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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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阮心里一咯噔,不会真有吧?

“有没有啊?”

韩骥垂下眼避开他视线,目光落到陶阮胳膊上的伤口,神情异常认真,“忍着点。”

“不忍!忍不了,我到底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嘛……”

韩骥没理会,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陶阮不高兴地扭过头,下一秒却听见韩骥说,“还想知道答案吗,你昨晚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陶阮抿着嘴唇,一时没反应过来。

“相框里的人,”韩骥终于一圈一圈解下绷带,“是我弟弟。”

陶阮嘴巴张开了,惊讶地说,“弟弟?”

那昨晚那个叫程子安的男生……看见照片的第一眼他便觉得相像,再加上昨晚钱盛的一番话,他更加笃定了照片里的人就是程子安,甚至在心里脑补了一出青梅竹马旧情人的戏码。

原来竟然是弟弟……

照片里韩骥十五岁,挨着他的小男孩看上去才八九岁,乖乖地站在哥哥旁边,笑容灿烂温暖。

不知为何,再想起那张照片,心里竟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陶阮攥着床单,“那弟弟呢,他现在——”

“不在了。“

陶阮呼吸一窒。

“十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抱走,一直到八年后,我在李家小少爷的葬礼上见到了他的遗照。”

照片中的青年面容清隽,即使是黑白照也遮盖不住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明明已经过去八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弟弟的眼睛。

那是一段韩骥此生都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

陶阮张着嘴巴,却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韩骥依然在为他上药,手很稳,他只感受到轻微的疼痛。陶阮愣愣地转过头,韩骥神情无异,他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住韩骥衣服下摆。

韩骥任他攥着,很久都没说话,半晌,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所以你才……”陶阮咬着牙齿,被子弹射中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疼,此刻却仿佛喘不上来气,“所以你才——”

“嗯。”

陶阮缓了很久,“是,怎么不在的?”

韩骥嗤了声,“李家的人说是因病去世,你信么?”

早年间李家势力不稳,外部争端不断,李家小少爷离世的时候,正是李家家族内斗最严重之时。

陶阮摇了摇头,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严晗。”韩骥说,“同母异父。”

说完,他扯断最后一截绷带,竭尽全力才忍住脸上的阴狠沉郁。陶阮从没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强烈的情绪,一时失神。

韩骥摇低病床高度,轻声说,“睡吧。”他蜷起手指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陶阮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轻轻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说,“我帮你。”

门被很轻地阖上了。

韩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抽烟,傅修明查完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抽到第四根。“明天我就让护士贴个禁烟标。”他把笔夹回前襟,双手在空中猛挥了好几下。

“抱歉。”韩骥笑了声,作势要掐灭。

“抽呗,还能真不让你抽了。”傅修明挡了下,“从前你烟瘾没这么大啊。”

韩骥挑挑眉,没去纠正他。其实他对这东西没瘾,偶尔抽一两根解闷,但今天确实是有失控的趋势。

傅修明看了他一眼,“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两周前林仲景送来一份药物样本让他检测,结果显示里面被添加了足量的γ-羟基丁酸。这种成分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抑制作用,是一种精神性药物,也属于合成毒品,李漆把它混入酒水饮料在娱乐场所中广泛运用,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人丧失意志,从而被引诱着进行非法活动,甚至加入贩毒团伙。

“从前我们三个人里,你才是最混不吝的。”傅修明深深地看了好友一眼,“你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也变得冷漠。

“我后来总是在想,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这条路……”傅修明顿了顿,“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韩骥还是掐灭了烟蒂,寥寥的火星在指间熄灭,又燃起,反复几次,才最终彻底熄灭。他淡淡道,“没有如果。就算没有严晗,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韩骥看向好友,“不止是我,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会。”

傅修明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一瞬间回到几年前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眼前的人依旧是他熟悉的韩骥,什么都没变。

傅修明笑了笑,“是。我们都会。”他拍了拍好友的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韩骥眉头松动,也笑了,“不会跟你客气的。”

“里边儿那位,谁啊?”傅修明伸了个懒腰,“昨晚就想问你了。”难为他憋了一整个晚上,昨晚韩骥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他看了都犯怵。

韩骥沉默了。时至今日,他依旧找不出一个词来定义和陶阮之间的关系,可朋友,已经远远不够。

“重要的人。”

傅修明惊讶地挑起了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病房里传来响动,傅修明耸了耸肩,“很重要的小孩儿醒了,快进去吧。”

陶阮醒后不久,宁柯和周齐也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只是……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他非要跟在我们后面,说要来看看你。”宁柯小声凑在陶阮耳边说。

陶阮视线落到床脚站着的程子安身上,感受到他视线,程子安不安地缩了缩,下意识看向韩骥,韩骥正在默记餐盒里陶阮喜欢吃的食物,根本没抬眼看他。

“……”程子安揪着衣角,看向陶阮,“昨晚,你救了我。谢谢你。”

陶阮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程子安眼睛最像严晗,尤其看人的时候,连眼睛里的光都如出一辙。

可这双眼睛,在背叛韩骥的时候……

陶阮眼神蓦地变冷,“我救你,是因为你没向他开枪。你不用谢我,你该谢的人根本不是我。”

程子安猛然抬头。

“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么,”陶阮冷冷地说,“韩骥救了你,你却背叛他。”

“我没有!”程子安着急辩驳,“我喜欢他!”

陶阮一顿。

“我以为,我以为他也喜欢我的。”程子安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以为我去找钱盛,韩哥就能回心转意,他就能发现他是喜欢我的……”

“你没资格叫他哥!!”陶阮突然吼了一声。吼完又不住咳嗽,胳膊上的绷带隐隐渗出了血。韩骥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大步走到他身边,“冷静点。”说着,大掌片刻不停地在他后背上抚摸。

程子安先是吓呆了,而后看着愣愣地看着韩骥的动作,再也说不出话来。

宁柯也呆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小陶么?

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程子安心灰意冷,半晌才回过神,他说,“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宁柯瞄了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周齐,连忙说,“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就知道吃。”周齐冷冷地说。

“能吃还不好啊?”宁柯夹了块儿排骨凑到他嘴边,一脸期待的表情,“尝尝,好吃不?”

“嗯。”周齐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宁柯闻言咧开嘴。

他给陶阮带的粥,特意嘱咐多放猪蹄和黄豆,“快尝尝,补锌呢,有利于伤口愈合。”

陶阮只喝了一碗便喝不下了,被宁柯死缠烂打又哄着多喝了半碗,期间傅修明来查过一次房,亲手换下了染血的纱布。

吃完饭宁柯和周齐就先走了,还没走出几步,宁柯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个程子安,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做了啥,小陶刚才生那么大气……”

周齐不耐烦地皱眉,奈何宁柯磨人功夫实在一流。“三年前他被老大带回来的,比我晚半个月。”

宁柯忙不迭地点点头,像只小狗儿等骨头似的等着下文。

“老大待他很好,我们都不知道他对老大什么时候起了那种心思。”周齐依然皱着眉,“半年前程子安离家出走,投奔了钱盛,我们恒域的死对头。后来的一次任务,程子安把消息出卖给了钱盛,我们的人被围剿,是老大把人引开,老二和阿杰才捡回一条命。”

韩骥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

“啊——”宁柯张大嘴巴,“这么坏啊?”

周齐没出声。程子安和他前后脚被带回恒域,二人朝夕相处三年多,在得知程子安的背叛时他的确对程子安恨之入骨,可昨晚……程子安没对韩骥开枪,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宁柯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还沉浸在自己的愤慨中,突然,他后知后觉地说:“什么叫那种心思?喜欢一个人很见不得光吗?”

周齐:“……”这是重点吗?

宁柯还在继续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喜欢你,我天天都说啊。我对你一见钟情,越陷越深——”

周齐冷着脸:“闭嘴。”

“就是喜欢你。”

“闭嘴。”

“闭嘴也喜欢你。”

“……”周齐一脸黑线,“傻不傻?”

“傻也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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