我们提供了食物,为我们提供了活下去最基础的生理需求。”
“然而对于待宰的动物来说,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这一番看似公正理性的话,却让蒋磬品出了些厌弃的味道。
蒋磬看着毫不迟疑批判自己的沈逾之,严肃且认真地打断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但你显示出来的那一面所带来的仍旧是正向的东西。”
“你会为受到心理疾病困扰的学生免费疏导,你也会为了林雨深劳心费神。”
沈逾之若有所思,长久地没有回答。蒋磬盯着他如潭的双眼,看不出来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法,他指尖不自觉抽了两下,一阵阵急躁涌上心头。
“谢谢你,还是要谢谢你,蒋磬。”直到蒋磬心中的焦躁到达了顶峰,皱着眉头想要说话时,沈逾之才终于开了口: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格斗技巧那么丰富?”
“我十年前被绑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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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这么快?赶紧来看看现场,杨远的尸体我们还没给搬回去呢。”吴越一早便到了现场,两抹乌黑挂在他的眼底,一层青皮胡还没来得及刮,满脸劳累样。
蒋磬到了以后就找了个角落叼上了支烟,再回来到吴越身边时满身烟味。而吴越几乎熬了个通宵,精神有些脆弱,又猛被他身上的尼古丁味呛了一下,动作夸张地捏着鼻嘲笑道:
“嚯,蒋总怎么又抽烟了?不管你家那位过不过敏了?怕不会是吵架了吧?”
随后像是过来人般拍着他的肩膀,叹息道:“哥懂,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哄哄就好了。”
蒋磬恨不得给这阴阳怪气的人一拳,他一把拍下吴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骂到:“滚吧你,你自己谈恋爱的事都没个着落还管得着别人,先解决了你爸妈的催婚再说吧。”
吴越被戳到痛处:“靠,别提我伤心事好不好,你这人怎么搞人身攻击啊?”
其实早些年吴越有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无疾而终,后来他干脆就没再谈恋爱。不过按他自己说法是那个理解体谅自己的灵魂伴侣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他身边。
吴越冲蒋磬比了个中指,随即回归正题:“恺子和我说跟踪你们的那人死了,还是车祸?”
蒋磬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吴越一脸不相信:“真没事?你们不是还和那个人打了一架?沈逾之那小白脸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你没伤着吗?”
蒋磬脑中浮现出昨天沈逾之蹲在刀疤男身边冷静的样子,反驳道:“算了吧,我觉得他打起人来可比你狠多了。”
吴越刚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却看到了抬高警戒线走过来的沈逾之,立马停住了话头。
“蒋磬,你不去看看现场吗?”沈逾之说着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闷:“抽烟了?”
蒋磬不想承认:“我没有,吴越抽的。”
“蒋磬?你他妈的……”吴越则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好哥们。
沈逾之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但却无心深究。他的指节仍旧顶在鼻尖附近,礼貌地退后半步,劝诫道:“吴组长,你烟瘾似乎还挺重的,要知道who早就已经将抽烟时产生的尼古丁和苯并芘划入了一级致癌物的范畴内了。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你身边人健康,最好还是少吸烟吧。”
吴越仿佛飞来横祸,神情都有些恍惚:“不是,我没……”
沈逾之没心思听下去:“吴组长,我知道对于你这种老烟枪来说戒烟这件事道阻且长,但坚持下来的话总归还是利大于弊的。”
随后他偏了偏头,对一脸正气凌然点着头的蒋磬说道:“你们先聊,我再去现场看看,这次的现场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的。”
吴越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被蒋磬拽了一把。两人目送沈逾之翻回警戒线,吴越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吴越抽的?”
蒋磬装作没听见:“刚刚他说现场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
“你这个死渣男,别转移话题!老子第一根烟就是你带着我抽的,怎么到了那姓沈的面前你就是个乖宝宝了?”
蒋磬抖了抖衣服,似乎想让烟味散得更快些:“行了,你平时抽烟本身就比我狠,人沈顾问说的也没问题,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说着他顺手拍了拍吴越的肩膀:“别磨蹭,现场发现了什么?”
吴越似乎备受打击,又嘟嘟囔囔抱怨了好几句才切入正题。
“杨远被发现的时候是埋在防护林西北侧的一棵树下,离着高速公路很近。”
“初步推测他是想去高速上搭车或者拦车逃跑。”
“他的死亡时间在36小时左右,身上只有一处心脏穿透伤,其余部分没有明显擦伤或者其他刀口,其他具体情况还需要法医鉴定。”
“但案发现场附近没什么搏斗痕迹,如果这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我更倾向于杨远是被一击毙命的。”
蒋磬觉得自己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看向警戒线附近几个有条不紊工作的警员,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不赶紧给杨远做法医鉴定?”
吴越耸耸肩:“这就是你沈顾问想要说的有趣的地方吧。”
他们拨开人群,走到了杨远被埋尸的浅坑附近,他们这才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这个男人——
和视频画面中的差不了多少,这个男人身材嶙峋,面中凹陷,几乎是皮包骨头,呈现出不正常的病态。
只见沈逾之戴着橡胶手套和一次性口罩,蹲在杨远身边,谨慎认真得翻查着他的随身物品。
他感觉到身后有人,便停下手头的动作转头冲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了起来。
“他的双手被涂上了红色指甲油。”
“不止,”沈逾之站起身来,摘下口罩,手中捏着一打被叠地方方正正的小票:
“还记得林雨深最后和我吃饭的那个餐厅吗?”
“杨远似乎是蓝岛会所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