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通电话充当闹钟叫醒了韩骥,屏幕上显示林仲景的号码,让他立刻到两人常去的地方碰头。
韩骥心中隐有预感,应该是那晚的药检结果出来了。
他立马驱车赶往西门边的茶餐厅,此时正值早高峰,脚步匆忙的上班族换了一波又一波,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被你猜对了。”林仲景语气严肃,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添加了新型毒品成分,γ-羟基丁酸。”
他想想都后怕,要是韩骥那天晚了一步,那东西一旦在人体内停留超过24小时,就是洗十次胃也于事无补。而且,韩骥的身体素质都才尚且勉强抵抗,换作普通人,那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
他清楚李漆的手段,却远远低估了此人丧心病狂的程度。
韩骥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翻看着林仲景带过来的检验报告,眉头始终紧皱:“结果比对呢,做了没有?”
“这个不用你说,”林仲景说,“一早就做了,重合度百分之八十。”多么令人胆寒的数据,这还仅仅只是对标警方数据库,那些没报案的,他们不得而知。
韩骥和他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到了浓重的情绪。李漆真正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毒品交易,李家势力盘根错节,他名下的灰色产业更是难以估量,只要将毒品渗透到其中任何一处……
后果不堪设想。
早高峰渐退,茶餐厅里的人少了很多,韩骥拿起报告正要起身,林仲景先一步喊住了他:
“别再有下次了。”林仲景神色绝无仅有的认真,比起冷冰冰的数字,他更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兄弟。
“再有下次,就算娄局答应我都不会答应。”
韩骥没说话,转身离开了餐厅。林仲景无言在身后注视良久,也起身离开了。
出了餐厅,韩骥开车去了医院。马国安很聪明,借口身体不舒服一直拖着没出院,相比被李漆盯上,警方的看守反而更安全,也更能为妻女争取到一丝庇护。
虽已转到普通病房,但看守的警察数量不减,他在门口待了片刻,确认没什么异样之后才离开。
“抱歉抱歉,”清亮的女声响起,小护士推着的点滴瓶不小心撞到韩骥肩膀,她连忙道歉,摇摇欲坠的瓶子却险些掉下来。
高大的男人替她扶住了,护士又道谢,抬头只见男人硬挺锋利的下颌。她脸颊发热,却因为记挂着病人匆匆离去。
不说话的时候韩骥脸上鲜少有表情,此时手机开始震动,看清来电显示,那张英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阴郁:
“喂,李少。”韩骥说,“马上到。”
上午十一点,幸福家园,七幢,三零二。
水龙头哗啦响,漱口杯里的水漫出来,又沿着杯壁流进洗手池,镜子前的青年眼神虚空,白皙的皮肤根本藏不住眼睑下的乌青。
“……”陶阮终于回过神,急忙伸手关停水龙头,无精打采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他向来是格外注重皮肤管理的,然而现在顶着如此巨大的黑眼圈,却一点摆弄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喜欢他。
喜欢他。
他。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像被植入了什么邪恶的病毒,不停地在耳朵边嗡鸣。陶阮烦躁地甩了甩脑袋,下一秒,却情不自禁喃喃道,“我喜欢他。”
“靠!”
几乎是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脑海里立即出现了某人棱角分明的脸,不巧的是,那张脸昨晚才出现在他的梦里。
脏衣篓里挂着他刚换下来的内裤,陶阮面无表情地拎起来,手上立马传来湿湿的触感。拧开水龙头的一瞬间,他突然自暴自弃地想,“完了,你没救了陶阮。”
脸上腾起一阵热意,手中的内裤也像烫手山芋似的,陶阮深吸一口气飞快处理完“罪证”后,终于分出注意力给一旁震个不停的手机。
没完没了的,十有八九是宁柯那小子。
果然,宁柯给他发来一份文件,标题上赫然写着小陶恋爱作战计划!
陶阮:……
怎么回事?他黑着脸打字,同时手指点了进去——
姓名:陶阮,年龄:25,性别:男……他才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正要打字,电话却先一步过来了,那头的宁柯声音兴奋,跃跃欲试地问他看完了么。
“看个屁。”陶阮没忍住,“你很闲?”
“才不。”宁柯兴奋不减,“我熬夜写的呢!你快看看,看完咱俩商量商量,把最终版定下来。”
还最终版,他简直想在宁柯脑袋上敲一板。陶阮眼神扫过下面几行,视线落在加红标粗的大字上——
长相:人间尤物。
“……”他差点气笑了,“你给我相亲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宁柯振振有词,“咱要突出优势。”小陶此等美貌,仅一眼就勾得发小阎宇晨念念不忘许久,他不相信有人拒绝陶阮的脸!
“我分析了一下,韩骥这种类型的男人就是典型的面冷心热,表面上是个酷哥,实际却拥有柔软的内心……噫,什么呀。”宁柯目露嫌弃,打字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膈应人,但他很快接着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的男人会疼人!不是都说么,越糙的汉子疼起人来越齁得慌,韩骥这样的,啧啧。”
明明是毫无边际的话,却听得陶阮脸颊再度隐隐发热,他一遍暗道自己真是没救了,一边赶在宁柯说出更乱七八糟的话之前挂断了电话。宁柯锲而不舍地又打过来,陶阮用手捂着脸打字:再打就拉黑。
此话一出,宁柯安分了,只默默地提醒他:别忘了今晚的正事。成败在此一举!
陶阮最终还是决定短暂的把人拉进黑名单。
但经宁柯这么一说,想到晚上的饭局,他心跳不可避免地颤了颤。陶阮搞不懂,不过是把自己早就确认了的心意说出来,怎么就能光想到那个人的名字都心口发烫,更别说晚上还会见面。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夺舍了,又折返浴室狠狠用冷水洗了把脸。
“思春的小陶要不得。”他对自己说。可……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宁柯发来的文件上瞟——
第一条:外在吸引。
百分之九十九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即使没有一见钟情,也要通过持之以恒的吸引来促进情愫的萌生。
陶阮皱起眉。第一次见面韩骥就一副抗拒的样子,还让他离远点,倒是他,初见就巴巴儿的鬼迷心窍要把人带回家。这么看来,韩骥是不满意他的长相?
“没眼光。”陶阮冷哼。
第二条:营造氛围。
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无缘无故擦出火花,必然是需要一点小火苗,而营造暧昧就是绝佳方法,氛围一旦到了,想没想法儿都不行!
氛围……怎么营造?陶阮一窍不通,又拉不下脸去问宁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一条比较靠谱,于是打开衣柜开始挑选今晚要穿的衣服。挑到一半儿,突然后知后觉自己完全着了宁柯的套,还真一板一眼照着那什么恋爱计划来了。
无奈之下,只好又从黑名单里把宁柯拉了出来。
陶阮:怎么做?教教我。
宁柯秒回:好嘞!
……
另一边,中心大厦。
缓缓下降的电梯甫一落地,里面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韩骥走了进去,数字一路跳动,最终停在第二十三层。
十五分钟前,他接到李漆的电话,然而这一次,要去的不再是深红,而是李漆名下最大的公司,三年前从李氏集团分支出来,专门负责地皮开发。房地产算是李氏的核心产业,能从李家大少手里接管,说明李漆在李氏家族的地位不容小觑。
他跟在李漆身边已经有两个月,除去最初的砍下陈福寿手指,到几天前追回被马国安私吞的赃款,期间李漆没有其他的指令,现在突然要见他,或许是对他有所松懈。
不过,在真正摸清李漆意图之前,韩骥不敢妄下定论。
“坐。”李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地面,身侧的椅子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金丝眼镜,一身黑西装,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佣金我已经派人打到你账户上了,”李漆并未转身,“百分之四十,如你所愿。”
“马国安的事,做得不错。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李漆转身,恰好戴眼镜的男人也转头看向他。
韩骥不着痕迹地扫了男人一眼,认出他就是上次在酒吧和李漆见面的那位,李氏集团董事长的前秘书,侯玮。
自从李鸿卓退位,大哥李烨掌权,侯玮逐渐隐身,人人都当他退出了李氏兄弟的争端,却没想到这人竟转投李漆手下。
“我想和李氏集团长期合作。”韩骥说,“不知道李少是否答应?”
“哦?为什么?”
“商人图利,当然是想赚钱。”
李漆仿佛不相信,“当初你可只向我要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韩骥沉吟:“没有人会不喜欢钱,要是当初没接下马国安的案子,我现在又怎么能站在这里和李少谈合作。”
李漆轻嗤了一声,“你倒是坦诚。”茶香被滚水激发出来,李漆似笑非笑地朝他递来茶杯,“就是不知道,你是想和我合作,还是和我哥?”
滚烫的茶水顷刻之间就灼烧了指腹,韩骥稳稳将茶杯捏在指间,沉声道,“以茶代酒,敬您。”
李漆哈哈大笑,旋即冲他摆了摆手,“去吧。”
漂亮的女秘书立马将他从办公室请了出去,沸水在喉间狠狠流窜,韩骥却面色不改,极稳当地大步往外走。
“你什么意思,真要和他合作?”侯玮淡淡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
侯玮不是很赞同地说,“你以前用人从不这么冒进。”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着皱眉的动作微微滑落了些,侯玮干脆取了下来,“你上次让我查的,这个人背景很干净,查不出什么。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该轻易信他。”
一个人的背景越干净,要么是真简单到极致,要么,就是深不可测。侯玮更倾向于是后一种。
“谁说我信他?”
李漆转动玛瑙扳指,侯玮又皱眉,“那你还……”
“等着看吧。”
李漆打断他,注意到他没带眼镜,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侯玮一直站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伸出手,李漆力气很大,他差点栽倒在沙发上。某个部位立即传来难以言喻的酸涨感,侯玮沉着脸,狠狠拍开那双手。
“生什么气,”李漆也不恼,勾着嘴角道,“去吃饭。”
韩骥健步走出电梯,直到握住方向盘,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缓和了些。正准备起步的时候,手机响了。
陶阮:六点了。
陶阮:你来接我吗?
陶阮:(??﹏??)
韩骥顿了下,眉毛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