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楼,陶阮被太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自从韩骥昏迷到现在,他整整两天没有洗澡,抬手的时候都闻不到衣服上的香味儿了。傅修明看不下去,说他憔悴得跟小鬼似的,催促他回家换洗换洗再过来。
“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还不放心?”
陶阮想了想,也是,于是准备回一趟幸福家园。还要回别墅一趟,躺病床上这么多天,韩骥肯定也需要几身干净的换洗衣服。
傅修明的私人医院离市区很远,他本想打车,宁柯却自告奋勇的要充当司机。
“不在这儿陪他?”陶阮揶揄,走到医院门口的石墩时突然蹲了下来,随手撸了一把花坛里虎头虎脑的小野猫。
“陪,回来就陪。”宁柯也跟着蹲下来,小猫很亲人,轮流在两人手心轻蹭,“我回去给他煲汤。”
陶阮惊悚地看了他一眼。
“我让阿姨煲。”宁柯不好意思地说。
陶阮笑了笑,但很快,他眯起眼睛:“你三天两头往周齐身边跑,学校里的课不上了?”
宁柯后背一凉,顿时有种小时候被他爹抓功课的心虚感,嗫嚅半天,最后还是脖子一梗说翘了。陶阮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倒把宁柯整得无所适从了。
“你怎么不骂我?”
陶阮哭笑不得:“你还真把我当你爹了?”
宁柯哼哼两声,“我不信你上学的时候没翘过课。”他话锋一转:“小陶,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嗯。”
宁柯傻眼,“你咋一点都不谦虚。”
陶阮一乐:“你自己要问的。”又说,“我这是实事求是。”
“行了,好好开你的车……”
宁柯只有感叹一句小陶果然魅力无边,然后尽职尽责地充当一个好司机。
小黄跑车很快驶进幸福家园,宁柯本来要等陶阮洗完澡再送他去别墅,可陶阮嫌麻烦,轰他快点回去煲汤。
“别老取笑我,”宁柯龇牙咧嘴,“早晚有一天我能学会自己煲汤的!”
“快去吧。”陶阮笑。
宁柯走后,他一分钟也等不了地进了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在医院闻惯了消毒水味,连原本难以忍受的奇香无比的沐浴露都变得好闻了起来。
洗完澡他收拾了几件衣物,记挂着医院里的某人,很快便收拾好东西出门准备打车去别墅。
自从上次李漆在他门口放了信封里的那叠照片后,陶阮每次进出门都会下意识留个心眼,可 就在刚才,在他即将关上房门的一瞬间,陶阮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四楼与三楼之间的楼道拐弯处,似乎闪过一道人影。
“……”陶阮不动声色地关上门。
他神色如常地下了楼,并在小区门口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商业街小熊酒吧。麻烦了。”
“好嘞。”师傅爽快答应。车子起步,陶阮透过后视镜,果然看见出租车后还跟了一辆黑色的车。
时间才刚过下午五点,小熊酒吧里还没客人,只有许久未见的刘潼坐在吧台,指挥着工人把新到的音响往舞台上搬。
“陶子?”
刘潼颇为惊奇地看着他,“怎么过来了?”
那辆黑车一路跟着他,见他进了酒吧反而停在外面没进来。陶阮心中了然,顿了顿才回答刘潼的问题,“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
陶阮笑了笑,“好多了。”
刘潼却像很感慨,盯着他,半晌才说,“我总是在想,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挖进小熊酒吧……”刘潼叹了口气,“到底是对还是错。”
陶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不解地“嗯?”了一声。
“要不是我把你挖过来,你和李漆应该不会有交集。”刘潼说。
陶阮恍然。但很快,他摇了摇头,“该来的始终会来,和你没关系。”
如果他不在小熊酒吧,而是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难保李漆同样还是会遇见他,毕竟李漆背地里做的勾当全是用娱乐场所作掩护。再说了,就算没有李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
人生就像无数条没有端点的线,和这一条相交,又和那一条平行,没人能预料。
但刘潼还是很内疚,觉得这段时间以来陶阮频繁受伤,和自己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见安慰无效,陶阮索性问他:“潼哥,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跳槽吗?”
明明当时的酒吧待遇也不错,刘潼盘下黑森林重新开业后找上他要挖人,陶阮只考虑了一天就点头答应了。
“为什么?”刘潼还真不知道。
“名字。”
“名字?”
陶阮笑了笑,举起手机,“我喜欢草莓熊。”
手机壳的背面,一个毛茸茸的熊头挂在上面,因为挤压显得又些瘪,陶阮顺手拍了拍。
“……”得知真相后刘潼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
小熊酒吧,歪打正着。
陶阮也笑了,“不是你挖我,是我选择了你。”
刘潼闻言一阵怅然,但好歹心里舒坦了些,“伤没好不用急着来上班,哥给你带薪休假!”他豪气地说。
“这么好?”陶阮挑眉。
和刘潼坐在吧台说了会儿话,走出酒吧的时候陶阮不出所料地在后巷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他扯了扯嘴角,对司机说:
“商场,麻烦了。”
在被人跟踪的情况下陶阮不敢贸然回别墅,既然那么爱跟,索性就让他们跟个够。
除了被宁柯死缠烂打,平常他很少到商场,在一楼逛了一圈后,看见电梯口边立着的指示牌,陶阮突然眸光一闪,径直朝三楼服饰区走去。
他睚眦必报,先去了女装区,可在里面逛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韩骥穿的尺码。
“身高?”导购小姐礼貌微笑。
陶阮犹豫了下,脑海里回想他每次仰头看韩骥时的角度,“一米九左右。”
导购小姐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麻烦问一下体重呢?”
陶阮继续犹豫,韩骥身材很好,但肌肉不会过分夸张,是应该不会比自己重太多吧?他试探着说:“一百五,一百六?”
“……您确定吗?”导购小姐硬着头皮问,要不是眼前的青年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都要怀疑是不是隔壁商场派来的间谍,专门来捣乱的。
“应该差不了多少。”陶阮说。
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六的女人,怕不是wnba后备役吧?导购小姐欲哭无泪:“先生,您真的确定吗?”
陶阮后知后觉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冲导购小姐抱歉一笑后飞快逃离了这块区域。
他认命地朝男装区走去,还没逛完一圈,视线就被一件浅灰色的帽衫吸住了。这个颜色……和当初韩骥买给他的那件很像。
陶阮眯起眼睛。
在其他区域又买了些日常用品和家居服后,他带着东西到收银台结账,身后的人还在跟,一直到他回到医院,才没了踪影。
陶阮没急着上楼,晃了一圈又绕回刚才那个花坛,轻轻喵了一声。
花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很快有了回应:
“喵——”
小野猫晃着尾巴,一步一步朝着陶阮——
手里的猫粮靠近。
“嘬嘬。”陶阮用手去逗它,等小猫毫无防备靠近的时候迅速撸了一把下巴。
小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眼见计谋得逞,陶阮坏坏地笑了一下。
“干嘛呢这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光天化日之下拐猫呢?”
“傅医生?”
陶阮惊讶地看着他。
嗅到熟悉气味,小猫粮也不吃了,摇着尾巴就要往傅修明腿边蹭,蹭上了还不忘翻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傅修明捡起地上的猫粮,顺便看了一眼陶阮手里的包装袋,意外地挑起眉:“巧了,这家伙平常就只吃这个牌子。”
陶阮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合着不是小野猫啊?”
“你见过哪只小野猫这么干净的,”傅修明挑眉,“我养的。”
“很漂亮。”陶阮笑着夸赞。
傅修明掂起小猫的爪子:“快,和哥哥说谢谢。”
陶阮忍俊不禁,见傅修明抱起猫,便和他一起朝病房走去,路上又问了一遍韩骥的复查结果。
“你都问第三遍了,”傅修明揶揄,“检查结果良好,脑部的血块也在慢慢自溶,目前来看暂时没发现什么风险。”
“那他什么时候能记起我?”陶阮很直白地问。
“这个我不能给你准确答复。”傅修明说,“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明天,又或许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陶阮垂眸。
“别太担心,起码他现在恢复的很好。”傅修明说。
沉默走了一段后,陶阮终于问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在没有遇见我之前,他是什么样?”
傅修明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出现几年前的韩骥,还有林仲景。他打量着陶阮,从陶阮的神情他几乎可以肯定,韩骥绝对向陶阮隐瞒了这件事。
但也许只有这样,对陶阮来说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他啊——”傅修明拖长尾音,停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