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着, 微凉秋风自缝隙中溜进，背后一片凉意，孟唯景眼眸黑漆漆的，没有人看得清他的情绪。
只是片刻之后, 他修长削瘦的手指搭载绿箩透明盛满水的玻璃瓶身上缓慢摩挲, 感受着光滑的瓶身弧度, 而后抬眼, 淡淡出声：“谁放这儿的？”
江正眨巴眨巴眼：“不知道啊。”
说完，还作势要问身后其他同学：“你们谁知道——”
“行了。”孟唯景打断他，“别问了。”
“怎么了？”
孟唯景收回目光，挑眉道：“兴许是哪个小学妹。”
江正：“……暗恋你？”
就这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脱口而出的瞬间江正自己都懵了。有时候真不怪那人狂, 关键是有实力也有人捧。
孟唯景耸耸肩, 没再说话，而后掏出手机 * ，打开对话框。
许苏刚赶到讲座现场就看到孟唯景给她发的消息。
【有个任务给你布置一下。】
【发消息不太方便, 你最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基地, 我当面交代你。】
许苏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 她就是快马加鞭, 骑上小魔女的飞天扫把，她也飞不回去。
不敢得罪他，于是就当没看见。
她打开与杭桐远的对话框, 输入文字。
【杭学长，我到门口了，你坐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你。】
杭桐远：【左边第七排中间位置。】
许苏从后门进去，教室里乌乌泱泱坐满了人, 教授坐在讲台正调试多媒体，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她加快脚步转移到杭桐远给她发出的位置信号，越来越近。
“海大的同学们大家好。”b大李教授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模样，不说话时稳重如山，一开口吓了许苏一跳。
许苏当即在教室最左边的走道处顿了一下。
同学们热烈鼓掌。
许苏顺了口气儿，继续向前走。
杭桐远发现了她，一边鼓掌一边转头看她，示意她不要着急。
许苏也觉得自己还是继续之前的步伐，看着点路。她侧过脸看了一眼来听讲座的学生，有一道目光紧跟她的身影。
来听李教授的学生，多半是海大法学院的学生，很少有别院的，许苏属于另类。所以，在这里，能与法学院女神汪语兮对上视线，也不算过于意外的事情。
只是太尴尬了。
两人不熟。
杭桐远鼓完掌就一直盯着许苏看，为了给许苏占座，他也是尽心尽力。
汪语兮的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嘈乱的人群也无法遮掩她的秀色。
她轻咬下唇，看着许苏，目光在空气中交缠，直至确认，她才轻轻动了动唇形：“你也来了？”
站在微微朝里吹风的窗口，许苏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颔首，微笑，快速向前走去。
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快坐下吧。”杭桐远坐在她身边，替她压下座位，看她一眼，“马上开始了。”
许苏点点头，顺手放下背包，不好意思道：“我来晚了。”
“不晚。”杭桐远说，“正好，再晚就不行了。”
她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汪语兮手指夹着笔，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又看一眼。
汪语兮和杭桐远是同系，许苏和她都是学生会，她没想到两人认识，觉得稀奇。
坐在人群中央，许苏眺望着讲台上正准备播放视频的李教授，头脑里一时卡了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种忙碌的日子，她已经进行很久，好像身体里有根弦绷得太紧了。
然而，生活在身后推着自己走，她想起下午那会儿苏凌给她打的电话，思绪突然就飘远了，眼前变成一张年轻狂妄却略显稚嫩的脸庞。
“想什么呢？”杭桐远拿着笔略显亲昵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没想什么。”她收回思绪，笑着回答，“下午在学院写一个小程序，有一个难点，刚 * 才好像通了。”
杭桐远笑着看她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高考多少分？”
许苏眨巴眨巴眼睛，灯光在头顶绽放，长睫在眸底投落一片阴影：“怎么了？”
“看你太辛苦。”杭桐远说，“你干脆直接转到法学院来好了。”
许苏一听这话，赶紧摇了摇头：“那太麻烦了。”她就是为了进计算机学院才没在高考志愿那一栏添加法学。
“麻烦什么？”杭桐远眼盯着讲台，话对着她讲，“还是你更喜欢计算机专业？”
“嗯。”许苏说，“是这样的。”
她说不上来自己对计算机的感情，有关代码，也是尽力而为。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喜欢孟唯景。
第一喜欢。
周五晚，宿舍里闹腾腾的，许苏在食堂吃完饭刚推开门就看到付梦楠穿梭在宿舍与阳台之间，手里还拎着一个包。
付梦楠家在本地，周末都会回家，周五大课一下，她火速奔向宿舍收拾东西，饭都不吃，等许苏回来就换上一副乖巧讨好的面孔，摇摇许苏小臂，温柔道：“苏苏，待会儿送人家去地铁口哦。”
“公交站行不行？”许苏挠挠脸，“地铁口有点儿远啊。”
“公交站也行。”付梦楠咬咬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别等会坐上公交堵车了。”
“等等。”许苏摆摆手，“你别着急，我也收拾一下。”
“你收拾什么？”付梦楠问道，“你也要回家？”
“昂、”她慢半拍的应着，爬上床去，“有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住。”
“来宿舍住不可以吗？”付梦楠一边收拾一边说，“你睡我床，你朋友睡你床。”
“不太方便。”许苏慢腾腾地扫视了一圈床，拿了几件衣服塞包里，“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
付梦楠：“好啦！”
秋冬之间，长风夹杂了冷意，穿透不算厚重的衣衫直直拂向皮肤。漫天灯光璀璨，街道车水马龙，许苏被霓虹闪了眼，一脚踏停自行车。
“到了楠楠。”许苏转过身去，看见即将前来的112路公交车，“快点，公交车来了。”
付梦楠跳下自行车后座，等了一会儿，直到许苏锁好车才扯她手臂：“你不走？”
“不走。”许苏直起身，“你走吧，我在这等我朋友。”
“好。”付梦楠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公交车，抬脚跑去，“我走啦！”
公交车口人影熙攘，付梦楠停了一会儿，手指紧抓背包带，想着让许苏带朋友去某家比较便宜但装修还不错的宾馆，回头看许苏的时候，没看见。
走得好快啊。
她想。
站牌背后，许苏的手还被那人攥着，温热的触感通过手指交缠的接触面源源不断传来，像电流，酥酥麻麻。
“今晚想干嘛？”夜色中，少年居高临下地问，“嗯？”
许苏还害羞着，稍稍偏偏头，小声说：“能干嘛……”
……
许苏到了后面，神志有些不清晰了。
头 * 顶的灯开着，水晶珠子斑斓又晃眼。床单被子乱成一团，大床中央满是水渍，有从浴室带过来的，有哭的，还有两人身上的。
孟唯景把头从她脖颈间抬起，眸底的欲念凝重而深厚，他表情算不得好，嗓音格外沙哑：“公交站那个人是谁？”
头有点晕。
许苏扯紧身上的毛毯，专注而眼神涣散地望着他，声音软糯：“舍友。”
空调暖风阵阵。
孟唯景和许苏对视，后者的眼睛盛了半框水光，雾蒙蒙一片，满是温柔和娇憨。
片刻后他猛然抽息，非常想来根事后烟。
画面笼罩着不可描述，俩人一进到房间里，进度如发/火/箭。
许苏几乎是被他拍到床上，扭捏着褪/尽/衣/衫，又抱着她去洗手间。
室外车水马龙，室内风光旖旎。
白的像个瓷娃娃，软的不像话。
孟唯景道：“——许苏。”
他每次叫她全名，她都会皮肤发紧，精神高度紧张。
“我们之间有好多事没交代清楚。”
他说。
许苏瞪大了眼，半撑起身体。
孟唯景看着许苏，看她微微惶恐的神情。他本以为自己心里划过的感受应当是舒爽，可是他没有。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他低声道：“我也不能对你保证什么。”
许苏：“……”
“你懂？”孟唯景稍抬眼睑。
“你的意思是——”许苏的语气带有些许不确定，“你或许是个渣/男？”
孟唯景轻笑了声。
“渣男不是你这样的。”许苏抬起手臂垫在头下，侧着身子看他，眸里什么惶恐都没了，“应该是我那样儿，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孟唯景：“……”
“你这样的。”许苏笑，“想走之前还给通报一声，不算渣。”
孟唯景捏捏眉心，“操”了一声。
难得她能说出这话，简直让他措不及防。
许苏话音没停：“之前你带我补课意有所指。”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试探的目光看他，但他始终平静，手指把玩着一根烟，似抽非抽，“跟你谈恋爱，做你女朋友，我都可以。”
她一口气说完，“现在这种关系也可以。”
孟唯景问她：“现在什么关系？”
“心甘情愿为对方解决某些需求。”许苏小心翼翼道，“不求回报。”
“你再说一遍？”他低声道。
许苏抿了抿唇，“不说了。”
黑夜里，情绪翻涌成海，汹涌澎湃。
孟唯景沉默片刻，将手指间夹着的烟扔掉，又覆身将某人压下，眸底怒意明显。
他被那句话刺激到了，手指越来越用力，白嫩的皮肤揠上一抹红。
“许苏。”
“我真他妈想弄死你。”
两年的暗恋被她轻描淡写描述成一段/炮/友关系。
她怎么这么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