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给我,一句话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是。
后来呢?
挂了,我再打过去,被挂断,又打一次,就关机了。
通话持续了多久?
十五秒左右。
程潇和你是什么关系?
无声。
许先生?
我是她男友。
男朋友?!显然的,她怀疑,甚至不敢相信。
女警愣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低头记录。
她出车祸之前是否和你在一起?
是,她们睡到下午才起床,我们四个一起吃的晚饭,江荷没开车,程潇载她先走了。
四个人?哪四个?
江荷,程潇,我,和我一个妹妹,顾宁。
她们几点走的?
八点左右。
之间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
一问一答,简洁明了,表面上镇定自若,可人往往总是表里不一的。
女人感情细腻,总是能察觉一些隐隐的东西来。
他看上去波澜不惊,平静的像潭水,但她感受的出来,这个男人急,而且,快急疯了。
她这才相信他所说的,他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觉得,这一对情侣很怪。
不合乎常理,不合乎情谊。
不合乎,实际。
就这样,谢谢你的配合。女警站起来,打量他一番,说:待会让警队的人送你回去。
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女警一手插在口袋里,俯视着他,有股莫名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见见,你这样,要怎么见啊。
她抿了抿嘴,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的手动了动,手指轻轻的蜷了起来。
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她。
他低垂着眼,眼睛清澈,快要能滴出水来一样。
求你们。
*
程潇醒的时候,程旭去买吃的还没回来,冯杨陪在她身边,见她醒过来,冯杨直接扑了过去,到了跟前又及时停住,不敢碰到她。
程姐,你醒了。转头,她就要往外头跑,医生
程潇拉了拉她,冯杨。
别叫了。清凉的气体流入鼻腔,氧气罩里一明一雾。
冯杨转头,握住她的手,程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程潇晃了晃脑袋,江荷呢?
你是说和你一起的那个?她没事,中间醒过一次,还来看过你,她的小腿有一点轻度骨折,不过医生说了不严重,休养一阵子就好。
她拧了拧眉,闭上眼,声音极轻,自言自语道,没事就好。
程潇扯下氧气罩。
程潇姐,还是带着吧。
我去看看她。
程姐,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医生说你脑袋里有淤血,得好好休息。
程潇摇了下头,微拧着眉,把手上的针给拔了,用棉球捂着。
唉!程潇姐你干什么?冯杨捏着自己的下巴尖,一脸绝望的看着程潇,自言自语,不会是跌坏脑袋了吧。
冯杨按住她,你不能起来。
程潇两手放在腹部,嘴唇微张了张,欲言又止。
我还是找医生来看看吧。
冯杨。
嗯?
程潇眼神轻飘飘的,望着冯杨,淡淡的问,我的孩子是不是掉了?
冯杨双眉拧成一条线,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不可置信的问,孩子?
她的目光紧盯着她的眼。
冯杨:你,你怀孕了?
她脸色苍白,不点头,也不应声。
冯杨刹时有些接受不来,犹豫不决的,好像说什么都不好,小心翼翼的说: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去找医生?
程潇松开手。
冯杨还没转身,后头传来声音,没事。
是程旭。
他拎着两个快餐盒进来,放到桌子旁,程潇声音细软,唤了声,哥。
程旭拖过一个板凳过来坐下,打开盒饭。
哥。
他抬眼看了程潇,微笑,放心吧,孩子命大。
程潇松了口气。
都是孕妇可用药物,回头让医生再给你打上。
程潇问:江荷怎么样了?
她没事,之前吵闹着已经过来看过你一次了。
为什么不和我住一间病房?
她好热闹,怕吵到你。
程潇狐疑的望着他。
程旭笑笑,没骗你,真的,她说车撞过来的时候她抱住了你,所以头没事,腿折到了。
嗯。
程旭撑起病床上的小桌,把吃的放到上头去,掏出一个盒饭递给冯杨。
我不饿,你们吃吧。
拿着吧,守在这那么久没吃东西。
程潇也说:拿着吧。
冯杨笑笑,接过来,坐去窗边的软沙发上。
程旭摇了摇手柄,程潇稍稍坐起来了,他打开盒饭,挖了一勺饭递到她嘴边,来,吃点东西。
程潇张嘴,咽了下去。
谢谢哥,我自己来吧。
你这刚醒。
我没事,不过是睡的有点久。程潇往前倾了倾,自己慢慢的吃。
冯杨笑着嚼着菜,幸好没事。
程潇笑了下,人看着却还是很虚弱,就是震到了头,有些晕,再加冻久了,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刚咽下去几口,程潇一个劲地全吐了出来。
她不敢吃了,肚子空空的,喝了点牛奶,又全吐个干净,这下没法子,只好打了点葡萄糖。
程旭说:喝点热水吧,你看嘴干的,都翘皮了。
她说:我想喝柠檬水。
我去我去。一听这话,冯杨赶紧丢下饭盒,程潇姐你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跑了出去。
程旭笑了下,说:你这助理人不错。
程潇扬了扬嘴角,细声说:也不看谁挑的人。
他认可的点头,对对,你眼光比我好得多。
她不说话了,淡淡的看着他。
程旭: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程潇摇头。
程旭叹了口气,差点吓死我们。
程潇笑,我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
程旭拍了拍她手,这个孩子,打算留着?
不然呢?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饶有深意的望着程旭。
他知道吗?
没来得及说。
程旭点头,真想好了和他结婚?
她轻眨眼,不然呢?
程旭抿了抿嘴,两根眉毛挑了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腿,既然想好了,就结吧。
程潇双眼无神的看着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程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我外甥还真是命大,随我妹。
程潇无语的笑了笑。
对了,撞你的那个人抓到了。
程潇怔了一下,问,她有说什么吗?
程旭想了想,还是尽量不让她担惊受怕的,于是说:酒后驾驶,出事后逃了,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一副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语气却缓的很,你骗我。
哥,她是故意的。
程旭深吸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坦白了,什么都瞒不了你,是,见财起意,根据肇事者的供词,说是吸了毒,精神高度兴奋,下手重了。
吸毒?
你也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我没怕,我只是有点疑惑。她俯视着白色的被子,出了神。
疑惑什么?
疑惑,事情好像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潇潇?
好像无端的有一股深渊,透过自己去挖掘谁
潇潇?
嗯?她回过神,望着程旭。
想什么呢。
程潇眨了眨眼,没什么。她低下头,手指捏着被面缓缓的揉搓。
程旭叹了口气,我看你这精神有点紧张,躺下来好好休息,什么事都别担心,有哥呢,再说那个男人已经被关了起来,我告死他。
男人?
她蹙眉。
怎么?
男人?
不对,
为什么是男人,明明是女人。
无论从身材,衣着,声音上,都不会是男人。
【他让我没了哥哥,我要他一个爱人】
【不为过吧】
那个女人口中的这个他是谁?
爱人的话。
不是父母,不是亲人,更不是亲戚朋友。
爱人。
夫妻,情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
爱人,是我。
那他,
许邵东。
程潇望着程旭,冷静的说:没什么,不说这个了。
她拉住他手,许邵东呢。
还没告诉他这件事。
我的手机呢?
公安那边还没消息。
程潇蹙了蹙眉,想了想,大概是明白了,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吗?
程旭点头,好。
他掏出手机,滑动解锁,号码。
啊?
我没存他号。是没存,上次他打了许邵东的电话,连记录都删了。
程潇拧了拧眉,在内心感慨自己怎么那么笨。
我不记得他号码。
程旭不可置信的笑了,你这女友怎么做的。
她抿唇,不说话。
是啊,为什么连他的号码都不记得。
程旭挠了挠她的头,潇潇,对男朋友不能像对别人,上点心,你得学会贤良淑德,温柔体贴。
程潇一脸嫌弃,拿开他的手。
程旭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当然了,你跟这些词毫不搭边。
她瞥了他一眼,你还有完没完了。
程旭抿着嘴憋着笑,好好,我不说了。
程潇把饭盒塞到他手里,说:你去帮我看看江荷。
不吃了?
饱了。
程旭嗯了声,抿着嘴还在笑,起身扔了饭盒,走了出去。
房里剩她一个,程潇望着惨白的屋顶,昨日的触目惊心仿若眼前。
红衣服。
高跟鞋。
蜘蛛。
越是疑惑,就越是镇定,就越是平静。
【我得罪过一伙犯罪分子】
【拐卖,贩毒,贩卖人体器官】
【我叫邵东】
【他让我没了哥哥,我要他一个爱人】
突然间的,她有些害怕。
前所未有的。
*
程旭刚走,冯杨就回来了,拧了四大杯柠檬水,乐呵呵的坐到她身边。
两份加热,一份加冰,这份是常温,程潇姐你要哪个。
程潇笑了笑,伸手,常温的吧。
冯杨把其他的放到桌柜上,高兴的插上吸管,递给她。
程潇接了过来,触到她冰凉的手,说:快暖暖手。
冯杨搓了搓手,放到口袋里捂着。
你不喝吗?
冯杨摇头,留给你呀。
我喝不了那么多。
冯杨哼了两声,怀孕的人好酸,能喝的了的。
程潇笑,把另一杯柠檬水塞到她手里,暖暖。
冯杨咬着下嘴唇,笑了,好。
程潇喝了两口,她靠着枕头,对冯杨说:能不能麻烦你个事。
说什么麻烦呢程姐,你有什么事别客气,直接跟我说吧。
待会我给你个地址,你去看看那里的老板在不在,在的话你什么都别说就回来,不在的话问问店员他去哪了,如果店员说不知道,你就说程潇手机丢了,要店长的手机号。
冯杨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吗?
喝完再走吧。
冯杨笑,好的。
可就在这时,有敲门声。
冯杨说了声,进。
程潇一抬眼,就看到许邵东,登时一愣。
还真是说到就到。
他拿着盲杖,站在门口。
他脸色很不好,一身寒气。
请问您找谁?冯杨问。
他的声音低哑,有种久未言语的沧桑感。
你好,我找程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