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夹克

17 / 87 章 · 3,326

深夜,万籁俱寂。小区里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明明是很大的动静,却因为夜深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陶阮胸膛急剧起伏,拼命狂奔。

“给老子站住!”

小腿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但比起眼前的疼痛,落到王家明手里更是生死难料。陶阮不敢回头,完全是吊着一口气在撑,也顾不上回头。

幸福家园是老式居民楼,小区修起来十几个年头了,幢与幢之间的距离很紧凑,也很弯绕。前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绿化带,陶阮咬着牙,把人往绿化带附近引。

每一幢之间都有都有一小块草坪,上面种满了灌木,陶阮从草坪中缝踩了进去,咬紧牙关绕着墙根一直跑,两圈之后,他闪身躲进了两辆挨着停的私家车中间。

肺部剧烈的燃烧让陶阮感觉喉咙里塞了把火,但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缓慢地换气来缓解这要命的灼烧感。

“老大,人呢?咋不见了??”几米之外传来交谈声,陶阮默默屏住呼吸。

“你问我我特么问谁去?!妈的一群废物,连个弱鸡都追不上,我养你们来干嘛??”

“你也没养我们啊……”被骂的人低声嘟囔,对王家明的说法有些不爽。

“你他妈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陶阮匀过点气儿,冷着脸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废什么话,打起来最好。

“还不赶紧去找!!”王家明怒吼。

凌乱的脚步声又响起,陶阮竖起耳朵分辨,正在判断这些人各自去了哪些方向,突然间,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陶阮脸色发白,一股凉意倏地从指尖蔓延至心口。

“妈的,”王家明阴笑了一声,“躲这儿呢。给老子回来!”

那群人去而复返,并且逐渐向自己藏身的方向逼近,陶阮心凉了半截,掐着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刚刚看过了,他所在的位置是六幢,距离八幢还有两百米的直线距离,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拼了命的往家跑。

王家明是跟踪过他,可他不知道自己家的门脾号,只要他能跑进单元门,就能争取多一分的机会报警。

“别躲了,出来吧。”王家明原地踱步,似乎是在享受猫抓老鼠的恶趣味,“你自己乖乖出来,我就温柔些,要是让我抓——”

“我操!!快抓住他!!!”

陶阮从车尾灯斜后方猛地蹿了出去,等王家明追上来的时候已经跑出来二十多米,才刚匀下来的呼吸又再次灼烧,甚至因为体力消耗,比起刚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快了,快了。

到七幢了,只要再跑过两个单元门,就到了。

陶阮狠狠闭了下眼,咸涩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得他再也顾不上已经透支的体力,一个劲地往前冲。

“!!”

蓦地,王家明的小弟赫然出现在眼前,手握铁棍,直直的挡住他的路。

陶阮被逼停,喘着粗气左右看了一眼,咬着牙正欲从左边绕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陶阮,丫的这么能跑。”王家明挡在他身后,扶着膝盖大喘粗气,手一挥,围在陶阮周围的几人提着铁棍缩小了包围圈。

王家明在最前面,盯着陶阮的脸,半晌后猛地伸手掐住了陶阮下巴:

“呵呵,还不是落我手上了,臭婊子。”他一手捏着陶阮下巴,另一只手接过小弟递过来的玻璃酒瓶,放在手里掂了掂。

陶阮瞳孔一缩。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在酒吧打工兼职,熟悉各种玻璃酒瓶,王家明手里那一个,一瓶子下去绝对能要人命。

王家明很满意他的反应,钳着人下巴的手松了点力,“一点开胃小菜,看你挺不挺得住了。”

说完,他看向身后的人:“按稳了。”

围在四周的人上来就要摁住陶阮手臂,陶阮胸腔开始剧烈颤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脚踹向王家明裆部!

小弟们看呆了,反应过来之后就要旋紧他手肘,陶阮眼神一紧,握紧拳头猛地重重撞向身后,趁那人卸力的瞬间,陡的俯身跪地用力一甩。

胳膊脱了手,陶阮反身一拳挥在离他最近的人脸上,抬脚又踹了一个。“你全家都弱鸡。”陶阮喘着气,脸色古怪了阵,“你鸡都没有。”

王家明捂着某处,脸涨成猪肝色,疯狂朝身边的人摆手。小弟们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冲上来狠狠往陶阮腹部踹了一脚,登时把人踹得捂着肚子干呕。

“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王家明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揪住陶阮的头发,陶阮肚子还在翻江倒海,被他这么一弄难受地闭起眼睛。

王家明变本加厉地扯着他的头发拉向自己:“你不是挺能耐挺狂的吗?啊??”

陶阮费力地抬起头,挑起眼角挑衅地看着他。

蓦地,王家明眼神变了变。

“哥几个,试过男人没有?”

“大哥,啥意思?”

身后几人互相看了几眼,眼神看似犹疑,实则暗藏兴奋。“这……男人,能爽么?”

王家明嗤笑一声,眼神赤裸裸地从陶阮脸上上下扫过:“这他妈不比女人漂亮?”

小弟们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有一个竟然已经摩拳擦掌地上前了一步。

“我操你妈。”陶阮脸色铁青,用尽全身力气抬脚要踹,却被王家明轻而易举捏住脚踝,狠狠往前一扯!

陶阮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胃部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他用剜人的目光盯着王家明,下一秒却突然瞪大了双眼——

王家明双手攥着他的脚,缓缓移向某个部位。

“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喜欢这么玩儿。”王家明邪笑着。他用手死死卡住陶阮的脚腕促使他发不了力,只能被迫的感受。纵然有鞋底阻隔,但眼前的画面还是恶心得令人作呕。

陶阮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他用脑袋狠狠撞向王家明腹部。遗落的玻璃瓶子被扔在一边,陶阮双眼通红,捞起酒瓶朝着王家明用力一挥——

“嘭!!”

又是一声闷响,一记铁棍悍然落到陶阮背上。

陶阮痛到失神,他仰起脖颈,细长的脖颈拉出一个脆弱的弧度,上面爆满了青筋,陶阮踉跄了两步,死死握着手里的玻璃酒瓶。

“妈的,贱货。”王家明也被彻底惹怒,站起来一把夺过酒瓶,冲着陶阮脑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酒瓶。

玻璃碎渣顿时溅了一地。

“大…大哥。”有个小弟惊恐地看着他。

“死不了。”王家明语调阴冷。

“血……好多血啊!”

“你他妈没见过血是不是?!”

陶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酒瓶在他脑袋炸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耳鸣。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变得模糊,可他没有立即倒下,像被按下慢速键,陶阮看见王家明不屑地扔掉瓶子,看到拿着铁棍的小弟围在他身边说话。今晚星星好多,又小,又亮。

还看到了一个人。

宽阔的肩脊,冷漠的神情。

黑色的……夹克。

韩骥稳稳地接住摇摇欲坠的人,陶阮脑袋后面的血沾满了他整个手掌,还有一些蹭到衣服上,变成漆黑的深红。

“又是你。”王家明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韩骥没说话,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妈的,你当我是空气?”

“嘭!”

靴子狠狠刮擦过冲上来人的脸,一脚把人踢翻在地。韩骥把陶阮放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铁棍,“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还在踌躇的小弟听到他的话,顿时停在原地不动了,王家明气急败坏:“给老子上!一群废物!”

韩骥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陶阮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浅灰色外套被血染红了大片。他眉头紧紧的皱着,似乎并不安稳。

韩骥眼神一暗,握紧了手中的铁棍。

十五分钟后,刺耳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幸福家园深夜的宁静。

不少住户从窗户探出头来,只见居民楼下面停着一辆警车,身形高大的男人扶着车门,好像正在接受问话。

“你是说,你们刚刚在小区里遭受了暴力袭击?”警察问。

男人身形挺拔,一只手捂着腰侧,露出疼痛的神色。

“是。夜太黑了,我没看清具体的人数,他们从后面扑上来,用玻璃瓶打晕了我朋友,我反应过来后正要自保,又被他们用刀刺中腰腹。”韩骥抽了口气,一边说一边微微弓下身子。

警察听后简单记录了几句,随行的医生拨开他的手检查了一番,随即目光肃然:“先上救护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例行笔录的警察似乎在转身的瞬间看见男人恍若被碾平的眉角,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沉得令人心惊。

刚才就觉得这男人冷静的有些反常,这一幕更加重了他心中的怪异,仿佛那些痛楚是男人装出来的。

不过繁重的工作任务很快让他来不及细想了。

救护车上,陶阮静静地躺在急救床上,身边守着一位医护人员。

韩骥盯了几秒,直到随后上来的医生出声喊他:“这位先生,我们先替你简单处理下伤口。”

“好。”

韩骥扭头,脸上又恢复那种隐隐吃痛的表情。

“放心,我会轻一点。”医生安慰他,边说边动手缠止血绷带,手下古铜色的腰腹劲韧,伤口不算深,很快就处理好了。

“一会儿到医——”

“怎么了?”韩骥收回落在陶阮身上的视线,“您说。”

“一会儿到医院还要缝个针。”医生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哪有人在把止血钳杵进肉里还能面色不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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