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远晟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过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了, 追溯起来,大概是在自己说过不喜欢甜食,却被外祖父逮住自己偷吃外祖母的蜜饯儿时?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叫常海背了锅。
即便外祖父扭曲着笑脸说没关系,见他羞恼得厉害, 常海咬牙非得认罚, 挨了两个手板子以证实不是他偷吃。
后头他还特别天真拿着竹板让常海打回来, 吓得常海嗷嗷大哭, 恨不能再挨几板子,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话说回来,这会儿被俞桃那灿若星河的眸子盯着,翟远晟心里软得像是偷吃过蜜饯后,那种带着几分偷得的甜, 更多则是对自己自控能力的羞恼。
“即便本侯的夫人脾气好,我想怎么做,难道还由得你做主不成?”翟远晟沉声道,揽着俞桃的胳膊蓦然松开, “你先回去吧,本侯还有要事。”
俞桃心里想着,您都有要事好几天了, 今儿个难不成要跟莲荷居那两位办要事?那可不行。
“妾还没用膳呢。”俞桃可怜巴巴看着翟远晟, 见他不为所动,眼眶慢慢红了,“难道您非要打发了妾不成?您要怎么打发妾?一杯毒酒还是一尺白绫?”
想起上辈子腹痛如绞, 所有期盼尽都落空的绝望, 俞桃眼泪很快落了下来,一滴滴从眼眶里直接砸到地上。
“妾不敢质疑侯爷的决定,只求爷饶妾一命, 哪怕是叫……啊!”
俞桃话没说完,就叫
翟远晟拉着掐住腰禁锢在怀里。
翟远晟羞恼渐渐变成怒气,他越生气脸色越淡,看起来带着几分冷漠,他紧紧盯着俞桃的眸子:“在你心里,爷到底是有多狠心?”
才会让她梦里一次次求着饶命,噤若寒蝉,还愈发消瘦,才会让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就会哭着求饶。
除了床榻之间,他每每看见俞桃哭泣,都觉得特别刺眼。
俞桃眼泪掉得更凶,壮着胆子推他:“您都不要妾了,即便您不动手,没人护着,想要了妾的命还不是轻而易举?更别说万一有那心思不纯的,若是……妾还不如一头撞死!”
想到俞桃有可能在别人身下哭泣,翟远晟深吸了口气,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戾气:“本侯看谁敢!”
“您看着自然没人敢……”俞桃幽幽看着他道,话音未落,清泪先流,妩媚的狐狸变成可怜的猫儿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翟远晟有点头疼:“我只是警告你,不许左右本侯的心思,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
俞桃闻言用帕子擦干净眼泪,红着眼眶哽咽:“那您会娶韩府小姐对吧?”
翟远晟瞪着她,感情刚才的话他都白说了?有心训斥她几句,又怕这小东西眼眶子太浅,他气得自己心口疼。
“那您若是娶进来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母……”俞桃软着添了几分沙哑的嗓子,怯生生窝在他怀里,“即便您不打发了我们,妾的卖身契还在,主母想要发卖了妾,不是易如反掌吗?”
翟远晟听出来那么点意思,胸口神奇的没那么闷了,他掐着这小东西的下巴,由着自己恨恨咬上去:“所以你到底是想要我娶韩府小姐,还是想让我给你放契?”
其实俞桃的卖身契还在萧老太君手里,若是平白无故要过来,只怕会让老太太多想,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俞桃咬咬唇,她重活一辈子,可不是为了选择,为什么不能都要?
“妾都听侯爷的。”俞桃柔柔道,由着翟远晟火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小脸儿本就哭得通红,这会儿看起来更艳丽了些,“老太君许了妾跟着出去踏青,妾到时候一定好好在韩家小姐面前表现。”
翟远晟恨得又在那如蔷薇花瓣似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你惯是个会阳奉阴违的。”
前头说听他的话,后头就自作主张,她这是吃准了自己不会罚她。
俞桃知道过犹不及,也怕真惹恼了他,赶紧抱住他:“其实妾真是一心只想伺候爷的,可是老太君慈母心肠,妾也不敢伤了老太君的心,您大人大量,别生妾的气好不好?”
翟远晟心情微妙,摸索着她的脸颊,突然问:“我要娶了韩府的小姐,你心里真的欢喜?”
俞桃心里腹诽,若她真心欢喜,只怕他就要不高兴了,男人是这世间最复杂难懂的,她也就占了上辈子的便宜罢了。
“妾不敢拈酸,只要侯爷高兴,妾自当谨守本分。”她如此道,照旧将小脸儿埋在翟远晟怀里,听起来有几分闷闷的。
这下子翟远晟心里舒坦了,他拍拍俞桃的脑袋:“用膳吧,你不是饿了?”
俞桃乖顺点头,用膳的时候还殷勤替翟远晟布菜,却只得了翟远晟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也不恼,第二天一大早就端着萧老太君最喜欢的茉莉花露去了荣威堂。
萧氏颇有些惊讶,看着俞桃的目光中止不住多了几分审视。
“晟儿很听你的。”她用的是肯定语气,说出来也淡淡的,可俞桃莫名就明白了萧老太君的意思。
她恭敬坐在绣墩儿上,妩媚的小脸带上恰到好处的娇憨笑意:“妾昨日说的时候,侯爷嫌弃妾多话,罚了妾呢。”
萧氏扫过俞桃眼睛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红肿,不置可否的听着没说话。
“您也知道妾胆子小,不敢瞒着侯爷来荣威堂的事儿,侯爷倒是也没说别的,只听妾提起老太君的慈母心肠,侯爷莫名就愣了神,后来才说都听老太君安排。”俞桃接着道。
萧氏心里舒服了些,俞桃此言倒是也合翟远晟的性子,若是翟远晟真听一个妾室的摆布,她倒是要为武宁候府的未来担忧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也喜欢韩府小姐,这次出去要老实些,别闹出什么笑话来。”萧氏淡淡笑道,“你也知道晟儿是个规矩的人,若是你安分些,等将来大妇进了门,我也好为你多说几句好话。”
俞桃恭敬点点头:“妾知道了,定会记得本分的。”
等到晚上,俞桃又见着了常源过来请她。
俞桃沉吟了会儿,笑道:“我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不如你去请莲荷居的两位前去伺候?
”
自打秦氏丢了脸面,这几日莲荷居实在是太安静了些,这有些不合常理,尤其是秦氏,她生怕两个人有什么算计。
常源楞了一下,脸上有些为难,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就回去了。
莲花躲在莲荷居门口,见栾鸣苑那位没有跟着去前院,赶忙回去东厢房禀报。
岳氏正愁着怎么不动声色得武宁候的好感呢,她上头的主子催得紧,她也不敢耽误太久。
“将我做好的那身衣裳准备好。”岳氏瞧了眼外头略有些发黑的天色,淡淡吩咐,随后她瞧了眼西厢房,叫住了莲花,“去跟莲心说一声,若是秦妹妹有什么要给侯爷的东西,不如一起过来。”
莲花愣了下,赶紧应声去找莲心。
翟远晟听常源禀报完,略有些诧异,这些时日俞桃每日都等着他回府用晚膳,日日都积极得很,今天竟然不想过来?
只怕是身子真的不舒服了,他没多犹豫就站起身来,往后头走。
常源眼神闪了闪,避开在一旁由着常海跟上去,自己只老实站在了书房的廊子下头守着。
等翟远晟进了后院,路过莲荷居时,突然鼻尖就蹿进了淡淡脂粉香气,香气中好似还带着那么点子药香。
不等他出声,岳氏和秦氏就娉婷走了出来。
“妾给侯爷请安。”岳氏和秦氏齐声道。
然后岳氏先温婉开了口:“自打进了墨宁院,妾等还未有福气伺候爷,只能略尽几分绵力,替爷做了几身衣裳,还望爷不嫌弃。”
说着她从莲花手上接过托盘,恭敬往常海那边递,倒是没有借机多跟翟远晟纠缠,这让翟远晟冷淡的眼神和缓了些。
“有什么缺的,就跟常源和常翰说。”他淡淡道,他一直不喜欢自己身边女人太多,太多意味着麻烦,所以即便碍不过母亲的好意,也一直冷着两人,不由她们到处乱走,如今这一句已经是对岳氏满意的意思了。
秦氏期期艾艾也跟着递出个匣子,语气有些窘迫:“前头都是妾不懂事,妾也给侯爷做了几个荷包,还望侯爷恕罪,妾以后定本分呆在院子里。”
“嗯,回去吧。”叫常海都接了,翟远晟脚步不停,朝着栾鸣苑的方向走。
秦氏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回到莲荷居内,才低声对着岳氏抱怨:“我看侯爷是叫那狐媚子勾了魂儿去,照这样下去,咱们何时才能伺候?”
岳氏淡淡笑着安慰她:“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了,俞姐姐总有小日子的时候,咱们先叫侯爷不讨厌才好,今日便是个好的开端。”
三言两语安慰住秦氏将她打发走,岳氏起身慢条斯理剪了剪烛芯,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松,东西送出去了,不管武宁候用与不用,只要他中了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