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直报怨

15 / 34 章 · 8,780

时鸢把裴妍的情感生活几乎整个儿重写了一遍。不仅仅包含裴妍对婚姻的态度,还包含她和唯一的儿子之间的「母子战争」。时鸢把她描写得非常矛盾——和工作中的说一不二不同,裴妍在家庭中,行动和话语却是完全相反。分明很关心,但是又表现得完全不关心;分明不支持儿子选择的「道路」,但又比谁都在意对方是否遇到了困难。

直到这一段成稿以后,时鸢才觉得「裴妍」这个人本身,在这篇人物特稿中立体了起来。

她不再是一个「符号」,不再是智慧、勇气与潇洒的堆砌,她也有烦恼,也有别扭的地方,也有性格上的缺陷。她终于变得真实,而这篇稿子也不再是一篇歌功女企业家的主旋律八股文。

黄博君试图让她立体起来的方式,是告诉大家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女强人也有离婚的烦恼——这样写看似很真实、很符合逻辑,但裴妍本身并不是这样的人。时鸢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微小的改动,没有影响这篇人物特稿的架构,但现在她所写的,真的是裴妍这个人本身了。

时鸢写完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张总编审核,而是先发给了俞枫晚。

俞枫晚接收了那个word文档,而后长久的时间里,他没有回复哪怕一个字。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沟通方式。明明身为母子,那么亲近的关系,却偏偏要通过第三方进行交流,否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是怎么想的。

直到深夜,时鸢才收到了俞枫晚的回复,是几条语音消息。

「我给她打了通电话。」

「一共说了4分17秒,创下了通话时长的历史记录。」

紧跟着话锋一转,看似前文不搭后语,但时鸢却在一瞬间明白了俞枫晚复杂的感情。

「你可以来里约吗?」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这真的是时鸢做得最大胆的一件事。

花光了手上仅剩的实习工资和稿费,终于成功赶在atp500里约公开赛结束前,同时搞定了签证和机票——先是乘坐国航的航班飞往香港,然后换乘卡塔尔航空的国际航班,从香港起飞,在多哈中转,最终抵达圣保罗国际机场,再从圣保罗前往里约热内卢。

——说走就走,义无反顾。

那个时候俞枫晚已经打进了里约公开赛的决赛,势如破竹。决赛关头,俞枫晚分身乏术,所以是加西亚去圣保罗机场接的时鸢。

好在从圣保罗到里约也就一个小时的飞机。时鸢抵达里约热内卢的时候正好是当地时间的中午,出租车司机在加西亚的催促下几乎是一路狂飙,才把他俩准点送到了里约公开赛的现场。

那会儿俞枫晚已经要进场了。

时鸢被加西亚带着飞奔进了休息室,她的额间出了汗,脸颊都因奔跑而染上了绯红色。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球衣,黑色锁边,露出肌肉线条相当漂亮的修长四肢。他正背着网球包,准备走向入场通道。

「俞枫晚!」时鸢高声喊道。

被她叫中名字的人倏然间回头,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闪过。

因为俞枫晚以为时鸢可能赶不上开赛。

但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女孩子就像蝴蝶那样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搂着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我好想你。」

他们只是短暂分别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思念已然如荒烟蔓草般肆意生长。

俞枫晚用力回抱住了时鸢。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从这个人身上汲取力量。而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所有的焦躁都能在顷刻间被抚平。

「我要上场了。」时间所剩无几,他放开了他的女孩儿,然后一如既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目光也变得温柔。

「加油。」时鸢认真对他道。

俞枫晚转身,背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加西亚去了教练席,而时鸢则去观众席。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现场观看网球比赛,球迷们兴奋而又期待,手上挥动着小旗子,脸上也贴着油彩画,这一切对时鸢来说都陌生而又新鲜,而且更重要的是,场上站着的,是她喜欢的人。

维亚在vip区域拼命地朝着时鸢挥手,吸引了一票观众的注目。

他刚拿下atp250布宜诺斯艾利斯站和atp500鹿特丹站的双冠军。作为炙手可热的俄罗斯新人,世界排名已经升到了第48位,更何况他长得又那么漂亮,很难不吸引大众的眼球。

有的时候人类确实挺肤浅,莎拉波娃比小威廉姆斯的商业价值更高的原因,就是因为好看。而这件事也在维亚身上重演了。他的时尚资源好到过分,甚至超过了很多top20的选手。

里约站维亚没有出赛,却还是飞过来观战。直到这次去了北京,时鸢才明白俞枫晚和维亚的关系远不止是「发小」那么简单。也难怪维亚那么黏着俞枫晚,被凶了也不生气,想尽办法也要把他拉回职业赛场。

时鸢在维亚身边坐下。

「小风筝,你来得好及时。」维亚道,「之前victor心态很不好,非常烦躁,但你一说要来他就好了。」

「为什么烦躁?」时鸢有些不解。

他和裴妍的关系应该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才对。那俞枫晚的烦躁只能另有原因了。

「因为对面那个人,就是彼得·霍夫曼。」

时鸢一愣。

这个名字连同路德维西·冯·穆勒一起,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光是听到就倍感警惕,仿佛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俞枫晚和彼得已经先后进场热身了。对面场地的彼得一头金色短发,穿着一身极为花哨的橙色球衣,在球场上相当抢眼。

时鸢还记得去年夏天这对舅甥都在ins上发了什么。他们想要借着舆论打击俞枫晚的信心,阻止他回归网坛。他们对俞枫晚长达半年的申诉与抗争视而不见,诬陷他「一愤怒就撩挑子」,还说他不具备成为伟大球员的精神素质。

而这对舅甥的粉丝,连带着很多路人,不断转发着他们的观点,甚至评论得有板有眼,就和俞枫晚当年被造谣诬陷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在意真相,大家只想发泄情绪,或者假装理中客来表现得自己很厉害。

时鸢太了解这一点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当时的俞枫晚才不愿意回到网坛。

这就是为什么她说「以直报怨」,会给俞枫晚那么大的触动;这亦是为什么俞枫晚会说「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他们」不是一个两个人,是相当一群人,明明一点儿也不了解俞枫晚,却成群结队地上去踩两脚,恨不得他再也不要翻身。

人类这种生物,是真的可以抱起团来对素未谋面的人施以极大的恶意的。

作为一项百年来的绅士运动,网球正式比赛的赛前赛后都有握手环节。

但有的时候,「握手」的场面并不会非常友好。

对比俞枫晚面无表情的嚣张态度,彼得·霍夫曼颇有些吊儿郎当。他扯了扯嘴角,在网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没想到你还会回来啊,yu。难道不怕全场的嘘声吗?」

俞枫晚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底线。

彼得·霍夫曼的最新世界排名已经来到了第10位。这场世界排名251对战世界第10号种子的比赛,竟让观众席上的人陡然产生了「悬念丛生」的感觉。

里约公开赛是三盘两胜制。

第一局,俞枫晚的发球局。他的一发相当凶猛,几乎不控制速度和力量,所以要么出界要么ace。也就是说,只要他的发球顺利落在了界内,ace率目前为止都保持在100%。

相当恐怖的成功率,足以让对手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都退了下去。

两人几乎是在底线拉对角线互抽。俞枫晚的左手上旋打得相当好,虽然不是夸张的绕头随挥,但回击的球依旧足够转,飞行弧线极为陡峭,直到拉开足够夸张的对角线,再一记变线制胜分。

1-0来得很快。

「完全是在压着对方打。」维亚评价道,「victor很看重制胜分,总是用上旋把对方逼出失误,然后立刻抓住机会点得分。不过这种打法有个劣势,那就是……」

正好到了彼得·霍夫曼的发球局。

对方直接发了俞枫晚的反手,快到肉眼不可捕捉的球速,直接一击ace。

「——那就是,对手会打他的反手。」维亚补充道。

俞枫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空挥了两下球拍,都是反手的姿势。

时鸢对俞枫晚的网球技术逐渐有了一些认知。

比如他是右手正手,单手反手。正手直臂击球,喜欢打上旋,球速又快球又转,简直就是优雅与力量的结合体,就像香港电影中的暴力美学。

但他的反手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充满力量。他个子高,四肢修长,手臂线条极美,也因而反手动作相当好看,但球速和转速都会差一截。

进攻性较弱,也就直接导致很难按照让对方失误的战术获得制胜分。

果然,当彼得开始疯狂进攻俞枫晚的反手时,俞枫晚就陷入了被动。

15-0。

30-0。

……

40-15。

1-1,平局。

1-2,彼得领先,并率先拿下了一局破发。

时鸢的手指交叉,抵在下颌前,目光也隐隐染上了担忧。

维亚给她解释道:「victor的单反稳定性还有待提升,他恢复训练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在反手上做进一步的精进。」

说到这儿,他的神色略有些变化,隐隐染上了一些自责。

「说起来,有件事情他可能没告诉你……」维亚低声道,「小风筝,其实victor以前是打双反的。双反的稳定性更高,在当今网坛占据了绝对主流的地位。但我们小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我知道。」时鸢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如果再来一万次,他也会救你的啊。他肯定不会后悔的。」

「chloe告诉你的吗?」

「嗯。」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谁?」

「就是彼得带的头。」维亚的语调染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刚去img的时候英语很差,彼得就带人嘲笑我,那时只有victor站出来替我说话。但victor太耀眼了。在他出现之前,彼得是img唯一的天才,而他出现以后,教练们却给予了他更高的评价。彼得是不能忍受这件事的,他屡次挑衅victor,victor都不予以理睬。直到彼得借着我的事情发挥,和victor起了冲突,他带着一群人围殴我们两个,最后victor的左臂粉碎性骨折。」

时鸢深吸了一口气。

……居然是这个人!

难怪俞枫晚今天心情那么糟糕。时鸢之前只知道俞枫晚和维亚在img训练时期就和彼得有旧怨,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旧怨。

还有后来的兴奋剂诬陷,以及舆论场上的落井下石……

怎么可能不厌恶。怎么可能内心毫无波澜。

时鸢的内心忍不住抽痛起来。

维亚看向赛场上的那个人,抿了抿唇:「那家伙一直在保护我啊。所以他出事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也要保护他才行。」

他当时其实很自责,觉得自己过于弱小,没有足够的号召力,以至于什么都没有做到,最后只能陪俞枫晚一起挨骂。兄弟义气是讲了,但半点实际作用也没有。

时鸢没有接话。

维亚不知道的是,时鸢比他还自责。

时鸢在脑海里过了一万遍她曾经和俞枫晚说的话。她居然夸他说你的单反很漂亮……该死的,她当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俞枫晚的单反背后是怎样的伤痛。

那一群高年级的学生,硬生生把他的左臂打到骨折。

才十岁啊……他得多疼。

俞枫晚1-3落后。

彼得·霍夫曼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挑衅道:「不然你直接退赛吧?2-0输掉,未免也太不光彩了。」

俞枫晚却是依旧一脸无所谓的神态。

「建议你继续打我的反手。」他懒懒道,「毕竟打我正手,你得不了分。」

彼得「啧」了一声:「都这会儿,还这么嚣张。」

又到了俞枫晚的发球局。

又是连续两个ace,30-0。

第三球,彼得打了回去,依旧瞄准了俞枫晚的反手。俞枫晚向左转身,半弓步蹲,右手已经调整成了非常纯粹的东方式握拍,这是一个标准的单反姿势……

不,不对。

彼得的瞳孔倏然间收紧。

不是东方式握拍,这是大陆式!

俞枫晚并没有像过往的反手动作那样让拍面立于头部左侧,而是球拍继续往后拉,一直绕道了脑后,小臂和球拍呈l型,拍面亦呈45度斜角。

然后,俞枫晚自左上向右下挥拍,斜斜切下。

一个相当漂亮的反手切削,又快又低又转,甚至比他的正手上旋更具进攻性。

彼得冲上前去,勉强接到了这个球,与此同时,他的回击节奏已然被打乱了,以至于将球送到了俞枫晚的正手,还一不小心挑高了。

下一秒,俞枫晚一个漂亮的正手高压,直接打进了他的死角。

40-0。

彼得看懵了。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练就了一手神乎其神的单反切削技术的?!

「本来还想多练一练,再拿到正式赛场上用的。」俞枫晚的语调颇为漫不经心,「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holy shit!」彼得忍不住爆了粗口。

而俞枫晚甚至还「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主要是因为,我喜欢的女孩子说我打单反很好看。」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嘴角也勾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观众席,眨了一下右眼。

时鸢也在发懵。

「……他在对我们放电吗?」她看向维亚。

「自信点,把『们』去掉。」维亚回答道。

彼得对俞枫晚突如其来的切削基本上毫无回击之力。网坛上一个用这手技术的还是一个叫阿什莉·巴蒂的女单选手,颇有费德勒的风范。据说所有女球员在对上巴蒂的前一天,都会让教练陪自己苦练应对切削的方案,但这种东西临时抱佛脚显然毫无用处,结局往往是被巴蒂的切削打到怀疑人生。

第一盘以6-3收官的时候,彼得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意味着他被俞枫晚连追五局,而这五局里他的得分相当渺茫。

而1-0的大比分出现在计分器上时,观众席却传来了一部分嘘声。

这些嘘声是对俞枫晚的,是赤裸裸、明晃晃的恶意。

要知道,很多人会买这样一张门票来观赛,是为了看世界前十的球员贡献一场精彩的比赛,而不是看一个中国人把种子选手打到没有招架的余地。

世界网坛本身就对黄种人不友好,这是公开的秘密。

盘中休息的时候,开始有彼得的粉丝带头给他加油,呼喊声震天,搞得裁判都不得不发声让大家安静。

休息结束,二人交换场地。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彼得又嘲讽道:「很愤怒对不对?他们就是不希望你赢啊,你打得再好也没用,只会让球迷加速对上帝的祷告,祈祷你赶紧惨败。」

他并不是第一次对俞枫晚说这种话,两人的新仇旧恨加一起两只手都数不清,而彼得深知俞枫晚是一个多么容易被激怒的人,他如果现在愤怒地回应自己,那裁判立刻就会对他进行判罚。

但这一次,俞枫晚却摆出了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为少数蠢货而生气?我的眼睛应该关注支持我的人,而不是那群垃圾。」

他看向后方坐席上的时鸢和维亚。维亚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拼命朝他挥手。时鸢内敛,没有那么夸张的动作,却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俞枫晚勾唇笑笑,然后回眸,将笑意隐没了下去,又转儿用那副极度嚣张的姿态对上彼得——

「你很享受『新生代的天才』这个称呼吧?」俞枫晚问道,「很可惜,每次我一出现,就再也没人这么称呼你了。」

「你……!」

「再享受最后一次吧,不用谢。」

俞枫晚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底线,将黄色的小球高高抛上天空。

他无比清楚这样一件事:只要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彼得的心态就已经崩了。

对于今年的里约公开赛决赛,网球媒体的评论是:谁都不知道在第一盘结束交换场地的那一刻,两个年轻选手到底对彼此发表了什么言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交换场地完成后,彼得·霍夫曼的心态就此崩盘了。

俞枫晚在赛点以一记ace拿下制胜分的那一刻,几乎全场都在起立,观众席传来经久不绝的欢呼声。年轻男人以手握拳举在胸前,额间全是汗,目光却锐利得像鹰隼。

中场时的部分嘘声又怎么样呢?还是有更多的人为你迸发出热烈的掌声。

维亚直接从观众席翻了下去,冲上球场去拥抱俞枫晚,周围到处都是新闻媒体的快门声。时鸢绝对相信维亚比自己更希望俞枫晚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因为基本上是他俩的新仇旧恨一起报。

赛后,俞枫晚照例接受记者采访。不过中途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赛事举办方接到延长记者会的要求,因为中国几大央媒驻里约分站的记者们正在抓紧时间赶往现场,虽然大家并不知道俞枫晚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堵住了再说。

——要知道,中国内地男单的历史最高排名也不过是127位,而俞枫晚这场比赛的500积分直接把他送进了世界前一百。

不过俞枫晚对此毫无兴趣。他在采访时间结束的那一刻准时离席,也不管媒体的簇拥,背着球包就回了选手休息室。

维亚直接拉响警报:「不好了啊!地下停车场好像也被媒体堵住了,怎么办?」

「大家都觉得我们俩会一起行动,所以你去吸引一下火力。」俞枫晚毫不犹豫地卖了发小,然后直接拉过时鸢的手,「走!」

然后时鸢就被他拽着奔向了员工通道。她跟在俞枫晚身后狂奔,莫名有一种她在跟这个人亡命天涯的错觉。

他们刚跑到马路边上,就被路边没来得及进场的零星媒体逮了个正着。好在旁边停着好几辆计程车,俞枫晚拉开车门就把时鸢推进了后排,然后自己也火速上车,赶在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跑向他们之前砰地一声关上门。

时鸢尚在惊魂未定之中,俞枫晚已经冷静地向司机报出了路线——先往前开,甩开这群人,再在城里绕一圈,最后到酒店。

司机得令,一脚地板油踩了下去,计程车立刻呼啸而出,还没坐稳的时鸢瞬间往后一仰,又被俞枫晚眼疾手快地捞住了。

时鸢终于没忍住问道:「俞枫晚,你真的不会对记者这个职业有心理阴影吗?」

毕竟她未来也是要当记者的……

「习惯就好了。」俞枫晚挑眉。

真嚣张啊。这个家伙。

俞枫晚的atp排名已经快速更新了。他凭借750积分,一跃升至87位,创下了atp最快速度升入世界前100的历史记录。

现在外网已经在赌他什么时候进入top10,以及拿下第一个大满贯了。

俞枫晚则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对互联网上的评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大多数人并不了解他,却妄图评议他,这两年多里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件事,无论是在网坛还是在s大,关于他的虚假消息永远比真实信息要多得多,辟谣是辟不过来的,不理睬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那些不认识的人发出的声音,连眼前之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一回到酒店,俞枫晚就反锁了门,并把时鸢竖着抱了起来,以至于时鸢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好处呢?」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时鸢雪白的锁骨。

「诶?」

时鸢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们前阵子的对话。

这已经是他拿下的第二个冠军了,而第一个冠军的「好处」都还没兑现。

时鸢发现,俞枫晚看向她的目光,就像鹰隼锁定了猎物,而她则是那只被锁定的、草原上的小白兔……

「不准赖帐。」

不是,她之前答应了吗?

可是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这个人就已经把她放到了床上,压下来放肆地亲吻她,唇齿纠缠,就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拥抱。亲吻。爱抚。占有。

好像一切都出自本能。

算了,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不过在这之前……

「能不能……先洗个澡?」时鸢问道。

俞枫晚标志性地挑眉。

「……要求也不过分吧?」她开始心虚了。

「不过分。」俞枫晚低低笑了起来,「一起去?」

「……」

时鸢觉得自己某些方面是有点儿蠢。

她居然会问俞枫晚自己过分不过分。很明显,蠢到家了。

不过还有一点。

就是你得在这个人脱光了以后,才能真正意识到他的身材怎么可以好到这个地步。

滴水的黑发,宽阔的肩膀,背肌之间是深邃的背脊线。

轮廓分明的腹肌,让人移不开眼的人鱼线,以及极为漂亮的腿部肌肉线条。

除了完美,根本不能用其他词语去形容。

注意到了时鸢那既忍不住要去看、又仿佛在说「想不通啊,怎么就能好看成这个样子」的目光,俞枫晚倒是一本正经地对她道:「这是勤奋与汗水的证明。」

也对。

日复一日的自律才铸就了顶级运动员的身材。

「额外好处是,女朋友似乎挺满意的。」俞枫晚又开始调笑她了。

「你就得瑟吧。」时鸢佯作不满。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俞枫晚的左臂上,然后抿了抿唇。

「怎么了?」俞枫晚瞬间捕捉到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

他刚一走上前来,就被时鸢主动抱住了。发梢上低下的水珠落在女孩儿的肩头。

然后,他的女孩儿在他的左臂上落下了一个吻,温柔而虔诚。

「我都知道了。那个彼得打伤你左臂的事情。」时鸢低声道,「我好心疼。」

她那么坦率,以至于让俞枫晚不由地微微发愣。

下一秒,他捧起女孩子的脸:「没事,伤早就好了。也没留什么后遗症。」

「为什么他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个时候太小了,大家只当是小孩子打架,闹得过分了些。」

「可你因此打不了双反了。」时鸢还是很难受,「我都不知道,之前还那么说……」

「你不是说喜欢看我的单反么?」俞枫晚捏了捏她的脸,「现在不喜欢了?」

时鸢摇摇头:「喜欢的。但我宁愿你不打单反。」

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漂亮的、优雅的、潇洒自如的单反,也不愿意它来得那么痛。

俞枫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在她的耳畔道:「你教我以直报怨,我做到了。」

「嗯。」时鸢的声音闷闷的。

「是因为你,我才学会往前看,才会踏出这一步。」俞枫晚亲吻时鸢的侧脸,然后贴上她的额头,右手和她的手十指紧扣,语调极为认真,「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觉得疼。」

「俞枫晚。」

「我在呢。」

时鸢反手抱住了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只要勇往直前就好了。」她的语调很轻柔也很坚定,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在灯光下明亮得像星星。

俞枫晚的眸光暗了下来,喉结滚动。他抱紧了时鸢,伸手按灭了床头的总开关。屋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

暧昧的气息一下子就浓烈起来。你第一次意识到你会拥有那么多的爱意,只对这一个人。

俞枫晚把时鸢抱到自己腿上坐下,似乎要坐实那句「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完」,时鸢低头环着他的脖子和他亲吻,两个人都一点儿也没有放开的想法,仿佛漫长的夜晚永不结束。

俞枫晚在她耳边道:「真把你弄哭了你会生气吗?」

时鸢却笑了起来:「你试试看我会不会哭。」

俞枫晚「啧」了一声。

「你又挑衅我。」他肯定道,「你完了。」

他这次既不是威胁也不是开玩笑,而是实打实的口头预告。

时鸢后来才意识到,见好就收是一种美德。不要挑衅俞枫晚,这是一个不服输的男人,挑衅他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至于求饶,更是毫无作用。他只会亲吻你的泪水,但绝对不会放慢动作,照样横冲直撞。

俞枫晚的好胜心是真的强,恶劣也是是真的恶劣。

你就是喜欢这个人。不仅喜欢他在球场上的自信和光芒万丈,连同他自卑与自负都同样喜欢。他那么真实而热烈地爱着你,你怎么可能不爱他呢?不可能的。

最后时鸢黏黏糊糊腻在俞枫晚怀里,各种意义上。

俞枫晚忍不住再度亲吻怀中的人。

她还搂着你的脖子,像只小猫那样,有点儿委屈,又好像在撒娇。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他也想不明白。

「你太过分了。」时鸢浑身都是汗,仅剩的力气也彻底消耗殆尽。

俞枫晚低声笑了起来。

「嗯,下次还敢。」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