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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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磬和邓局跟着刘海涵赶到二组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二组和三组几个小年轻死死拽住吴越的样子。

吴越的眼底都充了血,额角的青筋也在突突跳着,看样子是真的十分愤怒了。

“放开!”吴越顶着我几个人的拖拽,竟然硬生生向前挪了几步:“我他妈要和姓周的同归于尽,他竟然拿吴黎威胁我?吴黎是他能动的吗?那些孬种有本事冲老子来啊,动我家人算什么玩意——”

“吴越——”邓局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将吴越拉开,却不想被暴怒的吴越一把甩开,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冷静点!吴越!”蒋磬扶住邓局,转头看向吴越:“你现在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去哪儿和他们算账去?”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周忱他们几个人逃掉的消息——”

提及此处,对吴越来讲更是火上浇油一般。他一把挣开了众人的束缚骂道:

“我他妈能不知道吗?刘海涵养的那些废物连个人都他妈看不住!案子破不了可以狡辩成是嫌疑人太狡猾,哎呀人手不够!”

“现在能让他们几个大活人凭空看没了?还能顺便搭进去一个?”

刘海涵咳嗽一声后退半步。这事的确是他理亏,他也不想和怒火中烧的吴越一般见识,很明智地装起了傻,权当没听见对方的指责。

“别这么说,不一定完全是他们的问题。”见三组的几个小年轻黑了脸,蒋磬皱了皱眉头,赶紧替吴越分析道:

“他们都把那半袋子留有周忱皮屑组织的尸块抛出来了,他们转移位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那最一开始怀疑周忱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他拘留了?”吴越向外一指,指尖正对着的是走廊尽头的审讯室:“我敢说他周忱敢在我这待上一晚上,他第二天什么话都能给我吐出来!老子见过多少嘴硬的犯人到最后还不是乖乖全交代了?”

“——吴越!”邓局也皱起眉毛,警告般地说道:“你平时就这么规范你的个人纪律的?”

“纪律纪律纪律——老邓,不是我说,你们就是太爱讲纪律了。像周忱那种完全不能用正常人思维考虑的变态你还和他讲什么纪律?讲到最后就是他大摇大摆走进我们警局整了出大义灭亲,然后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我们明知道他不简单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啊,原来是这纪律养出了一局的废物!”

吴越的话讲得毫不留情,他的话音一落屋子内便鸦雀无声。

“你给我滚出去。”邓局的脸完全黑了下去,他指着吴越,面色阴沉不定:“你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老子话不管用了是吧,不想干活赶紧滚,别他妈在这发疯!”

邓局狠狠将桌子上的瓷杯冲吴越站着的位置扔了过去,吼道:“这他妈是警局!”

“最他妈废物的是你,吴越!你要知道你先是吴警官然后才是吴越——这要我说多少次?”

吴越闻言二话不说就要把身上的警服往下脱,蒋磬连忙上前拦着他的动作:“你别冲动,小黎如果真的被周忱绑走了,那么她现在肯定是和沈逾之在一起。沈逾之之前和小黎见过,就算不说他也会多照顾的……”

“你快别惦记着你的沈逾之了。”吴越很不耐烦地甩开蒋磬的手:“就你张口闭口都是沈逾之,请问,我亲爱的蒋总,你了解他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又一个伪装起来的周忱和周青临?”

“你和他怎么认识你还记得吗?你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能有个沈逾之和你搭话?那真的好棒哦,以后我们队所有的单身同志的婚姻大事岂不是都有着落了?每天去你那条破路溜达几圈什么沈逾之沈二之不全都来了?”

仿佛明白了什么的邓局:……

“……咳!咳!咳咳!”

刘海涵被喝了一半的水呛住了,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吴越这段话中的信息量极大,屋内安静了几秒消化完这段话后都怯怯私语了起来。蒋磬此刻感觉自己仿佛站在聚光灯下一般,就算他并不在意告诉任何人他和沈逾之之间的关系,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公开出柜还是让他有些尴尬。

“……吴越你冷静——”

然而就算爆出了这么一记猛料,吴越的理智仍旧没回笼。他打断了蒋磬的话,继续道:“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只知道沈逾之和那些人那些破事牵扯了十年!十年!我们活到现在才有几个十年啊蒋总?”

“沈逾之他倒霉,被那些犯罪分子也好xie教也好盯上了,我是亲眼见到了那起绑架案的卷宗!有多少小孩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骨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一想下个就可能轮到吴黎了,你们还要旁观者清地叫我冷静?跑到我这来慷他人之慨了?罪犯找到你们家人的头上怎么也没见着你们冷静?”

吴越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咬牙切齿的暗骂道:“要不是沈逾之……吴黎她怎么会……”

只是他话音未落,脸边就划过了一道疾风,下一秒钟他便天旋地转翻倒在了地面上,脸颊处正火辣辣地发痛。

吴越被打懵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蒋磬又拎起了吴越的衣领,声音冷峭地说道:“现在呢?冷静下来了吗?”

吴越见蒋磬难得一见的发火,竟然还有些想笑。他抬了抬嘴角,整个侧脸都在叫嚣着疼痛。他眯起来了眼睛,回答道:“冷静下来了。”

说罢,竟然向着蒋磬脸颊上同样的位置也招呼了一拳!

虽说吴越平时一副懒散又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也因为这副模样被邓局揪着骂了好几次,但他其实在警校体能课和搏斗课中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这些年也从未放下过这些。

但要是说在警局了和自己的好哥们打架斗殴,这好像也还是第一次。

吴越那一拳打的很实在,蒋磬被他打得身体都歪了几分,只是他抓住吴越的衣领却没有丝毫松懈。蒋磬手上的青筋仍旧突立着,他的疑惑要远大于他的愤怒——他不敢相信吴越竟然还好意思还手?

不过先一步他的脑子动起来的是他的身体,与吴越思索过的出手并不同,蒋磬身体内似乎是有一个什么奇怪的保护机制,他的拳头飞向了了吴越的鼻梁,却在即将打上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吴越也成功抓住了这道空隙,险险向后躲去,但自己的鼻子还是被对方一拳打中。顷刻间,吴越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下一秒便犹如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鼻血顺着人中流淌了下来。

“老恋爱脑了啊蒋磬。”吴越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地挑衅道:“一提沈逾之你就受不了了,我看万一是沈逾之真是自愿跟着周忱跑的,你是不是也能哭着求他回来吧?”

蒋磬嘴角抽了抽。他其实更多的是行动派,在和沈逾之遇见之前更是少言寡语,做任何事情都喜欢用事实说话。虽然他在与沈逾之的交往中话变得多了许多,但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起码在对方失踪的不过一周,蒋磬便似乎又重新变回了曾经的蒋磬。

曾经的蒋磬从来不屑与他人解释自己的理由,于是他将冲他挑衅笑着的吴越提起来了几分,又是一拳打了过去。

“——赶紧拉架啊你们!”

刘海涵率先从吴越的直言不讳中醒了过来,此时蒋磬和吴越的脸上都挂了彩。两人的出手似乎都没有收着力气,但与其说是想要伤害对方,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发泄。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他们拽开啊!”刘海涵见屋内众人还是没有反应,只好率先跑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吴越的双臂:“把他们分开啊,别让他们再打了!”

任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如法炮制般抱住了蒋磬。只是他的速度不及刘海涵快,蒋磬在被他拉住前还不忘冲吴越的脸上又补了几拳。

“——姓蒋的,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了?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我都忍了,你他妈的为了一个大男的打我你自己就说说离不离谱?”

吴越被刘海涵紧紧拉开,又吃了蒋磬几记黑拳,不忿地骂道:“我和你多少年兄弟了?是,咱俩从小就不少打架,今天这个‘为了男人打架’的理由我他妈这辈子闻所未闻,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

蒋磬冷笑一声:“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我揍你是不是还得查查你的黄历?”

吴越还想要回击,却被邓局一记怒斥打断了:

“——你俩都给我滚出去!”

邓局脸色不逾,看起来更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能在刑警大队里,还是在我面前打起来?你们是不是真的长本事了?”

“别以为你没有编制我就不骂你了蒋磬,你在我手下干一天你就是我手下的人!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出去,我没空给你们小学生断案——谁知道周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谁知道还不会有新的受害者!”

“你们俩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滚回来写检查——在此之前你们都别动这个案子了!”

-

市局医务室内,蒋磬和吴越沉默着翻找着碘伏和酒精。

医务室内的医生出去进修了,所以这十几平米的空间就只剩下蒋磬和吴越两个人了。

蒋磬照着镜子拿起碘伏棉按在自己嘴角的伤口上。这是吴越第一拳打过来的位置,也是打得最狠的一处。冰凉的碘伏贴到了他的皮肤上,顿时将他刺激得倒抽一口气,心里不住暗骂吴越这人下手是真黑啊。

不过吴越也好到哪去,他手持自己的粉色hello kitty小镜子,来回翻照着自己那张糙脸。

“我他妈要是毁容了,”吴越背对着蒋磬说道:“吴黎回来要是认不出我来了,我他妈跟你没完。”

蒋磬闻言嗤笑一声:“就你?就你?你要是风华绝代早他妈找着对象了,还至于现在每逢过年必被催婚吗?”

其实从三年前,吴越每逢过年绕不开的问题就是被他各种的七大姑八大姨轮流催婚,就连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要给他介绍个对象。但是我们吴警官似乎还是更乐意和自己的事业过一辈子,蒋磬就无数次嘲讽他应该找个他的嫌疑人谈恋爱——就和猫鼠游戏一样,抓到就放抓到就放,这样相爱相杀地共度余生。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吴越声音不太愉快:“我他妈烦着呢。”

“还烦?你都揍了我一顿了。”

“靠!”吴越回头,满脸愤恨:“你看着我这张脸好意思说是我揍你吗?咱们俩这应该叫斗殴,我们治安法里管咱俩这玩意叫斗殴!”

“行行行,斗殴。”蒋磬不想在这上面和吴越纠结:“不说别的了,你这气也出来了,赶紧考虑下我刚刚说的话吧——吴黎怎么和你说的,你录音了吗?”

“录了。”吴越一屁股坐到了蒋磬的身边,拿出手机翻找起来,仿佛刚刚冲着撕破脸去的人不是他自己:“第一段没录上,我听出不对劲之后就立马录了音。”

“要吗?”吴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皱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烟递给蒋磬:“来一根?”

蒋磬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根烟咬在齿间,顿时这不大的医务室内便烟雾缭绕了起来。

“我他妈算是知道你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吴越吐出了一道烟圈,沙哑道:“果然子非鱼啊,当时没觉得你多能抗的。”

“刚刚我从周忱的电话里听到吴黎声音的时候……我差点手机差点都没拿住。”

吴越抬起手:“我这手,都是颤抖的。”

“我说真的,”吴越两指夹烟:“你是怎么过来的?”

“熬过来呗。”蒋磬说道:“除了熬还能怎么办?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吧。”

吴越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按了几下递给蒋磬:“吴黎的录音,你听一下。”

蒋磬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十几秒的录音,没有迟疑便点开了。

音频的开头是吴越惊恐的声音以及吴越语无伦次的安慰声,不过电话的那边似乎也有人在安慰她的情绪——虽然听不见具体的声音,但蒋磬猜想那应该是沈逾之。

“……哥,他们让我给你们打电话……你认识他们吗?”

“他和我说他也是f大的学生……我认识他,他是我们学生会的人,我之前……之前见过他……”

“他说他和你关系不错——哥!我……我害怕……”

蒋磬仔细听着,终于在二十四秒的地方停下了录音,随后将音频移动了回去,重新听了几遍。

“怎么了?”吴越问道:“有发现?”

蒋磬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道:

“这里……我听见了……船的发动机声音。”

“或许……他们是在水路上。”

“……临城是不是只有一道水路?我记得就在周忱那栋别墅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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