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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34 章 · 6,174

「俞枫晚,恭喜你成功卫冕今年的温布尔登!这已经是你的第三个大满贯了,全国的球迷朋友们都非常兴奋,当然,大家同时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我们从微博上挑选了一些……」

温网结束后的连线直播环节,俞枫晚站在立式麦克风前,云淡风轻地回答了几个常规问题。他今年的卫冕毫无悬念,从头到尾一盘未丢,决赛送了帕特里夏一个3-0,直接坐稳了新生代第一人的宝座。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你的微博超话主持人,她的名字很长,叫做『今天天降和他的小风筝结婚了吗?』。」

俞枫晚:「……」

记者接着道:「她说她已经打卡一年了,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

俞枫晚:「……」

直播屏幕上,俞枫晚的表情十分微妙。

弹幕飘过一水的「哈哈哈哈哈」,而在俞枫晚的超话里,主持人也冒了出来:「讲真,我当时以为我撑死打卡个三十天,结果打卡了三百多天……他再不结婚我都要烦了!」

俞枫晚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个,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并不怎么上微博,所以不知道这件事。」他放缓了语速,「抱歉,她可能白打卡了很长时间。」

******

一年前。

老实说,对于迟到了两年的见家长环节,大家都比较紧张。

和时鸢想象中俞枫晚先来一趟她家里完全不同,这回一会面就是六个人,简直就是大型阵仗。

时鸢父母如临大敌。

他们要接待的是一位新科温布尔登冠军、atp男单第一,一位刚刚在港股上市敲钟的女ceo,以及一位常年排在全国top10榜单知名律所的创始合伙人。

要命的是,这三人分别是他们的未来女婿和亲家。

时鸢提前给爸妈看了照片,认了下人——主要是认一下裴妍和何平,因为俞枫晚的公开资料已经被时闻和李女士反复翻了很多遍了。

老父亲问出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为什么这一家人三个姓???」

时鸢:「呃……」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时闻:「哦,所以合着这还不是他亲爸啊?那他亲爸是做什么的?」

时鸢搜了一下「万象」,一出来的头条就是万象做空穆勒集团的光辉战绩,b站上还有很多知识区up主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进行了硬核复盘。

「他爸爸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时鸢道。

时闻:「……」

李女士:「……所以你到底上哪儿招惹上了这么一家子?」

时鸢略心虚:「都说了是大学同学啊……」

不过时鸢还是有点儿担心这次会面的。

最近mbti很火。时鸢和俞枫晚分别测了一下,一个是infj,另一个是intj;裴妍也测了一下,同样是intj。

不过俞枫晚i的数值非常高,这意味着他性格极度内倾,讨厌绝大多数人际交往——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社交圈子极窄;而裴妍e和i的值并不明显,只是偏i一些。

intj在知乎上有很多的刻板印象,比如说:

「愚蠢。」/「蠢货。」/「你自己想清楚前不要跟我讲话。」——没毛病,俞枫晚经常用「愚蠢」这个形容词。

「第一,……;第二,……;第三,……。都没问题吧?那就这样,散会。」——这可太俞枫晚了,时鸢看他和团队开会时就这样。

「我没有办法跟你沟通,你的逻辑有问题。」——能让俞枫晚讲出这句话不容易,大多数时候他会直接掉头就走,根本不跟你废话。

……

啊,头皮发麻。

虽然说是刻板印象,但时鸢觉得全中了……怎么办,这家伙既高冷又嚣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要惹我」的气质,搞得临到关头,时鸢开始担心这次见家长的结果了。

但结果非常出乎意料。

登门拜访那天,俞枫晚相当彬彬有礼。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是冷漠和嚣张的那一面完全收敛起来了,反而显得非常靠谱。

裴妍则是熟练运用着职业生涯中锻炼出来的社交技能,在时闻和李女士面前夸了好一通时鸢,甚至主动兜出了自己当年想要读中文系结果没读成的老底,再加上温和儒雅又有点儿骚包的何平在旁边做助攻,四个人称得上是谈笑风生。

如果时鸢多刷点儿知乎的mbti区,她会发现高阶intj在必要的社交场合会自动带上有礼貌又好相处的面具,而这两位intj很显然都是高阶……

最后时闻被哄开心了,大谈特谈育女心得。

通常来说,这种场合下,翻家里的老照片都是必选方案之一。而时闻不走寻常路,居然翻出了时鸢小时候的读书笔记……

老父亲非常自豪地说,自家闺女从开蒙起,所有的读本都是他精挑细选,手把手带着读书、写阅读笔记。

家里还有一个柜子,专门放时鸢从小到大在各类刊物上发表的作品,最早能追溯到小学六年级在学生刊物《作文大王》上发表的短诗。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刊物的层级也一步步提高,最上面甚至摆着《人民文学》和《收获》。

当然,还有那本卖到脱销,已经加印了三次的《星垂平野》。

裴妍在那个小书柜前驻足了好一会儿,微微出神。在李女士喊她吃饭时,她才回过神来,重新挂上客气的笑容。

晚饭期间,时闻直接端上了两瓶茅台飞天。这两瓶酒是时鸢18岁那年买的,时闻当时就说了以后要用来招待女婿,这会儿端了出来,也算是老父亲在表态了。

他做了肺移植手术后不能贪杯,最多浅酌两口。不过这两口下肚,时闻晕得也很快,直接上了脸。

俞枫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鸢那点儿不够看的酒量是遗传自谁。

借着酒劲儿,时闻把俞枫晚叫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说「咱们爷俩聊一聊」。

时鸢:「……」

要开始了。老父亲的灵魂拷问。

俞枫晚很淡定也很配合,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

「小俞,我看了鸢鸢给你写的那篇人物报道,你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咦,一上来居然是这样的发言么?时鸢略有些意外。毕竟从温布尔登回来后,老父亲可是闹了好一阵子的别扭。

「不过你放心,我们鸢鸢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欺负你的!」时闻放话道。

俞枫晚:「……」

时鸢:「……」

——爸爸你真的喝多了吧?时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紧跟着,老父亲又突然间emo了起来:「可是我们家鸢鸢年纪还很小啊,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么早成家,她可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我知道。」俞枫晚郑重道,「我会对她很好。全世界都会监督我,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做保证。」

「她跟我解释了啊,什么职业网球选手的mental,我大概听懂了。」时闻叹了口气,「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见到你以后要问你什么,或者叮嘱你什么。结果发现我以前模拟过的那些见未来女婿的说词都不管用啊。」

他好像既不需要问对方的职业规划,也不需要问对方家庭背景,甚至不需要对方给自己什么保证。

但连毛病都挑不出来才是最要命的事情,这样只剩下自己不舍的情绪在作祟了。

时闻甚至有点儿想吐槽俞枫晚那个「天降」的外号——可不是天降么,从天而降到家里的女婿,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一个月来,他把能翻的关于俞枫晚的资料都翻了一遍。本来是抱着找碴的微妙心态去做这件事的,可在最后读完时鸢给俞枫晚写的那篇特稿后,他又沉默了。

「这孩子好不容易啊。」时闻只能叹气。

他好像确实不需要叮嘱俞枫晚什么。俞枫晚对自己的要求高到近乎偏执,绝对专注也绝对沉浸,额外的叮嘱完全是多余的事情。

如今终于见了面,微醺之间,时闻拍了拍俞枫晚的肩:「小俞,我知道你对自己有非常高的要求,不过呢,至少在我们家,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儿。」

俞枫晚微愣。

其实他做好了被未来岳父给个下马威的准备,起码要听两句「敢欺负我女儿你就死定了」之类的狠话,再郑重其事地做一番保证……

但时闻居然让他放松一点儿。

他的紧绷很明显么?

可能是真的很明显吧。

「好啦,以后就是我儿子了,咱们爷俩再喝一杯!」时闻举起了酒杯。

时鸢夺过了他的酒杯:「你今天只能喝两杯,已经超了呀。」

俞枫晚则很主动地干了。

这顿饭算是宾主尽欢。俞枫晚、裴妍和何平住在附近的酒店,时鸢送他们过去。

八月初,这座南方城市依旧处于盛夏,空气中都带着湿润的水汽,大片的香樟树立于道路两侧,蝉鸣声不绝于耳。

时鸢说有法律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何平,于是两个人落在了后面,反倒是俞枫晚和裴妍并肩走在前面。

相当长的一段路里,母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样的场景对他们来说反而算是平和,因为就在几年前,他们还是一见面就争锋相对。

快到酒店楼下时,裴妍突然道:「我今天认真反思了一下我自己。」

「什么?」俞枫晚抬眸。

「我看到时鸢爸爸给我展示的那些东西……」裴妍顿了顿,「然后就在想,如果我当年像他在时鸢身上花心思那样,在你身上多花一些时间,会不会……」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来。

俞枫晚望向远处。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他淡淡道。

「也是。」裴妍点点头,「已经很好了。」

也不是没有记者采访裴妍,问她是怎么样培养出一位男单大满贯的。

裴妍当时很淡定地回答说:「他从小到大我都没管过他的呀。」

视频画面里贴心列出:俞枫晚6岁开始上寄宿小学,10岁去了img,17岁回国……

弹幕上一水的「666」和「凡尔赛」。

裴妍承认,那会儿她那么回答,确实有骄傲的成分在。不过现在,她的想法却彻底变了。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她还是想要时闻的那种「炫耀」方式。

可惜没有如果。

裴妍接着道:「我看网上都在说,恭喜我喜提爱女。」

「是吗?」俞枫晚无声地笑笑,「你自己也这么觉得么?」

「当然。我第一次见她就很喜欢她呀。」

「第一次?」俞枫晚检索了一下记忆库,「s大那次?」

「对呀。你看不出来么?我还主动跟她握手了。」

「……」那会儿是看不太出来。俞枫晚心想。

「后来我发现,只要她在的时候,你遇到的都是好事情。」裴妍看向远方,「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回忆,所以我很感谢她,无论从哪个方面。」

「既然网上都说你喜提爱女了,那这次争取当个满分母亲吧。」俞枫晚淡淡道。

「我觉得我目前为止表现得还可以?」女人挑了挑眉。

「嗯,满分。」

大概是头一回被俞枫晚这么夸奖,裴妍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而后,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当年肺源的事情,时鸢家里不知道吧?」

「不知道。」俞枫晚摇摇头,「我从没说过。」

「那就好。」裴妍点点头,「知道了反而相处起来不自然了。」

「我也不希望她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俞枫晚顿了顿,然后垂眸,「真要算起来,我亏欠她要更多。」

「我觉得她爸爸说得对。」裴妍叹了口气。

「什么?」

「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紧绷了。她肯定也希望你能多放松一点儿。」

「我会努力。」俞枫晚道。

他知道自己的神经一直很紧绷。

之前一直绷着,是因为有尚未达成的目标。艰难的事情太多了,那样遥远的目标,并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企及的。

而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紧绷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种常态。

哪怕现在他真的是世界第一了,真的大满贯在手,也很难立刻放松下来。

俞枫晚当然知道这样不好。

不过也没关系,他可以不用着急了。因为以后的每一步,都会有人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时鸢回家后,同样进场了一场母女夜谈。

时闻是真的倒了,睡得不省人事。母女俩在另一间卧室里闲聊。

李女士有些担心地说:「妈妈还是觉得太仓促了啊。你们才和好一个月。」

「我知道是有点儿仓促,但如果注定会这样,那早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时鸢回答道。

时鸢很清楚地知道,俞枫晚到底有多没安全感。

虽然他这点确实比两年前好了很多,但骨子里的东西,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根本不可能轻易改变。他的占有欲强和安全感匮乏本质上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这个人从小到大真正拥有的东西极少,甚至一直在失去。在最需要父母的年纪感觉到被抛弃,因为族裔和过于出色而被同龄人孤立,想选择自己热爱的道路却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刚刚打出了成绩就遭到铺天盖地的诋毁,好不容易重回巅峰却险些葬送职业生涯……

时鸢很难去形容自己有多心疼俞枫晚。

而如果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能让俞枫晚有安全感一些的话,她就一定会去这么做。

「你自己会有压力吗?他们家这个情况。」母亲问道。

「不会。」时鸢摇摇头。

说起来,三年前的自己,是会有的。

觉得他的梦想很大、而自己的梦想很渺小。

和他一起坐公务舱都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甚至觉得他注定会离自己遥远……

一切恍如隔日,却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到了如今,时鸢已经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他很孤独的。有能力站在他身边的人极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有这个能力了。」时鸢轻声道,「所以我会尽全力陪他往前走。他攀登到多高的地方都不要紧,我一定会站在和他同样高的地方。」

******

婚礼在八月末,非常小型的私人仪式,只有至亲与挚友出席。除了双方父母,俞枫晚这边就来了维亚,时鸢这边404到齐了。

404的四个姑娘说好了礼金互免,但时鸢最后还是收到了一笔巨款——高达50w,时鸢一度觉得自己多数了两个0。

准确来说,这笔钱是陆姗姗打她卡上的。

陆小姐抓了抓头发,老实交代说:「呃,这是之前坑你家晚哥的。」

「哈?什么时候的事情?」时鸢惊呆了。

「就那张照片啊……两个月前,有个客人说要付双倍的价钱买下来,我一听就猜到是俞枫晚。当初分手你那么伤心,结果他现在后悔跑来买照片,我想想就觉得来气,就讹了他一笔嘛……」陆姗姗越说越小声,「没想到我狮子大开口说要50万,他眼睛不眨就付了。」

时鸢哭笑不得。

一个真敢要,另一个还真给。

而后,时鸢打趣俞枫晚道:「晚哥,咱们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败家了?」

俞枫晚反而沉默了。

良久,他才道:「我当时在想,温布尔登结束后,如果我做得还不错,有好消息传到国内,能被你的室友看到……她会不会把我买下这张照片的事情告诉你。」

时鸢一愣。

俞枫晚勾了勾唇,笑容却有些苦涩。

时鸢心里一紧,扑上去抱住了他。

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如同蝴蝶那般扑了上去。

俞枫晚立刻伸手接住了她。他一下下拍着爱人的后背,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俞枫晚低声道。

女孩子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时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有件礼物想要送你。」时鸢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算是新婚礼物?」

这是一份合同。她之前找何平聊了聊,为的就是这件事。

通常来说,传记的著作权属于当事人和执笔人共有,有其他特别约定除外。时鸢则在合同里明确,她要给俞枫晚写的那本传记,全部版权归俞枫晚所有。

俞枫晚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时鸢的意思。

要知道,对于一名作家而言,「版权」远不仅仅代表金钱。

——她是把自己的全部才华和为之付出的心血,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俞枫晚把合同放到了一边,然后再度紧紧搂住怀里的人,亲吻她的黑色长发。

「虽然我很高兴,不过从法律上来说,这已经是夫妻共同财产了。」他现在挺有心思开玩笑的,「有没有这份合同都一样吧?」

「不一样哦。」时鸢跟他强调,「海明威把《太阳照常升起》的全部版权转移给了他的前妻哈德莉,所以……」

突然语塞。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好吧,她只是举了个例子,表达一下无论什么情况发生,这本书的版权都归俞枫晚所有……要命,感觉越描越黑?

还是什么都别说了。这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俞枫晚的嘴唇紧抿,已经崩成了一条直线。男人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时鸢赶紧哄他:「共同财产,绝对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不是嚷嚷着要吃软饭吗?你看,我有在努力养你诶——」

俞枫晚叹了口气。

他执起时鸢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语调极为认真。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离开,那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你走的时候能把我也带上。」

「……」

时鸢静静看着他。

「我不会走哦。」她对上他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只需要勇往直前就好了。」

20岁的时候就对他说过的话,现在也要再说一遍。

只要能给他感到安心,那么说多少遍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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