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回到了家,包刚放下,就被陈岚拉到餐桌前吃饭。
餐桌上一大桌菜,三分之二是外头餐厅买的。
潇潇,来多吃点。陈岚一个劲地往程潇碗里夹菜,脸上笑呵呵的,乐得不行。
谢谢阿姨,我自己夹。
小荷也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快皮包骨头了,你那职业,多伤人啊,女人啊还是多注意养生,不然以后生孩子都困难。说着盛了碗骨头汤递给她,来来,多喝点,长骨头,你那腿也长得快。
江荷僵硬的笑着,谢谢谢谢,我自己来,您多吃。
陈岚盛了一小碗汤递给顾宁,小姑娘别不好意思,多吃点啊。
谢谢阿姨。
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宁。
哦对,宁宁,你瞧我这记性。陈岚噙着笑,上下打量顾宁一番,丫头长得真俊,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
谈恋爱了吗?
没有,阿姨。
陈岚啧啧的叹了两声,那么漂亮的小美女怎么没找对象呢?太可惜了,还在读书?
我高中就没读了。
陈岚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呀?
家里穷,哥哥嫂子不让读了,帮着家里种田。
陈岚笑笑,这样啊,那你还挺可怜,这年头没个学历不好混啊,不过女孩子倒也无所谓,嫁个好人最重要。
顾宁笑笑,低头刨饭,不说话了。
江荷咽了口干饭,心里暗骂,这贱人,狗屁情商。
陈岚安静了两秒,接着滔滔不绝的说:我有个朋友的儿子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二十六岁,学历也不高,但是人家有门能赚钱的手艺,虽然模样不怎么样,但有房也有车,最主要的是人家就想找个本本分分的女孩子过日子,就喜欢你们这种乡下姑娘。陈岚笑着拍了拍她,老实,靠谱!
顾宁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陈岚笑呵呵的对程潇说:你看看,脸都羞红了。她转头又对低着头的顾宁说:要不找个时间让你们见见?
顾宁尴尬的笑了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暂时,我还没想找对象。
陈岚覆上她的手,女孩子大了就应该找个人嫁了,不然啊好的都被挑走了,剩下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二婚,阿姨是过来人,阿姨劝你啊就,
阿姨。程潇一边喝着汤,一边叫了陈岚一声。
江荷瞅了她俩一眼,心里暗爽,憋着笑低头吃饭。
顾宁的事情你别管。
陈岚笑,我也是好意嘛。
顾宁用筷子戳着米饭,咬着下唇,不说话。
您那些想法别强加给她们这代年轻人,宁宁的婚姻,她自己做主,既然她不愿意,您也别强求。
程潇抬眼看她,吃饭吧。
陈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宁,有些尴尬,无言以对。
江荷看着这气氛尴尬的,笑言:说这个干嘛,宁宁还小嘛,吃吃吃。
安静不到两分钟,陈岚冷不丁的又开口,我前些个日子看了一条新闻,说是浙江一个出车祸过世的女人,年纪不大,才不到四十岁,把身上能捐的器官都给捐了出去,啧啧,真是要命,你说按我们这中国传统来说,身体皮发受之于父母,这要搁古代,是不孝啊!你说她把器官都捐了,整个身体弄成个空壳子,到了下面得多惨!陈岚说到这里,眉头紧皱着,感叹的摇了摇头。
程潇睨了她一眼,阿姨,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你还是少看点好。程潇低头吃饭,对于那些捐献器官的人,我们该敬重。
唉?怎么能是神神叨叨呢,自古就有鬼神之说,我那。
江荷耸肩,哼了两声,阿姨你可别说了,怪吓人的。
陈岚笑笑,住嘴了,没安静几秒,又说:对了潇潇,你爸爸找了找关系,联系到一位美国眼科医生,花了不少钱呐!那头我们都已经打理好了,下个月你们就能过去,你通知小许一声,准备准备。
眼科医生?
程潇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陈岚。
陈岚笑了笑,对对对,找了给小许看看,要说这医疗水平,还是外国的靠谱。
这件事爸爸怎么都没和我商量?程潇皱着眉头问。
陈岚笑了笑,还不是怕你拒绝嘛,我跟你说潇潇,这医生来头可大,咱们可没少花劲儿才预约上。
程潇淡淡的看着面前的汤。
你爸爸他就这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硬着不同意你和小许的事,背后还不是拖这个找那个,又花心思又花钱的帮你们。
程潇低着头,没说话。
你也别气他不告诉你,你爸爸他这么做终究还是为你好。
江荷塞了一嘴青菜,敲了敲筷子说:对啊二潇。
就是,改明儿你把小许叫回家一起吃个饭,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他让我别告诉你来着,既然他这么做,大概也就是接受小许了,要是小许能复明,你们两的事应该更没问题,你可别辜负了你爸爸一片良苦用心啊。
这件事不用你们管。
她突然站了起来,吓得几人一愣。
就算许邵东需要治疗,也不会用你们的钱,用不着你们操心。
程潇抚平情绪,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吃饱了,先上楼去了,您慢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程潇刚迈上一个楼梯,陈岚把碗一摔,碗勺相碰,清脆的声音。
程潇杵了一秒,依旧上楼。
陈岚一脸愤懑,扯高了嗓门往楼上喊:我这都是为谁啊,跟我摆脸色。
江荷咬着筷子,一脸抱歉,阿姨你别生气,二潇最近心情不太好。
她心情不好就这么对长辈说话,她这不是目无尊长嘛,再说又不是为她坏,你说她好好的人不要非要个瞎了眼的,她是不是变态啊!真是冥顽不灵!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才跑到这来受她的气。
陈岚一堆话吐槽完,目光无意落到低着头的顾宁身上,她住了嘴,白了她一眼,椅子一拉,站了起来,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也懒得掺和你们这些胡乱事。
她哼了一声,拿上包走了,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根葱。
江荷腿不方便,起不来身,冲着她喊了声,阿姨慢走,别生气了啊。
陈岚提着包摔门而走,咔
声音震着整栋楼。
隔着老远还听到陈岚喋喋不休的抱怨。
江荷噗呲一声笑出来,嘴里嘟嘟囔囔,气死你活该。
她拍了发着愣的顾宁一下,她就这烂嘴脸,你就当没听见。
顾宁点了下头,问:你们怎么好像都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江荷喝了口白开水,差点呛出来,宁宁,她这样难不成你喜欢?开什么玩笑?喜欢她?!
杨阿姨和程叔叔离婚后,二潇和程叔叔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些年越闹越僵,多半是被她挑拨的。
顾宁微皱着眉,听她说。
这婆娘年轻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程叔叔有家庭的,还勾引他,要不是她二潇他们一家现在好着呢。
顾宁伸过头,小声探问,小三啊。
江荷点头。
顾宁缩回头,那真是活该,不过这个陈阿姨,看上去挺年轻的。
不年轻怎么会勾引到程叔叔,她今年四十三岁啊,比程旭就大三岁。
顾宁觉得不可思议,嘴巴张圆了,啊?!
空有一副皮囊,没什么内涵,当年勾搭上程叔叔,两人是好了不少年,可这些年倒好,话都说不来,叔叔对她也冷淡的很,我去过几次他们家,听说程叔叔心里头还想着杨阿姨,有一次拿着杨阿姨的照片在看,可巧被嫂子看到,其实当初程叔叔不想离婚的,可杨阿姨非要离,她就是憋不了这口气,二潇那个时候小,被判给了杨阿姨,可是那个时候杨阿姨搞设计,特别忙,动不动全国飞没法照顾二潇,她上学时全是寄宿在学校,放假了就奶奶爸爸姥姥家来回跑,也没个具体的定处,后来二潇大了些,就买了这套房子,杨阿姨给出了一大半。
顾宁叹了口气,其实嫂子也挺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其实啊要说程叔叔也挺可怜的,我听嫂子说过一次,程叔叔现在老了,陈岚这女人顶不住寂寞出去找男人,都是些二十多岁的小白脸,有一回被程旭撞上,还说什么侄儿,真是没脸没皮的。
顾宁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真假的啊。
当然真的。
那杨阿姨,再婚了吗?
江荷倒了杯白开水,咕噜咕噜喝两口,没有。
为什么呀?
为什么非要再婚呢?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下去,女人未必要靠男人的,我倒觉得杨阿姨才是人生赢家,自由自在,无牵无挂,活的可潇洒恣意,她是我女神!
顾宁隔了会,又问:可是既然程潇姐她后妈过来是说帮哥的事,她为什么看着会不高兴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江荷拧着眉心,可能是不想程叔叔太干涉他们的事情吧,唉,二潇这人就是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江荷瞅了顾宁一眼,说:不过你哥是怎么回事,那么久了也没见他来看过二潇一次。
她扬了下下巴,是不是吵架了?
那他也该让着点女人啊,更何况是怀了孕的女人。
我觉得哥最近情绪也不太高,感觉心里有什么事似的。
江荷摇了摇头,八成是吵架。她把手一瘫,不过这是不用咱们操心,小两口偶尔闹闹别扭也正常。
她柔声轻唤,不顾他能否听得见。
你睡你的,我叫我的。
Shao.
又弯起了嘴角。
邵东。
阿玲轻点着他的鼻尖。
许邵东。
他的嘴唇突然动了一下,阿铃一喜,又唤,许邵东。
他张了张唇,声音细微,像风声一样。
程
阿铃手指轻靠着他的唇,嘴角挂着动人的微笑,别说话,再休息一下。
他当然没理她,彻底醒了,脑袋侧了侧,有点眩晕,阿铃。
她摸着他的脸,温柔的看着,是我。
他要抬手。
别动,张冉那死丫头打了你,你都昏一天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Shao,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坏嘛。她撇了下嘴,不过没关系,随便你怎么看我。说完,轻吻他的嘴唇。
他整个人一僵,掰开她的脸,就要抬头。
Shao
你给我让开。头晕,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微弱的。
阿铃整个人骑到他身上,按住他的手,你冷静。
他蹬脚,挥臂。
铁链的声音。
阿铃吼了声,挣不掉的!
他安静下来。
又囚禁我?
*
通到外头的铁皮门透着一丁点儿缝隙,有一点不合与灯光的颜色透进来,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打牌,一会爆出句脏话。
张冉回来后,又出去一趟,买了些吃的回来。
几个箱子堆成桌子,上头铺了几张报纸,她把饭菜摆好,叫了几人一声。
男人们凑过来吃饭,张冉端着个盒饭单独坐在一旁吃,没多久,有个男人冲她吹了声口哨,嘿,小美女,去给哥几个买几瓶酒来。
张冉瞥了他们两眼,没有理睬,低头继续吃饭,男人乐了,端着盒饭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脚往她身边一翘,丫头够拽啊。
张冉咽下米饭,放下盒饭正要走。
唉,哥几个又不想喝酒了。男人敞开手臂拦住她。
张冉抬眼看了他一眼,要走,被按到了墙上,丫头急什么呀。
你让开。
呦,还上脾气了。
另外几个男人闻声也都笑呵呵的,冲他喊:杨哥,别吓坏人家小丫头。
哈,杨哥要兽性大发了。
杨辉乐了,龇牙咧嘴的笑着看她。
张冉皱眉,往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杨辉色咪咪的上下打量着她,手伸过去捏了下她的脸,小丫头长得真嫩啊,真不知道里头是不是更嫩。
他的手被张冉打开了。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你要是敢乱来,我哥饶不了你们。
杨辉笑了,指着她看了几个男人几眼,听到没,人家有哥哥。
张冉一个没站稳,坐到了箱子上,她手抓着箱子角,恐慌的看着他。
杨辉弯下腰,一巴掌拍在她的大腿上,张冉猛地一颤,脸都吓白了,立马推开他的手。
小姑娘,可惜你哥被里头那位打得半死不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现在护不了你。
张冉站起来,试图推开他,无奈又被按了下去。
杨辉去摸她的脸蛋,张冉来回躲,直接被按倒了。
滚开!张冉一巴掌打了下去。
杨辉被甩了一嘴巴子,满脸酸爽的模样,小娘们够劲,爷喜欢。
他咧着嘴笑,牙缝里嵌着肉泥,搂着她的腰,把人撂在了肩上。
放开我,杨辉,我让我哥杀了你!
杨辉拍了拍她的屁股,哥等着他。
吃饭的其中一个小弟叫唤道:杨哥,小心她哥真饶不了你。
老子不怕。
杨辉揉了一把她踢动的小腿,别踹了,就你这小胳膊小细腿跟挠痒似的,老子上你是你的荣幸,听话。
说着,扛着她就往小黑屋走,张冉挣扎着,放开我,二小姐不会放过你!我他妈杀了你!
张冉拼命的捶打他的后背,她看向那几个男人,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男人们奸诈的笑,朝他俩喊了一声,哥们先爽着,饭给你留着啊。
张冉瞪大了眼看着那群人。
顿时,天崩地裂。
人被扛进屋,扔到了床上。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嘿嘿,丫头别怕,哥好好疼你。
二小姐阿铃阿铃
不久,没声了。
*
安铃几乎是踢门而入,随手拾起铁椅子朝男人身上砸了过去。
一声哀嚎。
杨辉滚到地上,还没站起来又被安铃踢了几脚,高跟鞋尖尖的跟,有他好受的。
二小姐
别打了
安铃蹲下身,一把拽着他的领口,谁让你动她了!
杨辉捂着头,二小姐别打了。
安铃一抬脚,踹上他的脑袋,男人刚倒下,赶紧爬起来抱着阿铃的腿,我不敢了二小姐,我不知道这丫头还是个雏,您放过我。
滚出去。
杨辉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爬了出去。
安铃坐到床上,帮她把衣服穿好,张冉脸上挂着泪,双目空洞,嘴角出血了,微微张着。
张冉。
张冉没理她。
张冉。
依旧没有回应。
安铃起身出去了,杨辉跪在门口,她上去又把他踢翻。
二小姐。
安铃长呼一口气,往前走两步,回过头看他。
一个小弟端了把椅子过来,阿铃坐了下来,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弟递了根烟过去,阿铃把烟放到嘴里,小弟给她点了个火,阿铃吸了一口,吐出一股白烟出来。
她夹出烟,俯视着男人。
她是我的人,你敢动她,小杨,胆子不小啊。
杨辉紧张的发抖,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安玲冷笑两声,动自家人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
杨辉头栽地,一个又一个响头使劲的磕,二小姐放过我!
这时,张冉出来了。
几人同时看向她。
跪在地上的男人汗涔涔的,不敢抬头。
张冉一直盯着他,眼也不眨。
安玲挑了下烟,给她跪下。
杨辉垂着脑袋,转了个身,跪在张冉脚下,头紧贴着地,我错了,我错了。
都跪下。
几个小弟怔了怔,相继跪下了。
安铃翘着腿,吸了口烟,轻轻的吐了出来,我不知道以前爸爸是怎么管的你们,我也不管他是怎么带的手下,但现在是我管事,你们在我手下做事,拿我的钱,就得依我的规矩。
安铃对张冉说:这几个人,给我留着命,那个,随你处置。
杨辉一听,慌了,二小姐,兄弟们在这破地方憋了那么久,还哪都不让去,上个女人而已,我又没杀了她。
安铃没有说话。
张冉盯着他,从一个小弟腰间取了一把枪。
二小姐,您饶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安铃哼笑一声,求我没用。
杨辉又去求张冉,跪在地上连连给她磕头,丫头,不,冉姐,您饶了我,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他妈连畜生都不如。他一个又一个大嘴巴子扇在自己脸上,您放了我,我的钱都给您,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求您让过我这条狗命,求您,求您。
张冉缓缓举起枪。
杨辉愣了,尿都急的下来了,不冉姐不
几个小弟低着头,没有一个敢吱声。
杨辉往后躲,爬到安铃腿边,二小姐您吱个声,二小姐。
安铃动也不动的坐着。
杨辉看她两眼,看张冉两眼,张冉浑身颤抖着,举着枪对着他,迟迟不开枪。
二小姐
杨辉快要崩溃了,一把抽过阿铃腰间别着的枪,退后了几步,对准她。
小弟们瞬间全部端着枪站了起来。
杨哥,你别冲动,放下枪。
都别过来。
杨辉用枪指着安铃,脸上的汗珠滴了下来。
别逼我。
杨辉气急败坏的看着安铃,我们泰国待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不就是为了那个男人,那个叛徒!你他妈为了男人血海深仇都忘了,这帮弟兄们是不知道,可你没想到吧,老K那晚给我打了电话,接着他就死了!一定是你灭的口!动自家人!这个头还是你安玲带起来的!
杨哥看了几个小弟一眼,你们跟着她都没好下场!当初从刘村死里逃生知道内情的几个兄弟全被这娘弄死了!就是为了保那个叛徒!
安铃笑着看他,小杨,你开一枪试试。
杨辉下嘴唇忍不住的颤抖。
安铃抖了抖烟灰,我掉一根头发,你全家老小不得被活剥了皮?
她抽了口烟,轻眯起双眼,小杨,你好好想想呀。
杨辉嘴一撇,快要哭了。
他不敢。
小杨啊,既然你都那么说了,今个你是非死不可了。
杨辉垂下手,跪了下来。
安玲笑了笑,你今天敢拿枪对着我,明天就敢扣下这扳机,现在,就是张冉肯留你一命,我也不敢留了呀。
杨辉撇着嘴,汗流到眼里,疼的睁不开来,他用手抹了一把汗,双眼通红的看着安玲,二小姐,我该死,但求您饶我家人一命。
安玲淡淡看他,没有说话。
他把枪递到口中。
双目望天,双手颤抖。
砰
倒了下去。
人死了,眼还睁着。
张冉手一抖,枪掉在了地上,人也跌了下去。
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安铃吐出最后一口烟,扔了烟蒂,它落在阴潮的水泥地面上,还在烧。
把人收拾掉,送回老家,给一笔钱给他家人。
是。
安铃站了起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叛徒,什么内情,什么刘村,你们听懂了吗?
没没听懂。
没听懂
没听懂二小姐。
没听懂。
没听懂就好听懂了就不好办了以后不会再让我听到这几个词了吧?
不会。
不会。
不会。
异口同声。
安玲俯视着张冉,对她说:人也死了,你的气也该消消了。
张冉魂被抽走了似的,跌在地上不起来,也不动弹。
安铃走到杨辉身前,蹲下身,合上他的眼。
她扬了下眉,站了起来。
手一捏,扣子解开了,她一挥手,风衣敞,高高的扬起。
扑通。
她跪了下去。
咚
一个大响头。
小弟们震惊的看着她。
女人伏地。
声音冷漠。
这是规矩。
男人们相继跪下。
咚
咚
咚
许邵东还没醒,阿铃在顶楼的天台抽烟,远别城市灯火,这里乌黑而寂静。
她平躺着,望着深邃的星空。
缓缓吐出细细的烟,浑身的力气仿佛快被抽空了。
真累。
*
真累。
真腥。
真红。
真懒。
懒得洗去一身污乏,懒得褪去一身残服,懒得。
安铃背靠着冰冷而坚硬的轮胎,全部的精神全寄托在这指间的一根细烟上。
她的腿随意的放着,反正怎么摆都是疼。
累的要睡着了,头昏脑胀,又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只手推了推她。
二小姐
眯着眼,眼前的人儿不真不切,不明不楚。
二小姐二小姐醒醒
她被推搡着,醒了过来。
二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六爷要挖东哥的眼珠子。
她几乎是蹦起来的,拐杖都忘了拿,跳着就进了屋。
推开门,那一刻。
声嘶力竭。
她的。
他的。
不
*
不。
她猛地睁开眼,一片漆黑,一阵恍惚。
那一秒,整个人陷进回忆里去。
【九哥,求你救救他】
【爸爸,你杀了我吧,杀我吧爸爸,求你放过他】
【回头】
那痛不欲生的表情,那些冷漠无情的嘴脸
爱与恨,痛与怨,矛盾,忐忑,百爪挠心,融入血液的罪恶,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那些过去,那些所有人所经受过的苦难。
这样的梦,已然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大拇指按着太阳穴,被冻的有些发抖,有些头疼。
舍不得。
这三个字,太强大。
哥哥回不来了,爸爸的气总会有消的那天,可他。
可他,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跟生命而比,什么仇恨,什么伤痛,什么背叛,什么尊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安铃坐起身,有些眩晕,她揉了揉脑袋,缓了会,站了起来。
冷风抽的人脸疼,她打了个哆嗦,下去了。
*
许邵东扶着脑袋靠着墙,因为手上被烤了手铐,连着铁链锁在铁管上,能到范围最多在四米。他听到有人进来,微微抬头。
阿铃?
安铃坐到他身边,头轻轻靠上他的肩。
许邵东把她推开了。
她又靠了上去。
他又推开了。
许邵东紧扣住她的手腕,我听到了枪声,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处置了一个不听话的人。
你杀人了?
她嗯了一声。
安铃!这是一条人命,你怎么能看的那么平平淡淡!
你的心被狗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