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管不住自己要碰花月水镜的爪子,然后只好顺势看完那十五分钟,天天如此。花月水镜是水月镜花这四字的排列重组,只能看见牵挂之人此时的样子,而半点不能对那人做些什么,换言之,哪怕镜中之人害急病快死了,也只能就那么远远看着。
十几天来,我看到的几乎都是林子辰埋头书案的样子,没什么意思,但我就是移不开眼。
特别没出息是吧。
简儿忽然收到信,林子辰终于能腾出时间来看望她,顺手还能教点什么,也不枉简儿仍称他师父。
怎么就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他不应该知道我在这里,或者,就只是巧合。
简儿当然是高兴的,我勒令她和雪雾不许透露我的半点消息,然后在林子辰到来的那天躲在杂物屋子里,从窗子的缝里窥视外面。
林子辰穿常服来的,周身低气压,简儿见了他也犯怵。我知道他在神圣幻境不算好过,处处被墨羽之掣肘,被折磨得连个正常人的表情都没了。
林子辰走过我趴着的这扇窗前,停下看了一会,搞得简儿和雪雾都紧张,我直接憋了一口气,动也不敢动。他没道理知道我会在这里啊?好在他没有细探究的意思,只一小会就走开了。
这人现在怎么这么吓人的?
林子辰走后,简儿才抱怨:“辰师父太可怕了,笑都不笑,他不笑的时候真的有点吓人。芸音姐姐,你们还是赶快和好吧。”
我正在剥蒜,经刚才林子辰那么一吓,心情不爽,“横竖是他把我蹬了,要和好你劝他去。”
“那肯定也是芸音姐姐不对。”简儿笃定地说。
我对厨房里的雪雾喊:“你看你徒弟,迟早哪天被林子辰拐走。”
“林子辰同学带孩子肯定比我好,要走走吧。”雪雾底气甚足。“哎,蒜呢?我要用了。对了,菜不多了,你去买点吧。”
雪雾一日三餐都是自行解决,她说她吃不惯七绝门食堂的,就自己做了,而且还是现代菜式。她手艺不错,我也吃得开心,饭没有白蹭的道理,她便让我买菜。
江芸音前脚刚走,雪雾就把简儿拉进小厨房,神秘道:“你也想你大师父和芸音姐姐和好吧?”
“那是当然。”
“唉,他们两人其实都还记挂着对方,但是都嘴硬,我看着都心焦。你大师父不是留了个东西让你好随时传信嘛,这样,你下回给他写个信,说你芸音姐姐摔到悬崖下边去了。”
“啊?那不是骗人吗?”简儿想起林子辰冷得没温度的脸,又怂了。
“善意的谎言嘛,到时候他来了肯定特着急,我们再把气氛渲染一下,然后江芸音再出现,他不得抱着她喜极而泣?抱一抱就什么矛盾也没啦。”
“我觉得辰师父会先把我劈了。”
“不会不会,你芸音姐姐轻功好嘛,摔下去完好无损再爬上来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她那时候被那么一抱,肯定直接就傻掉了,也不会想到解释什么,于是两人和好的台阶就有了,正常人肯定就顺梯子爬了,哪管什么真相。”
“可是……好吧。”简儿也是真的想让两人和好,决定试一试。
雪雾从厨房里叉着腰走出来,“去买菜吧,不然吃不开了。”
“我昨个才买的,又吃完啦?”
“哼哼,你们两个一大一小比小猪都能吃,快去快去。”
我心道某人不也是一
修蓝 作者:鱼鱼鲫
吃一大盆,想来最近简儿练功辛苦,又长身体,食量大了吧。
七绝门地方偏,最近的小城镇也不算很近,运用轻功全力赶路也要近一小时,何况现在没有灵力加成,速度慢得不是一点半点。更倒霉的是,我都走到菜市场了才发现没带钱袋。钱袋上拴着林子辰小时候给的如玉,那天被他那么一吓暗暗不爽,连看见如玉都生气,当天晚上就把它连同钱袋一起压箱底了。
我只好返回。
推开雪雾院子的门,直接吓我一个哆嗦,林子辰来了,和雪雾以及简儿站在院子里不知说着什么,见我进门,便齐齐望着我。见了林子辰,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后退回去假装没来过,然而被他抢先一步拽住了手腕。他力道很大,掐得我生疼。
“坠崖?”我听见他咬着牙说。
“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用力挣扎却没能挣得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雪雾和简儿,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出了院门外,顺手摔上了大门。
林子辰瞪着我,“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啊?神出鬼没的窜出来吓唬人!我尽量躲着你了,你干嘛还不依不饶?”
“你让简儿说你坠崖把我骗出来是想做什么?好玩吗?还故意把如玉落在这里好让我找不到你?江芸音,你扯谎还真有一套。”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骗他来了?不过我总算听出个端倪,妈的他拿如玉追踪我行迹,怪不得我不管跑哪去他都能找着我。“林子辰,你真的出息了,拿如玉追踪我?小小年纪的歪心思不少啊!”
他倒是住嘴了,显然自己也开始搞不清状况。
我跑回屋里,把箱子里一股脑倒出来,捡起钱袋,站院门口狠狠地把钱袋连同如玉丢在他身上,“拿着你的东西,滚!”然后把门摔上。
雪雾和简儿就在院子里傻站着看我风似的走来走去。
我有好长一段时间脑子里是空白的,回过神来天都黑了,我就在屋子里发了一天的呆。
雪雾端了杯热茶来,我瞧着她满脸心虚相。
“那个……对不住,是我让简儿写信说你坠崖哄林子辰过来的,本来以为你俩能有点缓和……”雪雾把茶双手奉上。她倒是真敢承认,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撕了她。不过我很快想明白,我是打不过雪雾的,怪不得她底气如此的足胆子如此的大。
可是我怪她做什么?还不是林子辰神经病。我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掰的。”
“难道不是吵了一架这种吗?”
“他很看重的一个朋友间接被我害死了,而我过了那么久才向他坦白。我觉得除非他那朋友复活,这问题才能翻篇。”
“我倒是觉得……他不一定在怪你伤害了那朋友,而是气你的不坦诚,还有啊,你总也不主动。”
“哼,说的好像你比我了解他似的。”我甚不以为然。
“有时候这种事情就是当局者迷的。我可再不敢管你们这事了。”雪雾说也说完了,满足地走了。
我到现在才认真地想了一想,我在林子辰眼里倒底是个什么形象呢?我是不是一直都有点胡搅蛮缠?所以他这次才会直接怀疑是我在作妖。他应该没什么安全感吧,好几次我都说走就走,说是怕他陷得太深以后痛苦,何尝又不是怕我自己也陷进去,喜欢他是真的,不敢付出真心也是真的,连好好去了解他都懒得做。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放我出来。
雪雾督促简儿练剑,一丝不苟,些微的差错都不许有。演练完一整套,简儿懒懒地问:“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攻击性法术呀?这样好无聊的。”
雪雾嗤之以鼻,“还没学会走就要跑了是吧,早着哩。”
“我根基很好的,以前……”简儿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辰师父教我第一个法术,我一次就成功了。”
“所以你觉得你是个天才,你要提前学,是吧。”
“嗯呢嗯呢。”简儿点头如啄米。
“你爆发力相当可以,但是耐久不行,而且控制不了威力,随着年龄增长修为增加,如果依然不能很好地控制,你每次发力都会直接崩断一柄灵剑。让你学这类无聊东西就是为了能让你更好地控制力量呀。讲真,你辰师父的方式不怎么适合你,那叫一个暴力喂。”
我道:“怎么就暴力了?我看不出来。”
雪雾说:“他天赋很好,天生灵力充沛,所以就算爆发性的招数也能持续相当一段时间,他肯定崩断过剑的,只是你没见过。你不觉得他使法术的时候都把剑藏得好好的,很少直接给武器附灵的?”
这个我不太懂,毕竟我仙术都是照书练的,都没系统学习过他们修仙界的知识。
雪雾继续道:“我猜他擅长大型控制类术法,简单粗暴地在力量上压倒对方。但是同时基本功也不错,有时候单过剑招就能打赢。”
“您分析得可真准。”据我所知,林子辰喜欢打近战但也不是不能远程攻击,主要是远程招数全算大招,轻易就放出来不划算是吧。唯一一个不算那么大的大招就是玄寒咒界,所以他老玩这招。
简儿听得歪起了头,“你们说的什么呀?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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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雾道:“练你剑去,大人说话小孩少掺和。”
“嗳。”简儿就乖乖提起木剑继续练去了。
雪雾凑过来,“说起来,你想恢复灵力吗?”
“当然是想的。”没灵力多不方便啊。
“你之前都没按规矩修行,所以根基不稳,直接恢复很难,你得重新修。”
“我全身灵脉不早就断了?还能修的?”
“没事,这都小问题,跟着大佬我混。”雪雾笑出一口白牙,胸有成竹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抽空更一章。下面附上《碧水沧兰》寻之篇的第一章的预览~
黎家有女,婉若清扬。
清流镇第一大户黎家的大小姐黎忧繁早早就名声在外,虽真人露面甚少,但关于她的传言已广传市井,甚至连邻镇都知道她,且这传言近年来有越传越邪之态,听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跳的好舞,传说幼年曾上京为圣上献舞,名动京师,又传她路过皇帝家的御花园竟叫百花在冬日齐放……这些传言不管真假,最终造成一个结果——当黎家决定招婿时,全镇的适婚男子,甚至邻近几个镇子的,全部涌来了,清流镇所有客舍一时爆满,有店家打趣,黎家的女儿要是多嫁个几回就好了。
然而事实上,传闻虽多,真正见过黎忧繁的却没几个,否则就不会是现下这样——传说中的美人就站在大街上,却没一个人意识到她就是黎家大小姐。
黎忧繁亭亭立在街边,间或收到几个轻佻的眼神,浑身不自在,后悔之前仗着没几个人认得她,没戴个纱帽出来,兼之出门急,没换个低调点的衣裳,这身翠绿的纱裙还是太惹眼了。
这是一次没什么预谋的离家出走。自提出招婿以来,黎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黎老爷一时挑花了眼,来人之中不乏青年俊杰,还有不少世家大族子弟,贸然就选一个出来,恐怕还要得罪人。黎老爷就想效法话本子里的做法,来一次抛绣球,把那些合标准的聚在一起,看不上的干脆不让进场,既控制了品质,又公平。
但是黎忧繁不乐意,她一向希望能嫁自己喜欢的人,抛绣球这事有太多不确定,万一丢中个个性不合的怎么办?但是排场早就摆出去,这时候早就没改主意的余地了。见反抗不成,黎忧繁噘着嘴就跑出了家门。
可是她连该去哪都不知道。
由于很少自己出门,平时都坐马车,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镇子的结构,走出家门不过百米,她停在了仙盟的据点前。
这世上有很多修仙门派,其中,玉璋、七绝门、锁灵山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由它们三家牵头,联合其他门派,搞了一个仙盟出来,仙盟在各地广设据点。黎老爷曾十分向往修仙,当初仙盟进驻清流镇时,他便第一个拥护,并提供了不少便利,因此这个据点就在黎家不远处。
黎忧繁又听见路人讨论她曾上京献舞的传闻,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听得黎忧繁自己都要信了。
鬼咧,黎忧繁在心里默默地拆着台,所谓献舞完全就是个幌子,那年她十岁,刚学了舞,父亲就带她上了趟盛京,吃吃玩玩几天,回家以后,黎老爷逢人就说自己宝贝女儿是给皇帝老子跳舞去了。
所以说,现在市井上的种种传言,大多如此。
再走几步就是绣楼,几天后她要抛绣球的地方。黎忧繁愤愤地想,当天要是把绣球换成个铁球,不论砸着了谁,当场给脑袋凿个洞,或扔个仙人球,谁见谁躲,最后啪叽一下碎在地上,这婚就结不成了,想到这,她笑了一下,明知道不可能,但想一想都是那么愉快。
她正自己一个人想的欢乐,听见一声软糯猫叫,那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又生得圆润,像个雪团子。猫凑到了她脚下,用身体蹭她。说来也怪,她对这类小动物似乎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吸引力,有小猫小狗来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黎忧繁正要抱起猫,猫却一溜烟跑了,没跑多远又停下来,冲她喵喵叫。黎忧繁起了玩心,便追着猫而去,直追到了闹市区,她只顾着看猫,没留神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请让一下。”她礼貌地道歉,待看清那人面容时,愣了一瞬。
被她不小心撞到的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秀,小鹿似的眼睛,清澈、有神。头发全部高高地扎起来,稍稍凌乱,身形瘦削,很高。他穿了一身精干的黑衣,还背着一把剑,连剑也是黑的。他风尘仆仆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黎忧繁没见过这种形象的男子,平时她所见大多是一身书卷气,斯斯文文,要么满身的贵气,她也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黑衣男子没说话,短暂打量她一瞬,欠了欠身,给她让了路。她便呆呆地与他错身而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猫早都跑没影了,她又转身寻找刚才那男子的身影,可是他也混进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十月初十,黎家定的好日子,黎忧繁要抛绣球。
盛装打扮的黎忧繁从楼上往下看,和她预料的不差,楼下站着的一多半人她都认识,黎老爷早就有意地安排她与那些贵族子弟结识,可她一个也没看上。
黎忧繁捏着绣球,如果可以选,她根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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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扔。
楼下一片扔啊扔啊的叫喊吵得她心烦。虽说最后谁抢到不可预料,她还是想尽量把球扔到印象稍好一点的人那里。她左顾右盼,迟迟不动,楼下人已经等到焦灼,更加吵了。这时候,有个人从不远处仙盟据点那里走过来。附近闲杂人等应该早就被清出去了,黎忧繁明白过来,这人应该是一直在据点里,被遗漏了。她只能看见那人穿得灰扑扑的,想也知道家境不怎么好。
黎忧繁那非凡的想象力又开始发作,若是她砸中了这个人……首先父亲是绝不会依的,然后后又要和对方解释,和楼下众人解释,再想法子摆平这个穷小子,这样就必然拖延了时间,有时间就有办法想招子,于是,她用尽全力,砸向那个正在靠近却看都没看向这边一眼的灰衣人。
绣球越过一只只不安分的手,直直砸向灰衣人的面门,那人被砸了个措手不及,踉跄了后退几步才站稳。他捏着那个绣球,纳闷地看了好一会,又看向发出失望声音的人群,最后才看见了绣楼上的罪魁祸首。
黎忧繁觉得人眼熟,想起来时惊得几乎跳起来,他是不久前自己追猫撞到的那个人。
灰衣人当然被请到了黎府,他说他叫墨世陨,来自锁灵山,因任务下山。尚未婚配,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黎父问墨世陨:“这个……世陨呐,你可有房产田地?”
“没有。”
“那……存银几何?”
“全在身上了。”
黎父看了看他那小身板和紧巴巴贴在身上的衣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负责清场的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跪下,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一个局外人混进来,墨世陨也听见了,皱了皱眉。
黎父抹了一把脸,“意外,这是一场意外,这样,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就当绣球不存在,如何?”
墨世陨想也没想:“好的。”
黎父很庆幸这人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