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缕阳光斜斜的从窗口照进来,陶阮一觉睡醒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您好,我是李先生派来的护工,负责您的一切生活事宜,直到您康复。”那人一板一眼道。
陶阮转头打量说话的人,只见这位“男护工”一如既往的魁梧,眉目之间的煞气不像是干护工,倒像是来上门催债的。
“呵。”陶阮扯了扯嘴角。他把男人当空气,转头瞥见韩骥身上的衣服,一瞬间愣了一下——
昨晚睡觉的时候穿的好像不是这一套?
他没多想,直到走进阳台看见半干的衣服。
什么时候换的?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昨晚他和凯文通完话,回来的时候韩骥都已经睡下了,总不可能是今天早晨换的,那自己也睡的太死了,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陶阮正出神,丝毫未察觉韩骥看他的眼神,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倒是“护工”一直在观察他们,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
韩骥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神情恢复如初,冷冷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我下去走走。”他说。
“我陪你一起去。”陶阮闻言下意识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正好带上猫粮,还可以逗傅医生的猫玩儿。”他雀跃地说。
“不用。”
陶阮鞋换到一半,硬生生停了下来。
“走。”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韩骥不让他去,却对李漆派来的人说“走”。
陶阮皱起眉,很快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接着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我和你一起去。”
“我说了,不用。”韩骥加重语气,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陶阮眉头紧皱,敏锐地嗅到一丝反常。眼见着韩骥就要走出病房,他一时心急,连忙伸手——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韩骥脚步僵住了,立即回头,在看清陶阮脸上的痛苦表情时,眉毛瞬间死死拧成结。
“都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魁梧的男人轻松钳住陶阮胳膊,扬起下巴嘲讽道,“你以为李少真让我来伺候你们的?要是缺胳膊少腿了,那只能是你自找的。”
李漆交待过,除了重点关注韩骥的动向,还要格外注意他身边的那个漂亮小子。如果失忆是假,那么韩骥必然会把那批货的下落透露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陶阮痛的说不出话,男人攥的恰好是他伤了的那只胳膊,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脸色都变了。
“放开!”陶阮牙齿摩擦着舌根。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求助地看向韩骥。
可立在门边的背影一动不动,没有转过头的意思。
陶阮眼神一黯,接着——
“还想踢我?”钳着他的男人嘲讽一笑,抬脚踩向陶阮膝弯,扑通一声,陶阮偷袭不成,整个人跪倒在地上。男人松开钳住他的手,但很快,他抡圆了胳膊,作势要朝陶阮脸上打——
陶阮狠狠偏过头,预料中的疼痛却没落下来,他扭过头,只看见韩骥锋利的下颌,语气多了几分冰冷:
“别在医院闹事。”
“还不走?”韩骥猛地甩开男人的手,转身走出了病房,从头到尾,眼神没有在陶阮脸上有片刻的停顿。
“算你走运。”男人恶狠狠地说。
陶阮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病房,直到跪在地上的膝盖传来冷意,他才怔怔地站了起来。胳膊一用力便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陶阮额头冒了很多虚汗,单手撑在床沿,兀自缓了很久。
病房门开关声又响起,他立马抬头去看,可当看清来人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师父!”
“小陶?”宁柯进门前还悠闲的语调陡然变高,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眼前的陶阮脸像被汗水打湿,宁柯刻意避开他受伤的胳膊去扶他,不经意往他胳膊上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回事?”
宁柯惊慌失措地指着陶阮手臂上渗出来的一大块鲜红,差点说不出话。陶阮自己看了一眼,露出个很淡的苦笑:“伤口崩开了。”
“等我,我去叫傅医生。”宁柯冷静下来,飞快起身。
傅修明来的很快,见这情景不由得也眉头紧皱:“怎么搞的?”
陶阮嘴巴张开又闭上。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宁柯说着,瞥到陶阮神情,顿了顿,“先止血吧傅医生,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傅修明点了点头,很快重新替他换了止血绷带,“这次出血量不小,我过会儿给你开点止血药。”
陶阮神情恍惚,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直到傅修明打量一圈病房,“韩骥呢?”
陶阮呆愣愣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韩骥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小陶,”宁柯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医生在和你说话。”
“嗯?不好意思,你说什么?”陶阮歉意地笑笑,只是笑得太过牵强,连傅修明都忍不住频频皱眉。
“我先去查房,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傅修明说。
宁柯点了点头。
傅修明表情严肃地离开了病房,他回到办公室,很快调出医院走廊上的监控。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和韩骥一前一后走进监控范围,那男人面孔很生,傅修明敢肯定他不是医院的人。
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调出了所有一楼所有的监控画面,韩骥绕着医院后花园走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摄像头,在和显示屏前的傅修明对上视线时,他停顿了两秒——
“看什么呢?”身后的适时响起盘问声,男人朝着韩骥视线看了过去,没发现什么奇怪的。
按照李漆的吩咐,眼前这个叫韩骥的男人绝非善茬,他必须盯死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韩骥淡淡地说,“去那边坐。”
说着,他走到花坛边的一把长椅上。男人见他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歇够了没有?”
突然——
“什么声音?”男人机警地竖起耳朵。
韩骥岿然不动,等草丛里传来第二声响动时,蹲下身一把抓住了小猫的后脖颈,“一只猫罢了。”
“拿远点。”男人立马弹开半步,眼神嫌恶地看着他手里的猫。
韩骥动作一顿,“你怕猫?”
男人不说话,韩骥不动声色地把猫放在平地上,捏了捏小猫脖子间的软肉,却不料它突然跑走了,径直跑到面色铁青的男人脚边。
“滚开!”
男人踢了猫一脚。
小猫哀嚎一声,尾巴立马就绷直了。
韩骥眉头紧皱,冷着脸把它重新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沉声道:“这是傅医生的猫。”
“我管你谁的猫!”男人态度恶劣,“离我远点。”
路过散步的病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眼光,均被男人同样恶劣地瞪回去,“喂,你到底还要坐多久?”他不耐烦地说。
“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看来李少的眼光也好不到哪去。”韩骥嗤笑。
话锋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冷,“要是有人敢在医院惹事,你看李漆他保不保得了你。”
男人看着韩骥的眼睛,没来由的感到后背一凉。
平心而论,眼前这个叫韩骥的男人并不是穷凶恶极的面相,他穿着布料柔软的家居服,怀里还抱了只猫,让人很容易就弱化他的气势。但男人显然忘了,眼前的这个人,能从一群亡命的雇佣兵面前全身而退,又岂会是任人宰割的?
想到这,他往后撤了一步。
韩骥没有停止抚摸小猫,它受了惊吓,一个劲地往他臂弯里钻,动作幅度大了,抖落许多毛发。
男人见状又往后退了一步,韩骥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眼神一顿,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声“走。”
另一头,办公室里,傅修明静坐在显示屏前,上面显示的监控画面他一帧不落的都看了,除了韩骥看向监控时停顿的那个眼神,没什么异常。
但恰恰是这个眼神,让他笃定韩骥有话要对他说。
“傅医生,下午你有两台手术,别忘了。”一旁的护士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傅修明若有所思地说。
病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宁柯表情严肃,“你别告诉我伤口会无缘无故绷开,我没那么好糊弄。”
“韩哥呢,韩哥哪里去了?”
韩骥在的话,一定不会让陶阮流这么多血。
提到韩骥,陶阮表情有瞬间的愣怔,但仅仅只是一瞬,“真没怎么,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血流的多而已,一点都不疼。”
“不疼你流那么多汗?”宁柯一点都不相信。
陶阮笑笑:“我娇气,不行吗?”
宁柯撇了撇嘴,还是不太相信,但陶阮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说话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韩哥!”宁柯眼睛亮了亮,既然陶阮不说,那他就去问韩骥,“你知——”
陶阮把他扯到身后,是阻止他继续说话的意思。
宁柯一愣,后知后觉地看向韩骥,才发现他神情冷淡,目光从头到尾没落在陶阮身上。宁柯仿佛被空气噎住了,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竟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又是谁?”
“护工”跟在韩骥后面,见病房内又多了个生面孔,烦躁地皱起眉。
一个又一个的,还有完没完?
韩骥这才扫了陶阮和他身后的宁柯一眼,视线掠过陶阮胳膊上露出来的绷带时他停顿了一下,但下一秒——
“你回去吧。”韩骥语气波澜不惊,“这里不需要你。”
良久。
“我吗。”陶阮问。
韩骥表情淡漠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