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敢看我

32 / 87 章 · 3,229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陶阮跳下高脚凳,拖着凹槽把凳子甩向韩骥身边紧紧挨着,又一屁股坐了上去,“到底为什么?”

韩骥皱着眉,“和你没关系。”

陶阮啧了一声,“和我没关系你跑这儿来干嘛?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还从来没有人用“婆婆妈妈”来形容他,韩骥脸色黑了一截,“王家明是李漆派去的。”

陶阮把吧台上的酒杯也挪过来,一脸云淡风轻,“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不是李漆授意,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贸然来堵我。李漆想给我个教训,他借机公报私仇罢了。”陶阮淡淡道。

就是没想到那傻逼竟然动了歪心思。陶阮眼神冷下来,露出嫌恶表情。

“就因为这个啊?”他满不在乎,没当回事。韩骥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沉,“李漆比你想的要危险。”

“你担心我啊?”

韩骥今天不太对劲。陶阮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

“你想多了。”韩骥皱眉,依旧避开他的视线。“李漆越危险,这件事失败的几率也就越大,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也不想白白搭进一条人命。”

那晚在深红,李漆若有似无的警告让他意识到,李漆对陶阮是不同的。而这份不同到底有几分,他不想,也不敢贸然去试。

陶阮没吭声,静静地捏着酒杯,半晌才说,“你也想多了。我是为我自己,不是为了帮你,别说的好像我上赶着似的。”

“李漆一天不除,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黑森林“血腥玛丽”活生生的例子并非空穴来风,正是因为清楚李漆有多危险,陶阮才不想处于被动,他朝韩骥伸出手,食指勾了勾:“东西呢。”

“什么东西?”

“监视器。”

韩骥皱眉,却听见陶阮说:“把你的计划一字不漏地告诉我,我们合作。”

面前的青年神情依然很淡,乌黑的瞳仁里却多了几分认真。韩骥从未见过这样的陶阮,沉声问:“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韩骥不想废话,试图让他知难而退,“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陶阮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说这话时陶阮眉毛上扬,有种嚣张的灵动。他眉毛不粗,和韩骥一双剑眉比起来更是秀气,脸还是巴掌那么大,白得晃人。

依旧是他最讨厌的漂亮长相,可韩骥此刻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在这张脸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了。

或许,他们是不一样的。韩骥想。

“你知道李漆私底下贩毒吗。”他开门见山,陶阮愣了一下,很快说道:“听到过一些传闻。”

“那不是传闻。”韩骥说,“李漆胃口很大,洗黑钱洗到国外,警方早就盯上他了,但一直抓不到他现场交易的证据。”

陶阮一下子就懂了,表情有些严肃,“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他坐牢。”韩骥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

李漆家里是做生意的,李氏集团上世纪九十年代靠外贸起家,几十年来产业已经横跨大半个亚欧地区,可自从李家掌权人李鸿卓,也就是李漆的父亲隐退后,李漆的大哥接手了李氏,整个集团也经历了一次大换血。

通俗来说,李漆在暗,他大哥李烨在明,李氏集团黑白通吃。

直到现在陶阮才知道,比起韩骥,他的信息简直是冰山一角。李漆之所以那么嚣张,活跃在各大声色会所里,完全是在替他大哥打掩护,把警方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拓宽贩毒的渠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陶阮冷不防眯起眼睛看他,“你不会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吧?”

韩骥:“……”

“电影里都这么演。”

韩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和陶阮视线相交时又一次飞快避开,他说,“少看点无聊的东西。”

然而陶阮这次可不好忽悠了,“那不然是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和李漆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什么仇什么怨,才能铤而走险地惹上一个染毒的狠角色。 回想起刚才韩骥说起李氏集团时脸上的寒意,陶阮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大戏,场场都是深仇大恨。夺妻之仇、警匪大片?总不能是李漆曾经用毒品残害过韩骥或者他的家人,陶阮盯着他看,摇摇头觉得不可能。

韩骥不可能会吸毒,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那还能是什么?话说回来韩骥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会不会真有个前妻什么的?短短几秒,陶阮脸上开染坊似的。

韩骥不知道他内心活动,还是一如既往地说:“与你无关。”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韩骥愣了两秒,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突兀又冒犯,他冷下脸,“与你——”

“这个有关。”然而陶阮打断道。

韩骥没说话,他脸色彻底冷下来,转身要离开酒吧,陶阮拉住他的胳膊,“急什么,再坐会儿。”韩骥眯起眼睛,陶阮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随便问问,好奇么。”

呸,才不是随便问问,就是很想知道。但陶阮惯会装人畜无害,大眼睛弯起来,“请你喝酒,别生气。”

夜深了,吧台附近就他们两个人,陶阮说话偏要压低音量,轻飘飘的,像爪子在挠。韩骥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接他递过来的酒,“开车了。”

“哦。”陶阮眨了眨眼,“还有一个问题。”

身侧射来道冷冽的视线,陶阮装作没看见,咳嗽一声清了清嗓:“……这些天你去哪里了?”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陶阮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不说也没关系,随便问问。”

韩骥最终也没回答,摆在桌子上的酒没动,杯子冒了些冷气,又结成水珠挂在杯壁,要掉不掉的。“具体的资料过后我会发给你,在行动之前,你得对李漆有更详细的了解。”韩骥说。

陶阮弓起脊背,整个人懒散地趴伏在吧台上,声音从胳膊肘里传出来,闷闷的:“往哪儿发?你干脆用意念隔空传给我得了。”

“手机,扫码,加好友。”

陶阮头还是埋着,一只手在膝盖间划拉屏幕,随后递到他面前。韩骥愣了一下。

他和陶阮没有联系方式。

陶阮的聊天头像是只草莓熊,韩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不过那熊戴了副黑框眼镜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出神的间隙,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陶阮发了个句号过来。

“该我上场了。”陶阮收起手机,甩了甩枕得发麻的胳膊从高脚凳上站起来。韩骥静默,下一秒陶阮却倏地转身,白皙精致的五官猝不及防凑近了:“今晚的妆不好看吗?”

“什么?”

陶阮指了指自己眼睑下方的油彩,蝴蝶形状,张弛设计的新造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得到回答,陶阮自觉无趣地走上台,舞台前方很快又聚集了一拨人,在为陶阮的上场而欢呼。韩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很冷。舞台侧面有四层台阶,陶阮穿着那条浅色牛仔裤,小腿绷直,重心落在前脚掌,很容易显出莹白纤细的脚踝,和那天韩骥在他家楼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白色t恤很宽松,会随着陶阮身体的幅度轻微摆动,他会笑,但并不露出酒窝。

最后是那双眼睛。韩骥刻意忽视了一整晚的眼睛——

“李漆这个狗娘养的,”林仲景把人从医院拉回家,路上难得飚了句脏话,“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也就算了,就连手段也这么下三滥,真他妈缺德。”

这么猛的药性,害得韩骥足足在医院洗了两次胃!

“化验结果出来没有。”韩骥揉着眉头坐在他旁边,神情很疲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结果,先顾好你自己吧。”林仲景没好气地说。

“你在这里我怎么顾。”韩骥冷道。即使洗过胃,那药性也早被身体吸收了一部分,在会所时他有过两次,可现在残余的药效又上来,韩骥面无表情地盯着林仲景。

“嗬,”林仲景拍拍屁股,“合着我影响你了呗?得,我给您腾地儿。”都是大老爷们儿,这种事儿还能怎么排解?无非是找人或者自己纾解,至于眼前这位么,林仲景递了个眼神,“节制着点儿,别给薅秃噜皮了。”

林仲景走了,韩骥进了浴室。他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瘾,草草结束了一次后靠在浴室墙壁等着余韵消散。

墙壁冰凉,他却觉得热。周围的空气像染上了躁动因子,大脑里不再是一片空白,开始时很乱,嘈杂,让人分不清楚画面。

然而,渐渐地,一个声音突兀地穿插在那些画面里:

“漂亮的东西,谁会不喜欢。”

我不喜欢。韩骥想。漂亮的东西只会让他厌恶。

“你敢说你对他没有想法?”

谁?仿佛为了配合他,韩骥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脸,他看不清,可下一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海里。

那是陶阮的眼睛。

周围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响亮的一记口哨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台上陶阮也在看他,韩骥眸色一沉,捏住杯壁的手指发青,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古怪难言的磁场。

很快,他起身走了。

陶阮看着台下那抹匆匆离去的身影,微微挑起半边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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