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星期后,陶阮的伤口结了痂。宁柯没课的时候就往医院跑,见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往病房里搬,出院时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个要么?”韩骥拎起一个草莓熊的靠垫。
“要。”
“这个?”
陶阮点了点头。草莓熊吸管杯,宁柯前天带来的,他很喜欢。
韩骥索性也不问他了,统统带走。收拾东西的时候傅修明来过一趟,见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饶有兴趣的在病房门口停了几秒。
“我说你们,”傅修明抱着胳膊,“至于把我们被子都给顺走吗?”
“傅医生。”陶阮叫他,继而脸色一红。
这里是私人医院,设施环境什么的都很好,陶阮尤其喜欢这里的空调被,薄薄软软一条抱起来特舒服。但被傅修明一调侃,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伸手要去把被子拿出来。
韩骥拦住他,把空调被重新塞回袋子里,“小不小气。”
“嘿——”
“明天买一百条给你。”
“得了吧。”傅修明笑笑,“开玩笑呢。”他走过去检查了一遍陶阮伤口的愈合情况,“恢复的不错呀小陶。”
陶阮朝他温和一笑,“谢谢傅医生。”
“谢我干什么,”傅修明冲着韩骥挑了挑眉,“某人可是忙前忙后,尽心尽力,牵肠挂——”
“哎,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一下手术台就没个正形儿的医生扶了扶自己的金丝镜框,迫于韩骥的眼神威压,只好堪堪止住话头,转眼换上一副严肃表情:“出院以后饮食和作息各方面都要特别注意,少吃海鲜和重盐重油的食物,伤口尽量不要淋到水,半年以后再回来复查。”
陶阮点头表示自己一一记下了。傅修明交待完以后就离开了,看着韩骥收拾东西的动作,陶阮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那天晚上穿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韩骥问。
陶阮拧起眉头,“就卫衣和牛仔裤,”他小声补了一句,“你给我买的。”
想起来了。韩骥挑动眉头,这个动作显得他痞气极了,完全不复平日的沉稳,“女装还那么喜欢啊?”
陶阮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女装啊?精品女装,还m码的,我早就知道了。”
韩骥忍俊不禁。其实真不是他故意买的,就陶阮那身板儿,扫一眼就知道穿不了多大码,恰好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女装店,那标签儿缝在衣服里的,他想剪都剪不了。
“知道还找。”
来的那天血都止不住,哪里还顾得上衣服,血把衣服都浸透了,清创的时候才换的病号服。
“你送我的。”
韩骥一顿,看向陶阮。陶阮抬起脑袋和他对视,巴掌大的脸没掉多少肉,肤色反而愈发白皙透亮,看起来被某人养的不错。
“这个要不要。”韩骥率先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拎起一块毛巾。
“要。”陶阮悠悠地说,一边点头一边观察面前的男人。奇怪,他怎么觉得韩骥最近有点不敢看他?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韩骥开车带他回了趟小熊酒吧。
住院这几天可把凯文急的要死,好不容易调了班要去医院看他,又碰上另一个酒保请假,一直等到今天陶阮出院。
“你也是,不早点儿告诉我。”凯文埋怨道。陶阮出事的头两天谁都没敢告诉,只请了假,还是宁柯不小心说漏了嘴,众人才知道他受了伤在医院修养。
“告诉你也是跟着干着急,”陶阮笑笑,“我这不没事吗。”
“还说没事!”凯文瞪起眼睛,“你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受伤。”说着,凯文皱了皱眉,“你不在的这几天,李漆不止一次来找过你。”
陶阮心沉了沉。
“是不是和他有关?”凯文担忧地问。
“不是。”陶阮很快面色如常,“你别担心了。”
凯文怎么能不担心?吴家和李家明争暗斗多年,听说李漆手里的场子出了大乱子,外面一直在传是吴启搞的动作,传得沸沸扬扬的,最近都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韩骥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外界的传言他早有耳闻,可自从陶阮中枪到现在,李漆没再联系过他。
“怎么了?”见他脸色不好,陶阮问。
“没什么。”
风平浪静之下往往是暗流涌动,李漆越是没动作,他越是不安。韩骥眉头紧锁,李家大少最近风头正盛,李氏集团面临新一轮的洗牌,吴启又处处使绊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担心李漆会狗急跳墙。
“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凯文极其严肃地说。
“嗯。”
话题结束,三人均是一脸郁色,凯文给陶阮调酒调习惯了,下意识地又调了杯自由古巴递过去,可下一秒,却被一只手给拦下了。
“他不能喝酒。”韩骥说。
凯文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噢噢两声,“我这脑子。”他作势要倒掉,陶阮看着韩骥眨了眨眼睛,“你尝尝吧?很好喝的,这是我最喜欢的调酒。”
“一会儿还要开车送你回家。”
“哦,”陶阮有点失望,“好吧。”
韩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下次。”
陶阮弯了弯眼睛,“好。”
最后凯文自己给喝了,他咂巴着嘴,眼神在眼前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
怪怪的。
刘潼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现在才过去两周,挺久没碰混音台上的推子,陶阮心痒痒的,趁着人少上去放了两首歌。
阎宇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朝思暮想的人,垂眸站在台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青年脖颈的弧度,小半边侧脸白皙细腻,他静静站在那里,酒窝会随着左手推动的动作若隐若现。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陶阮……”阎宇晨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陶阮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台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下午的时候酒吧人不多,他很轻易就看见台下站着的年轻男生,第一时间觉得眼熟,可却半天都想不起男生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宁柯的发小,上次我们在酒吧见过的。”
陶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当然记得。”
宁柯说漏嘴陶阮受伤消息的时候他也在酒吧,宁柯自知理亏,任凭发小死缠烂打也坚决守口如瓶,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阎宇晨恶狠狠地勒他脖子,“这点忙你都不帮?”
“哎呀,冷静点啊你。”宁柯费劲巴拉地从他胳膊弯里挣脱,“不是我不帮你,是人家小陶早心有所属了,你去凑啥热闹啊!”
“谁?什么时候?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什么。你是我兄弟,小陶是我师父,那我当然希望你俩好了,但前提是人家也喜欢你,”宁柯哄孩子似的,“人家不喜欢你,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道理阎宇晨都懂,可他还是难受,“陶阮喜欢的人,是谁?”
宁柯心中警铃大作,“你要干啥啊?”
“不干啥,”阎宇晨垂着头,“我就想知道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宁柯想了下,“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帅。有没有你有钱暂时还不知道,哦对了,小陶应该喜欢成熟的,还比你大。”
阎宇晨:“……”
阎宇晨:“你从小到大都说我长得帅来着,你这个叛徒!”
宁柯拍拍他胸口,“哎呀,不一样嘛。你是小鲜肉花美男,人家是铁血硬汉,你还别说,那身材那脸,老有男人味儿了……”
阎宇晨心如死灰。宁柯还要安慰他,嘴还没张,阎宇晨指着他愤怒地大吼:
“你闭嘴!!”
……
阎宇晨心酸酸的,但见到陶阮安然无恙,好歹放心了些,“你的伤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正在恢复。”陶阮礼貌回答。
“那就好。”阎宇晨挠挠脑袋,“那个,你——”
“走了吗?”韩骥突然出现在身后。
阎宇晨顿住了,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出现在陶阮身边的男人,男人长相锋利,却在和陶阮说话的时候放缓了语气。
“遇到个朋友。”陶阮笑着说。
……朋友吗?阎宇晨心更酸了,为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哦不,是明恋。
上个学期刚开学,他被宁柯拉着到新开的酒吧喝酒,酒没喝多少,却一眼注意到了舞台上的dj。
劲爆的舞曲突然中断,台下一众人不明所以,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青年清澈透亮的声音:
“十点钟方向穿裙子的女士,包包很漂亮哦。”
台下的人云里雾里,一位女士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斜挎包,突然发现包包拉链开了一半,她惊慌失措地拉上拉链,紧紧把包护在胸前。
人群中有个男人朝着台上的青年狠狠竖了个中指,阎宇晨的视线全落在青年身上,只见他眼神不屑,对着耳麦轻轻说了声,“到门口了。”
下一秒,男人被守在门口的保安抓了个正着,骂骂咧咧地被带走了。
阎宇晨重新看向台上的青年,从此再也挪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