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衍闻此噩耗, 肝肠寸断,还天真地找林疏月诉苦,痛斥魏驭城的冷血无情。一个人演讲了十分钟, 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老师,你怎么不说话?”
传来的却是魏驭城如鬼魅的两声冷笑:“呵呵。”
呵得他浑身发麻。
林疏月和魏驭城一起,接电话时按了免提。
钟少爷这才后知后觉,完了,人都得罪干净了。
林余星听闻这件事后, 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小衍哥啊小衍哥,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姐平日对你多好, 处处留心记挂。在魏舅舅面前说了你多少好话,让他待你耐心,宽容, 给予更多的爱和理解。可你呢,转过身就把我姐给卖了。”
钟衍双腿岔开,坐在沙发上使劲儿抓挠头发, “我这不也是吓着了, 万一你姐真有什么心思,不要我舅了,我就没舅妈了。”
这么一解释, 好像也行得通。
林余星神色忧忧,语重心长地感叹:“你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钟衍委屈死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吧。”
“每个月一千零花钱,也不是不能用。”林余星扬扬眉, “省点花呗。”
钟衍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子,护他姐呢。
―
秋意浓,街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一夜起风,次日就是厚厚一层。枝丫光秃,零星吊着几片残叶,仍眷恋枝头不肯落去。
这天,林疏月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
听了几句后,她僵在原地。
李嵊执行死刑前夕,忽然又交待一件事。三年半前,他收买申远峰,令他冠以假名胡平川,并且伪造了假证明,去找一个名叫林疏月的心理医生。
彼时的申远峰精神状态还算稳定,收了李嵊五千块钱,按他说的去实施。继而诬陷,传播,举报,彻彻底底毁了林疏月的事业。
李嵊一五一十地坦诚,林疏月是被害者,他负全部责任,没有任何要辩解的。
魏驭城陪林疏月去了一趟调查取证,阳平西律师全程协同,办妥后,说:“我这边整理好后,会按既定流程,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届时可能需要林小姐配合。”
林疏月点点头,“有劳您。”
“应该。”
阳律师还有些细节需要对接,魏驭城刚想带林疏月走,从里面出来一个民警,“嫌疑人李嵊还有句话托我们带给你。”
林疏月脚步一顿。
魏驭城下意识地将她轻拨到身后。
民警:“他向林疏月道歉,对不起。”
林疏月一动不动,安静几秒后,轻轻扯了扯魏驭城的衣袖,“走吧。”
回程路上,林疏月降下车窗过风,任凭头发被吹散,背风时,又像一把收拢的扇,将脸遮住。魏驭城几次想开口,但终是缄默不语。
林疏月伸出手,秋风穿透指缝,满满的鼓胀感,掌心一握,却是空空如也。她的眼眸眺投远处,今儿不是个好天气,琼楼广厦间阴云滚滚,城市更显疏离冰冷,涌面而来的,是低潮般的压抑。
林疏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再闭上时,刺痛感犹存,粗粝的砂似要磨出泪来才罢休。林疏月忍了半天,犹如胜仗,终究是没让泪流出来。
到明珠苑,魏驭城绕到副驾驶替她开门。
林疏月对他笑了笑,脸色似无差异。她走前面,魏驭城落后几步,盯看她背影许久,到底是不安心。可此时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多余。
“我没钥匙呢,你开门。”林疏月刚回头,就被魏驭城搂进怀中。一只手轻压她的后脑勺,稳妥且小心翼翼。
静静相拥,郑重温柔。
魏驭城沉声:“世界欠你的,我来还。”
林疏月熬红了眼,心似注入甘泉,润物细无声。她反手回抱这个男人,在他怀里闭上眼,“世界没欠我什么了。”——
因为有你。
―
次日,秋阳高照,枫林树梢轻漾,人间回暖。
李嵊被执行死刑。
―
这天下午,林疏月接到一家私立医院打来的电话,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辛曼珠的人,她拖欠医药费,再不补交,就不会提供后续治疗了。
林疏月想了很久,还是去见她这一面。
辛曼珠勾三搭四成习惯,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真痴迷于男女之事。她很聪明,不管是钓男人的手段还是躲避麻烦,简直如鱼得水。
这次被那男的正房太太找上门,伤得不轻,肋骨被打断两根,送进医院时一直咳血。有日没见,辛曼珠已如风中残叶,只剩一副干瘪的皮囊。
林疏月一露面,医生诸多抱怨,并且冷嘲热讽,你还是女儿吗,妈伤成这样,也不来照顾。
林疏月当着那么多医生护士的面,淡声说:“她死,我都不会替她收尸。满意了吗?”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被她眼里的冷肃震住,不敢吱声。
林疏月勾了条木椅,坐在辛曼珠床前。
她坐姿笔直,目光如死水,连多余的恨意都没有,像在看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不用只言片语,一个眼神,就已摆明态度。
辛曼珠呼吸急促,“你,你。”
林疏月什么都没说,递过一份协议,“签了它,我保你平安出国。”
辛曼珠费劲地坐直了些,垂眼一看,歇斯底里:“你休想!”
协议上,要求她永远不打扰林余星。
林疏月点点头,不理会她的疾言厉色。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就这么丢到她身上。像散开的食人花,竟都是辛曼珠混迹不同男人身上的照片。
“你若不同意,这些,就会分发寄给对应的人,我知道有几个,已经找了你很久。未免她们辛劳,医院,科室,病房号,床号,我一定知无不言。”
辛曼珠霎时变脸,咳得如骨裂一般。她不敢置信,“你这么狠毒,你,你!”
林疏月冷傲入骨,态度坚实厚重,当真不讲半点心慈。
“是死是活,选择权在你。”说完,林疏月起身要走。
辛曼珠趴在床上语不成调,“月月,疏、疏月……”
门关。
里头一声撕心裂肺的:“林疏月!!”
她低着头,深深呼吸,然后戴上墨镜,这一生,大概是不会再见了。
到明珠苑时,夜幕降临。
魏驭城正从书房出来,见着人愣了愣,“嗯?不是和夏初逛街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疏月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魏驭城吓一跳,还没回神,她已经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林疏月像个跟家长做保证的小孩儿,哽咽着发誓:“魏驭城,我以后,一定一定会当个好妈妈,我不会缺席他每一次的家长会,不会不耐烦,不会动手打他,不会说一些伤他心的话。我会对我的孩子负责,我要把全部的爱都赠送给他。我要让他长大后,不会有一丝,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的痛楚。”
林疏月泣不成声。
魏驭城的下巴抵着她头发,温热的掌心有规律地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直到她的心跳保持一致的节奏。
他这才笑着说:“有孩子啊,那是不是得先 ……”
林疏月仰着脸,眼里仍有朦胧水雾。
魏驭城吊着眼梢,低声说:“结婚。”
这两个字往她心口重重一击,擦枪走火滋滋不灭,最后轰的一声升空,在生命里开出璀璨烟花。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这算求婚吗?”
其实只要他应下来,她一定答应。
可魏驭城只笑了笑,眼眸似温酒,说:“不算。”
不算就不算吧,之后,这男人竟再未提过这事。这真是个高手,反其道而行,把忐忑不安通通转移给了林疏月。
这几日,钟衍倒往家里跑得勤。一会给林疏月带奶茶,一会带绿豆糕,说是他学校的招牌小食,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次“出卖”林疏月的事,钟衍心有余悸,且深深认清家庭地位,要想大学过得好,这舅妈一定不能得罪。
林疏月一眼看穿他心思,故意不上道儿。
钟衍惴惴不安,急了,索性告诉了她一个秘密——“林老师,我知道你和我舅的事。你俩是在波士顿,嗯,深入交往的吧。”
林疏月怔然,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
“诶诶诶,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舅可没出卖你。”钟衍忙不迭地解释,生怕又一个掉以轻心,把魏驭城给得罪了。
他说:“是我自己偷听到的。”
“三年前,我仍是个叛逆少年,寻死觅活的,我舅可烦我。”
林疏月打断:“说重点。”
“重点就是,那天李秘书上家里头汇报工作,说人查到了。我舅很高兴,问在哪。李秘书说,不凑巧,去波士顿了。”钟衍挠了挠头,“其实我就听到这么多。本来没想过是你,后来和林余星聊天,说到你们家的事儿,说你那个垃圾妈就在波士顿,你无助的时候,还去美国找过她。”
钟衍笑眯眯地总结:“我舅对你见色起意,继而制造偶遇。啊,不对,其实根本没什么偶遇,全是他的处心积虑。”
林疏月脑子空白。
她渐渐反应,所以,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爱了她很久很久。
周身被一股奇妙的力量包裹,托举。岁月这个词,忽而沉淀下来,她能以俯瞰的视角冷静观望。林疏月想起娄听白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或许不公,几十年后回头看,你会发现,早些年缺失的,总会在某一阶段弥补回来。
静默守望,温润无声。
钟衍瞧她感动的神色,心里便松了口气。
这下,总能将功折罪了吧。
刚想着,林疏月飞快往外跑。钟衍急着问:“你干嘛去?!”
林疏月拿了他的车钥匙,心里就一个念头,她想见魏驭城。
―
人在办公室里坐着,门不轻不重地被推开,林疏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都跑红了。
魏驭城吓一跳,还以为出了大事。
结果,林疏月眼神直勾勾地望向他,脱口而出:“魏驭城,我们去领证吧!”
一语出,空气如被浆糊粘粘,严密得不透一丝风。
林疏月也觉得不对劲,慢慢看向右边。会客区,三条沙发上,坐着好几位集团高管。他们善意微笑,颇有几分看热闹的闲心。
林疏月顿时窘迫,热血上头的劲也冷去七分。她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剩下三分浸润眼角,依旧灼如烈焰。
魏驭城满目春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先是往会客区的方向挪几步,稳重道:“最近劳各位辛苦,日程一紧再紧,确实是因我接下来的家事。”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立即心领神会,“魏董好事将近,恭喜了。”
林疏月不解,愣愣看向他。
魏驭城又将人牵去办公桌前,“本想再晚两天告诉你,等我忙完休假,准备带你去实地看一看。”
“看什么?”
魏驭城睨她一眼,微微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大多是英文,大小不一,还附有几张照片。
林疏月一眼就看到,照片上,天蓝如洗,海天一色,正中间是一座爱心形状的……
“岛?”她蹙眉。
魏驭城双手抵着桌面,这样与她的身高差缩减一些,对视时,目光平等交织,个中情绪一览无遗。他笑着调侃,“求婚的仪式感,总不能少。这岛在北美,交易耗费了些时间,但也已差不多了。它还少个名,不着急,等过去了,你再取。这岛离夏威夷近,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过去休假。”
许久后,林疏月抬起头,眼睛像被桃花萃染。
魏驭城依旧是笑,勾了勾她的手指,“求婚是男人的事,不能委屈你。”
还是那个抽屉。
魏驭城又从当中拿出一个方形的丝绒盒,他连钻戒都早早备好。
“林疏月,嫁吗?”
良久。
林疏月眼角带泪地点头,“嫁。”
一锤定音。
这晚,魏驭城还有个视频会,林疏月一直等着他,八点半,魏驭城忙完,进办公室,就看见林疏月坐在沙发上,正是明暗各半的光影交汇处,她肩披月光,像一块通透的美玉。
魏驭城忽而心安。
两人挽手归家,出大厦时,秋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面,只觉得通体舒畅。魏驭城站定,帮她把外套拢紧了些,“别吹风。”
林疏月顺着他手臂,又贴严实了些,乖乖应了声,“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眸色如碎星闪耀。
林疏月此刻仍觉不真实,指尖刮了刮他掌心,“魏驭城。”
风衣将男人的身姿勾勒挺拔,带来的安全感如高塔明灯,无论前路多茫然,都不会迷了方向。
不用明言,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魏驭城反手包裹住她手指,万语千言化作一个字:“在。”
语毕。
头顶风光霁月,眼前灯火如潮涌般亮起。
魏驭城不由将人牵得更紧。
你是心尖烧滚的烈焰,是春风携星河的温柔,是月牙最迷人的那一弯尾勾,也是我的幸福险中求——
既然相遇,我一生归你。
不久后,他的几位伯妈带着儿女飞抵明珠市,以表重视。既是女眷家宴,林疏月必然要露面。她原以为也是好相处的长辈,可事实不尽然。
三位伯妈雍容华贵,往那儿一坐,个个是能镇场子的主。也是娄听白在,她们热情,圆滑,事事顺从。一见林疏月,一阵艳羡夸赞,说她实实在在的美人坯子。林疏月礼貌帮忙添茶水,又赞她行事落落大方,不疾不徐,颇有当家风范。甚至,她坐在那儿安静不言语,也能夸她得体稳重,有方有圆很懂规矩。
好话听着舒心,但林疏月总觉得,过犹不及。正思虑,抬头恰巧对上娄听白的目光。娄听白眼角含笑,却不是那种欣喜的,反倒有一丝意味深长,似点拨,似安抚。
富太太们的茶话会,一时半会结束不得。
也是这时林疏月才发现,娄听白平日看着和善,真到了场合,女强人的凌厉劲太飒了,像太阳,光芒焰焰。
中途,林疏月去洗手间,到门边,蓦地听到聊天的声音。
是二伯妈和她女儿。
“也不见的多美,顶多算是清秀舒服的长相,也不知驭城怎么喜欢这样的。”二伯妈言辞不屑,“听说家境不太好,无帮无助的,听白也瞧得起。”
二伯女儿对镜涂口红,“她背的包包也好普通哦,都看不出什么牌子,走出去也不怕给魏哥丢面儿。”
林疏月默了默,回了包厢。
富太太们玩麻将,她不好喧宾夺主,就坐在沙发上给魏驭城发信息:
-魏董,我既不美艳,也没背名牌包,你到底看上我什么呢[眨眼][无辜]
五分钟后,消息回复:
-待会来接你。
四十分钟后,人真的到了。
魏驭城一进门,伯母们纷纷笑脸相迎,弟弟妹妹们也都起身叫人。他扫了眼全场,看到林疏月后,径直走去她身边。
林疏月仰着脸,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魏驭城一手拎起她的包,一手牵着人,然后转过身,看向这群女人,表情仍是客气的,但笑意分明敷衍疏离。
“今儿各位长辈能赏面过来,我打心底感激。但既是一家人,很多台面上的事,倒也不必勉强自己。哪怕演戏,来都来了,那就和和气气地凑一出圆满。彼此心里都有些数,别人前伪善,人后说三道四。魏生狂惯了,打小就是这脾性,真要说个什么混账话,我怕各位受不住。我夫人各位既看过,那就带走了。你们慢慢玩。”
说完,牵着林疏月大步离开。
方才说林疏月坏话的二伯妈色如灰土,有气不敢发。
气氛死寂,尴尬之际,娄听白笑盈盈地说:“来吧,咱们继续打牌。”
车里。
魏驭城被副驾座上的人盯得不自在,“你总看我干吗?”
林疏月竖起大拇指,“帅。”
魏驭城朗声开怀,倒也意外,“我以为你难受。”
“听你伯妈说的那些话,我还挺想笑的。”林疏月斜看他一眼,“倒是你,真把我吓着了。”
“替你出头还说风凉话。”魏驭城轻哼。
“没有没有,魏董,你太霸气太man了!”林疏月双手捧脸,眼睛亮得像星。
恰逢红灯,车停稳后,魏驭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们家的关系比较复杂,尤其在我父母那一辈。”
林疏月点头,带着一丢丢调侃:“我知道,争家产,豪门恩怨,胜者为王。夏夏特别喜欢看港剧,还刷八卦论坛,她能讲得头头是道。”
一点都不夸张,魏驭城亦没否认。
那些繁琐复杂的往事,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也绝非一朝一夕能掰扯清透的。
林疏月还是觉得不太妥,“你话,是不是有点太重了?要不,我还是跟你伯妈她们搞好关系,再难听的,我忍着就是,又不掉肉。”
魏驭城:“跟我在一起,还要你受这份委屈,我也太无用了。”
林疏月悠悠道:“不用妄自菲薄,魏董其实,挺好用的。”
魏驭城睨她一眼,反天了,仗着在外头越发会挑衅了。偏还故作正经,伸手拨开他的脸,“看路,好好开车。”
这些伯妈们待一晚便走,走之前,托娄听白转交给林疏月礼物。成套的翡翠首饰,钻石手链,更甚者,直接上了一盒小金条。
林疏月震惊了,没敢接。
娄听白见怪不怪,宽她的心,“习惯就好,有的话你听听就过耳,不要往心里去。一年见不上两回面的人,无须在意。该有的礼数齐全就行。”
林疏月应声:“我会的。”顿了下,“我也会劝魏驭城。”
娄听白笑了笑,“他啊,算了吧。打小就这臭脾气,也是这几年身在要位,稍微稳重了些。其实骨子里,狂妄得很。要我说,衍衍就是跟他学的。得了,由着去,你别烦心。”
之后,林疏月跟夏初聊天,夏初不信,让她把见面礼拍个照片看看。
发过去后――
-黄金一箱?!!我晕!有钱人就是这样生活的吗!!
-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这位准豪门太太。
-别想从我这辞职,现在合适的人太难招。
林疏月:行呀,涨工资。
夏初回了个哭哭表情包,客观评价闺蜜:
恃宠而骄,魏驭城惯的!
3、
忙碌的一周。
才送走魏家亲戚,魏驭城又带她去见了朋友。这是属于他最私密的圈子。其实林疏月之前陆续见过几位,比如熟得不能再熟的唐耀。
明珠公馆的顶层vip包厢,一进门,就被这帮人起哄,个个三十往上的人了,哪还有半点成熟气质。林疏月吓得直往后缩,幸而被魏驭城紧紧牵住。
他往面前一挡,还没开口呢,唐耀笑着调侃:“哥们这还没开始呢,魏魏就护短了。”
另一人附和:“夜还长,怕你护不过来。”
魏驭城笑得眉目清朗,此刻不是魏董,活脱脱一浪荡公子哥,他指着唐耀,“就属你最能惹事。”
唐耀不乐意,对林疏月抬抬下巴,“看他狂的,林老师,必须管管!”
林疏月笑如满月,“他不用管。”
唐耀他们啧啧说酸,“也就林老师给你面子。”
魏驭城把林疏月轻轻拉到前头,仍是平静语气:“虽然都认识,但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林疏月,我未婚妻。以后就是自己人,我若有顾全不周,没能及时相护的时候,劳请各位多照顾。”
魏家的规矩在,订婚啊这些礼数都齐全,没正式办婚礼那一天,魏驭城在她那儿的身份还真转正不得,这也是对女生的尊重。
“挂魏魏的账,今天非把他喝怕。”
魏驭城脱了风衣,懒懒搁去一旁,“就你那点酒量,我还不清楚?”
“嚣张。”
男人有男人的天地,魏驭城跟这群哥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放松。不同于爱人间的体贴温情,是一种无所顾忌的豪情万丈。
多数时候,林疏月都在静观他。
他笑得剑眉斜飞,如风逍遥。薄羊绒裹体,把本就优越的肩背形状勾勒得有棱有角。魏驭城喝酒的样子很带感,手指修长,映在玻璃杯上如强劲的藤蔓枝节,有一种引诱的性感。
那边笑笑闹闹,偶尔听谁飙了句痞话,被魏驭城不悦打断。也不知他们说什么具体,总之,同时往林疏月这边看。
唐耀笑骂:“护短简直没眼看,真想让林老师知道我们魏魏的风流故事。”
魏驭城也不恼,反倒四平八稳,“随你说。”
唐耀靠的一声,“真没辙了。”
回去时,林疏月开车。
魏驭城喝得六七分,懒在副驾坐没坐相,就这么看着林疏月开车。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慌啊。”林疏月扬着音,慢悠悠地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魏董真是清心寡欲的小处男呢。”
魏驭城的重点:“我小吗?”
林疏月愣了愣,笑着怒斥:“服了你。”
“我不怕人说。”魏驭城语气散漫,“反正我对你有好感的那时候起,就一直守身如玉了。不然你看,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有没有过女人来正宫夫人面前闹?”
林疏月斜睨他一眼,“那个叶什么可什么佳。”
魏驭城说:“她不算,那时候,你不也没答应跟我在一起吗?”
林疏月嘁了嘁,“看把你能的。”又问:“她哪儿去了?”
“不知道。”
这是真话,吩咐李斯文把人开除后,这个名字再也没人敢往他耳边递。
“还有什么要问的?”
“嗯?”林疏月百无聊赖地开车,“没了。”
“那就该轮到我问了。”魏驭城眉头紧皱,“我哪里是小处男了?明明还挺……”
“闭嘴闭嘴!”
魏驭城乐不可支。
“不过。”林疏月诚实相告:“我觉得你刚才在明珠公馆的样子,有点帅。”
“嗯。怎么个帅法。”
“就像看惯了西装,忽然换了身休闲装,让人眼前一亮。”林疏月认真形容,“你不像什么什么总啊董啊,就像一个小孩子,我从没见过。”
魏驭城不关心这些,反倒顺着她的话题,隔空送陷阱,“有一面你肯定见过。”
“什么?”
“我在床上的样子,像个疯子。”
林疏月:“……”
一时不知该夸他有自知之明,还是斥他骚没了边。
4、
日子平实幸福地过,但林疏月也碰到了点小烦恼。最近被问得最多的就是――你俩到底什么时候领证啊?
夏初问,钟衍问,周愫问,甚至有次吃饭时,李斯文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林疏月挠挠鼻尖,说不知道。
也是后来才知道,魏家那边很信生辰八字,吉日良辰。综合了两人的生肖年月,算出最好的日子,是在下月。
魏驭城无奈,“长辈信这些,我说不得,一说就拿什么祖宗祠堂家规来说事。”
林疏月松了口气,“哦,那没事,下月就下月吧。”
魏驭城察觉出她情绪的端倪,揶揄道:“嗯?是不是怕我反悔了?”
林疏月面色平静,心不跳地说:“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下个月还能不能娶到我这么个仙女吧。”
魏驭城愣住。
林疏月得意地扬了扬眉,“今天我坐地铁的时候,还被一个大学帅哥搭讪了。你猜他怎么叫我?他叫我学妹耶!”
听出来了,拿他年龄说事儿了。
魏驭城坐直些,不咸不淡都哦了声,“有多帅?”
“浓眉大眼,鼻子高高的,穿一身运动套装,像一束阳光扑面而来。”林疏月啧啧称赞,“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清新干净。”
每说一句,魏驭城的脸色就差一分。
林疏月忍俊不禁,“又要问,答了你又不开心。你个小作精。”
她刚想走,魏驭城脚一抬,把人勾进了怀里,不算温柔地掐她一把,故作正经地问:“小帅哥能掐这儿吗?能这样亲你吗?能碰你这儿吗……”
每问一句,他就付诸行动地示范举例。
最后的话没耳听,做的事也没眼看。
“小帅哥能让你这样抖吗?”
依稀之间,这是最后的收尾。
林疏月心里冒出一个感想――
老男人!好善妒!
半夜秋风入室,偷得男女主人旖旎过后的一缕香。
最近也不知什么毛病,明明累得要死,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后,反倒无睡意了。林疏月刚拿起手机。
summer:滴滴滴。
她赶紧回暗号。
小树叶:哒哒哒。
夏初:你怎么还没睡!
林疏月:你不会又和陈医生……
夏初:tvt,姐妹,我又被他勾引了,该死的,还很上瘾!
林疏月:合理怀疑你在秀恩爱。
夏初:陈熙池个大王八!
林疏月:打个赌,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夏初:我在刷短视频,哈哈哈笑死我啦。
林疏月无语,这画风转变未免太快。
夏初:绝了,大晚上的我是捅了腰窝了吗?净给我推送这种限制级的东西。疏月,你知道那种公狗腰吗?
林疏月:公狗腰吗?是不是那种窄窄的,皮脂很低的,全是紧实的肌肉,不仅有腹肌,还有鲨鱼线。而且耐力极强,柔韧度极好。
夏初:[震惊]
林疏月:怎么样,有画面感了吗?
夏初:[摇头][问号][萌萌的]
沉默之际,耳边忽而响起:“解释这么多干吗。”
林疏月吓得手一抖,转头就对上魏驭城渐深的眼眸。
这人什么时候醒来的,视力这么好的么,这回没发语音,都能将屏幕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他淡声:“直接说,魏驭城的腰。”
“……”
林疏月拜服。
论脸皮,论性张力,论方方面面,绝不是年轻小帅哥能比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