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找到一家医疗器械店,她把车停在路边,进了门。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收拾着东西像是要关门了,看到有人进来还是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请问您需要什么?
程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盲杖
有的有的小姑娘带程潇往里走了走,这些都是。
程潇手放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小姑娘一看来的是个高挑的美女,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很高兴的接待。
程潇也没废话,直接了当打断小姑娘的话,给我拿个最好的
程潇目光清淡,看了眼她,又说,最贵的,最好用的。
小姑娘顿了一下,笑的更灿烂,拿出一个折叠的盲杖,像程潇展示着,这几款都是本店最好的盲杖,是现在最流行的铝合金四折多功能盲杖。
这玩意还分流行和过时?
小姑娘微笑示意,继续说,表面阳极处理,贴白红双色银光纸,车暗处可以反射迎车等光线,有效避免意外,独家设计的塑胶脚垫,接触地面的时候可以来回滚动,使用寿命长久,折叠起来高度35厘米,非常小巧轻便,你看这里折叠接口都是圆角打磨,非常细腻,还有这个握把,纹理加粗了,防滑安全,还有,
程潇无声的冷笑了笑,你是按照说明书背的吗?
小姑娘语噎了。
程潇又看了它几眼,说,就这个了。
多少钱
四百二
你确定这是最好的?程潇的手停住,半信半疑。
小姑娘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有力,绝对是最好的,这款盲杖功能
好了,就它吧。
小姑娘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算您四百吧
程潇看了她一眼,有点好笑,掏出四张票子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进屋里头取了套新的,直接递给了程潇,她觉得盒子碍事,又把它拆掉盒子扔了。
买这种东西的人多吗?
小姑娘笑,说多也不多,毕竟也没那么多盲人,但也不少。
程潇低着头认真的来回看盲杖,随心的说,这年头盲人确实不少。
是啊。小姑娘叹了口气,要说这些残疾人啊,我觉得就属盲人最惨了,哑巴耳聋还算好的,眼睛看不见多痛苦啊!小姑娘突然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失言了。
程潇试了试盲杖,觉得还挺好用,她扬了扬嘴角,你是在这打工的吧。
小姑娘把头发绕到耳后,微笑着点头。
程潇抬起眼看她,说,有样东西比眼睛好用。
什么?小姑娘小心的问。
程潇拿上盲杖,往外走。
心眼。
小姑娘眉头紧了紧,像是听懂了,又有点迷糊,看程潇走出店后不久,走到门口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她的车,她不认得这车,知道的只是它很漂亮。
**
程潇刚进家门,就看到一双男人的皮鞋,擦得光亮光亮。
回来啦。
循声望去,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斜倚在沙发上看书。
她嗯了一声。
你手里抱着什么?
程潇把盲杖放到个宽敞安全的地方,坐到程旭身边,刚买的盲杖。
你买这个干什么?
给朋友的。
程旭半张着嘴笑了笑,你还有这种朋友?
骗你的,不是朋友。程潇瞥了他一眼,你这一身白西装是刚拍完片回来吗?
他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叫优雅。
程潇挑了下眉,饶有意味的看着他,你就不怕自己把你公司那些小职员迷得团团转?
程旭张开手臂,很自豪的说,你觉得我用得着以衣装吗?
程潇无言。
他收回手臂,问,都几点了?你干什么去了?
出了点意外,遇上几个醉汉。她平淡的回道。
程旭立马坐直,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报警了吗?
没。
为什么不报警。
懒得。
程潇没说话,拿过他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夜莺与玫瑰》?程旭,你多大岁数了?
别那么说,我在看全英版。
小儿科。
就算是全英,你应该看点成熟的东西。
程旭叹了口气,别这么伤害我。
程潇笑了笑,无力的躺在沙发上, 我十年前很喜欢王尔德。
现在不喜欢?
程潇不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东西,感觉不同了。
听不懂你的话。
那我问你,夜莺用自己的生命为青年学生染成了红玫瑰送给了另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吗?
程旭依旧微笑,说实话以我的角度来说,我不能苟同。
程潇冷笑,十两年前我觉得值,可是现在,我和你一样。
程旭笑而不语,那是你长大了。
不是长大,是老了。
别在比你老的人面前说自己老了,潇潇,你伤到了我。
你看着像十八。
你这嘴
不过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
程旭揽过她,饿不饿?吃点夜宵去?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程潇躺到他怀里,懒洋洋的模样,你做吧。
潇潇,你真的忍心让一个事业型男人下厨?
你不是习惯了吗?
想吃什么?
水煮肉片。
好,等着。
哥。程旭刚站起来,程潇拉住了他的手,等会还是出去吃吧,太麻烦了。
程旭看了下手表,这个点还有店开张?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几家店没关门。
程旭摸了摸她的头,听你的。
外头莫名其妙的下了点雨,细细碎碎的,不大,也没下多久,一会就停了。
程潇挽着他的胳膊,慢慢的走着,他们没有开车。
明天记得回家。
程潇冷笑一声,黑漆漆的眼里透着漠然,你大晚上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重复一边电话里说过的事?
我会回去的。
潇潇,你得多回家陪陪家人。
家里住不惯。
你是不想见到陈阿姨吧?
程潇短促的笑了声。
潇潇,你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冷飕飕的。
程潇抬脸,脸上依旧挂着冷漠的笑容,程旭,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矫情了?
程旭抽出胳膊,揽住她顺着路灯继续往前走,我是为你好。
程潇冷笑了声,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妈也不会离开爸。
面对那些肮脏的欲望和残酷的现实,我已经做到了漠视,但你让我怎么笑得出来。
他看了程潇一眼,就看她平平淡淡的说着,没有一点怨恨,仿佛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被时光磨练,到了最后都所剩无几了。
程旭开玩笑道,所以你是早就看开了?
不过也多亏了陈姨这个小三,否则妈妈现在也不会过的那么幸福。想起母亲,程潇弯了弯嘴角,其实,我们还得感谢她。
程旭叹了口气,找个机会去上海,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程潇没有回答他,她从口袋掏出烟,刚要点上,被程旭抢了过来,少抽点吧。
就一根。
程旭把烟揣进口袋,这东西还是戒了好。
程潇撇了撇嘴,说的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你不想女人啊还是别抽烟的好。
她又笑了声,想到某人说过一样的话。
好吧,我不抽就是。
这次怎么那么乖?
程潇斜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
一阵冷风吹过,程潇裹了裹外套。
天开始冷起来了。
他叹道,是啊。
吃完饭,程旭待不久就离开了,程潇洗完澡,围个浴巾躺到阳台的沙发上吹风,她看了眼手机,十点半了。
她点上烟,没有开灯,像个午夜的鬼魅,享受着微妙的月华。
【女人少抽烟的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顶黑帽子冷不丁的袭入脑海,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碜。
想起那对无神的双眼,全身都给凉透了。
呼出的烟,转瞬就被风给吹散了,程潇弹了弹烟灰,青白色的灰烬飘落下来,像个被碾碎的舞者。
**
程潇把盲杖放在后座,开车去找他。
一大早,她就等在他家楼下。
抽了几根烟,店长下楼来了,仍旧戴着墨镜和帽子。
程潇打开车窗,冲他喊了一声,店长。
男人一懵。
店长。
他回过神来。
你不是让我来看看你吗?我来了。
上车吧。
男人往她跟前走近两步,我没事。
程潇完全不理他,上车。
车里浓浓的烟味,程潇怕他熏着,把车窗全都打开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事。
你只会说这三个字吗?程潇看着他一脸无奈的模样,弯了弯嘴角,我们去医院。
程潇看出来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不想搭理自己,一点都不,想到这里,她在心里冷笑,觉得自己有些无趣,却在下一秒立即否定了这一认知,她懒得再看他,开车走了。
停好了车,程潇拿出车后座的盲杖,说,你的盲杖坏了,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不用了。
已经买了。
他的上身在何须的光影中晃了一晃,说,多少钱,我给你
程潇冷笑了声,如果不是我你的盲杖也不会坏,算是我赔你的。
他无言以对。
你试试好不好用。
她把盲杖递到他手里,他摆弄几下,应付的试了一试,收回盲杖,还行。
程潇半信半疑,真的还行?
真的。
跟你以前的比呢?
店长无奈,说,这个好。
程潇似信非信的望着他,说,你不用客气,如果不好用就告诉我,我去找卖家。
好用,比我之前的好多了。他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的帽檐,感觉自己不怎么和善,不再追问下去。
店主:这个贵吗?
不贵。
两三百?
四百。话一出口,程潇懵了。
店长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递给程潇。
她淡淡的注视着他,不接。
店长举着钱的手悬在半空,也不落下,你拿着吧。
程潇皱了皱眉,感到路人看自己的眼光很奇怪,她转身走了。
程潇走出去几米,回头看看他,店长手倒是垂了下去,人还站在原地,程潇有点郁闷,冲他喊了声,店长,你站那干嘛。
店长没什么表情,拿着盲杖跟了过来。
程潇:走过了。
她又跟上前去。
店长又把钱举了起来,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杵着,一动不动。
程潇:
她接过钱,随手塞进兜里,走吧。
程潇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我带着你走吗?
他:不用。
说着,又越过她。
程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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