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 87 章 · 3,114

傅修明站在门外,两人视线相交,多年来的默契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

韩骥恢复记忆了。

“你先走。”

他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半分钟后,韩骥也开门走了进来。

“你给他开了多少剂量?”他沉着声音问。

傅修明伸出指头晃了晃,“两倍。”随即冷哼一声,“敢动我的猫。”

在监控里他看的一清二楚,男人踢了猫一脚,力道还不小。他傅修明就是这么睚眦必报,好吃好喝供着的祖宗,哪受得了这般对待。

韩骥没说什么,傅修明的猫奴属性是出了名的,没趁机投毒就算不错了,只不过……

“这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当然有。”傅修明漫不经心道,“没有我干嘛给他开。”

韩骥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还来不及说话,傅修明就说:“放心,过敏反应那么多,哪说的清。他不会发现的。”

韩骥这才舒展了眉头,接着,他难得放松下来,戏谑地说:“幸好当年你进了部队。”

傅修明笑骂:“什么意思啊你,我正经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呢。”

韩骥没再和他瞎贫,正色道,“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事。”

“看出来了。”傅修明说,“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李漆派来的。”

“插眼线?”

“嗯。”

傅修明料到了,韩骥手里掌握着那批货最关键的下落,先不管李漆相不相信他已经失忆,只要他还活着,李漆就绝对不会让人脱离他的掌控。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韩骥沉思,“看李漆的下一步动作。”

距离李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漆必然会在此之前有所行动,只是究竟会有怎样的动作,韩骥很难说。

“那批货呢,你是不是真知道下落?”傅修明问出了关键。

李漆会派人监视,即使知道韩骥和陶阮关系密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批货。

只要货在,他们尚有一分筹码。

在傅修明的注视之下,韩骥沉声说:“是。”

沉船之际,他让周齐在接应的两个兄弟身上装了追踪器,而终端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你能确保他们还活着?”傅修明很快又问。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韩骥沉声说,“两船相撞时我们已经处在最近的码头周围。”

任务之前,他特意挑选了两个水性最好的兄弟,再加上两人身穿救生衣,生还的概率很大。

傅修明舒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可能在眼皮子底下联系他们。”

自从沉船当日,韩骥和他们断了通信,既然想找到那批货,必然要先和两人取得联系,但眼下……

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然而傅修明犹豫着,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你想利用这批货把李漆和文森一网打尽,为何不干脆把货的下落告诉李漆,在他和文森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

韩骥闻言顿了顿。

他不是没考虑过,在货里动些手脚,装上定位。再顺理成章地装作恢复记忆,告诉李漆那批货的下落。

但那之后呢?

如果李漆在股东大会之前得知货的下落,这批货就是他对抗大哥李烨的全部筹码,他绝对会谨慎再谨慎,任何一点风吹草低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那样未免太过冒险。

韩骥沉默,良久后沉沉地说:“时机不对。”

傅修明瞬间明白了。如果能把交易的时间往后拖,离股东大会越近,李漆就会越坐不住。一旦他被逼上绝境,狗急跳墙之下反而容易出纰漏。

那个时候,韩骥才能多一分把握。

这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他搭上了太多人,就连陶阮也……

总之,他不能容许任何一点差池。

傅修明和他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漆派来的人,怎么办?”傅修明问。

“让他跟。”

多了个眼线在身边,韩骥反而能掌握主动权——李漆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有了这么一个人,李漆起码能对他失忆这件事有几分相信,若能拖的愈w宴更久,便再好不过。

傅修明点点头,韩骥也不好在他办公室逗留太长时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听傅修明突然问他:

“连陶阮你都要瞒着?”

韩骥一顿,转过身无奈地说:“被你看出来了。”

“现在的这种情形,他知道的越少越好,”韩骥停顿了几秒,语气有种说不出的低沉:“我已经很后悔把他牵扯进来,绝对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危险。”

李漆派人跟踪过陶阮,要是知道他恢复记忆,第一个就会拿陶阮开刀。

“为了瞒一个李漆,连最在乎的人都不能说。”傅修明叹了声,“就算要瞒他,也不至于让人家手受伤啊,”

“你也真狠的下心。”

“什么受伤?”韩骥皱起眉。

“你不知道?早上宁柯才急吼吼地跑来让我过去止血,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

韩骥神情一怔,早上的时候他以为男人只是把陶阮推倒在地上,他强忍着没去看地上的陶阮,却没想到男人变本加厉还想去踢,他实在忍不住才拦下了。

那时他一直克制着不去看陶阮,眼神只是匆匆扫过,根本不知道陶阮伤口裂开。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傅修明眼睁睁看着韩骥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直接像风一般转身就走,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椅子前,打开电脑删除了二十分钟前走廊的监控视频。

桌脚下的纸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傅修明低下头,他的猫四仰八叉地躺着,时不时抻抻腿儿打打呼。

“……”傅修明顿了顿,接着一把薅起猫,“你睡的倒是舒服。”

“走了,下班。”

……

韩骥脚下生风,大步朝病房走去。

“咔挞”一声,折叠床上的男人纹丝不动,陶阮呼吸平缓,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韩骥走到床边,陶阮正平躺着,只不过他睡觉不老实,半个小时前压在腿间的被子现在又被踢到床脚。

韩骥静静地看了几秒,替他把踢远的被子重新盖在身上。

陶阮翻了个身,但睡梦之中他忘了伤口,压到伤了的那条胳膊,无意识拧紧眉头。

韩骥也跟着他皱眉,眼神在他露出绷带的手上久久驻足,最终,韩骥做了个连他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单膝跪在陪护床前,沉着脸,但动作放的很轻,轻到陶阮眉头舒展开,又睡了过去。

韩骥轻轻撩开他的睡衣,直到绷带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下。

直到现在绷带上都还有未干的血迹。

韩骥缓缓握紧拳头。

下一秒,他俯下身,嘴唇在陶阮绷带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猜想自己的呼吸一定很灼热,否则身下的这具身体不会在睡梦中都发颤。

韩骥动了动嘴唇,唇瓣之间立刻传来干涩感,他深深地看向床上的人,接下来的举动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窗外月光恰好照进来,松松散散地将韩骥隐忍的目光暴露了个彻底。

他低下头,在陶阮额头印下万分珍重的一吻。

手臂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韩骥双手撑在床沿,在最后时刻丢弃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唇瓣短暂贴合,他在陶阮嘴唇留下不掺杂任何情欲的一吻。

三个吻,包含了数不尽的情绪。

窗外的月光恰被云层笼罩,仿佛也羞于看破这一室隐晦的爱意。

韩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陶阮面前瓦解得彻底,就连目光都贪婪得要命,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注视着他。

“别怪我。”韩骥轻声说。

早晨脱口而出的让陶阮走,其实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打算。一方面,一旦他们分开,李漆的疑虑也会相应的减少。另一方面,他都把人赶走了,哪怕李漆戒备心再重,也不至于再像之前一样派人跟踪。只要能让陶阮暂时安全,他什么都愿意做。

只不过,不可避免的让人伤心了。

当时陶阮脸上委屈又震惊的表情,直到现在还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良久之后,韩骥站起来退开一步。再这么看下去,恐怕今晚都睡不了了。

他又替陶阮掖了掖被角。转过身,眼底的柔和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

折叠床上的“护工”睡的人事不省,韩骥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一定会每天向李漆汇报消息,但不能每次都靠安眠药支开他,这样很容易引起怀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联系上船上的两个人,医院人多眼杂,或许可以试着寻找机会摆脱“护工”的监视。

墙壁上的挂钟弹动了一下,惊觉时间已至午夜,韩骥快速躺上病床,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入睡之前的样子。

病房里安静极了,走针的声音清晰可闻,病房外的感应灯也没再亮起来。

万籁俱寂之际,床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僵直的身体终于得到释放。

很快,病房里重新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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