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你就是看错了。

33 / 88 章 · 4,316

林清竹捧着手机盘腿坐在客厅的白色地毯上游戏玩了好几局都是输,越玩越觉得没意思。

不想停下,又重新开了一局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被厨房的动静影响。结果还是不行游戏结束后索性放下手机不玩了。

厨房有走动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水开沸腾的咕噜声菜刀跟菜板的碰撞声,食物在油锅里翻滚的磁拉声很多声音接连传进她的耳朵。

动静其实不算大但林清竹觉得烦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在她耳边不停地敲打弄得她整个人非常烦躁。但那烦躁消失得很快她又变得平静,是真正的平静。

她开始竖着耳朵认真听厨房那边的动静甚至在闻到菜香味的时候,想起身过去看看,顺便拿筷子尝一口好不好吃。

其实不用尝她也知道,肯定很好吃。

梁成舟的厨艺非常好,出国前他们住一起的那些时日里她吃过很多顿他做的饭。

曾经还幻想着吃一辈子。

跟梁成舟在一起的那些时日里,林清竹跟时常觉得自己非常快乐,非常开心,她喜欢跟梁成舟在一起。

被爱包围的幸福家庭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也没体验过。

她只知道,跟梁成舟待在一块儿时,她能感受到任何人都给不了她的那种幸福的满足感,好像他们是真的家人。

林清竹那时太想有一个家了,她想的那个家里必须得有梁成舟,她跟梁成舟在那个家里过着一饭一茶,安稳幸福的日子,永永远远。

那是她的心愿,以为可以实现的心愿。

她曾鼓起所有的勇气问过生命中最重要,最想拥有的那个人,“梁成舟,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们做一辈子的家人,好不好?”

她没有家,很想很想……跟他有一个家。

梁成舟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答应她,“好。”

“你就这样答应我了?”

“那要怎样答应?”

“你不好好想想吗?”

“想什么?”

“梁成舟,你不能反悔。”

“我为什么要反悔?”

他明明都答应她了,可他们还是做不成家人。

梁成舟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而她被自己的自私蒙了眼。

从小到大,林清竹的心愿很少有实现的,她越想拥有的,往往越是得不到。

所以她想嫁给梁成舟,跟他有个家的心愿。

也没能实现。

“清竹。”

声音打断了林清竹的思绪,将她从回忆拉回现实。下意识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撞进梁成舟漆黑如墨的眼,两双对视的眸同时怔愣。

隔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对方,好像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急躁飞窜,像是要破土而出。

梁成舟先出声,“餐盘放在哪儿?”

“你脚边的柜子。”林清竹手指了一下方向,“倒数第二个。”

“我刚看了,没有。”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过去,“你过来找一下,我这快好了。”

林清竹起身,走过去将餐盘拿出来递给梁成舟,微微低着头,“给。”

他接过后随手放在台面,用筷子夹了块虾肉放在林清竹嘴边,“尝尝咸淡。”

见她迟迟没反应,他吹了吹再递回,“不烫。”

林清竹实在张不开嘴,这个举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眼眶泛酸。

移开落在虾肉上的视线,眼皮垂下来,长长的睫毛敛着,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

她重新在柜子里拿了个小碗,“搁在碗里吧!”

梁成舟心里一阵钝痛,麻木地将虾肉放进她拿着的碗中,再把筷子一并给她。

看她吃下,下意识出声问:“好吃吗?”

林清竹背过身,嘴里含着的食物还没咽下就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嗯。”

她说完就走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等林清竹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梁成舟已经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

他做的简易西餐,两份龙虾意面,奶香蘑菇培根,煎牛排和玉米浓汤,还有一杯单独给她做的芒果椰乳。

都是她爱吃的。梁成舟做饭从来不问她吃什么,都是直接做,印象里她也没有刻意跟他提过她喜欢吃的食物,但很神奇,他每次做的她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都默契地选择没说话,沉默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时隔五年,他俩再一次单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即使客厅的投影仪还开着,声音也并不小,不是安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林清竹依然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令人窒息和压抑的气息在弥漫。

口中的食物是好吃的,梁成舟的厨艺依旧很棒,甚至比五年前更好,她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梁成舟眼睛一直盯着对面,林清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她面前那盘意面,跟她以前吃饭的样子截然不同,太过安静。

视线从她脸上身上一一扫过,姑娘穿着颜色清新又干净的蓝白色条纹厚毛衣,右手拿着银白色的叉子卷着意面朝嘴里送,毛衣袖口往上卷了一圈,漏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手腕。再往上是一张一合咀嚼食物的小嘴,小巧挺翘的鼻尖,浓密的长睫敛着,右边眉毛的眉间藏着一颗褐色小痣,额尖贴着几根被水打湿的碎发,乌黑透亮的长发挽在头顶。

头顶明亮的白织灯光没有阻隔直接打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看着软软糯糯小小的一个人儿,让人忍不住想起身抱抱她,捏捏她的小脸,再亲亲她。

还记得十五岁那年夏天第一次见到她,小姑娘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圆脸,睁着溜圆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他。

梁成舟那时就在心里感叹,除了自家妹妹。他没见过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姑娘。

“在伦敦,都是自己做饭?”梁成舟拿了一片法棍放进她餐盘里。

林清竹没抬眼,从喉间溢出一声短短的“嗯”,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说:“有时也开车去中餐馆吃。”

“味道怎么样?”梁成舟随意地问。

林清竹答的也随意,“还行。”

不知怎的,话匣子突然就这么打开了。

他们之间曾经太过熟稔,就算几年没见,好像也不需要提前酝酿想一下,说什么话题合适。

“学习压力大吗?”

“赶due的时候大。”

“是不是经常熬夜画图?”

“差不多。”

“感冒发烧多不多?”

“不多。”

“除了黑人酒鬼,还遇到过其他危险吗?”

林清竹摇了下头,终于抬眼看他,并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身手还不错,自保没问题。”

梁成舟明白她的意思。

遇到过,但不想说。

瞟了一眼桌上的餐盘,从林清竹进食的速度来看,她好像没胃口,或是不喜欢吃。

梁成舟问,“没胃口?”

“刚喝了酸奶,不饿。”

“是不喜欢这些?”梁成舟怕她口味变了,毕竟都五年没一起吃过饭了,“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林清竹是真的吃不下,“不用,我真不饿。”

“真的?”

“嗯。”

“你现在的体重多少?”梁成舟继续问。

林清竹很久没称过体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多重,就随便说了个数字,“一百左右。”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我三餐正常。”林清竹反驳,“每顿都吃。”

梁成舟叹气:“你出国前有一百一十多斤。”

“太胖了不好看。”

“你一点不胖。”他补充一句:“很漂亮。”

林清竹呆愣住,心头涌上一丝懵怔和别扭。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去,无意识地咀嚼嘴里的食物。

这是梁成舟第一当着她的面,直白地夸她。

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

梁成舟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他说的是实话。

见人姑娘脸上写着些许尴尬和不自在,他假装咳嗽一声,快速换了个话题:“中途有回来过吗?”

“嗯。”林清竹隔了几秒才点头。

“回来多吗?”

林清竹摇头,“这两年回国要办很多手续,太麻烦。”

“之前回来过几次?”

“一次。”

“什么时候回来的?”

“18年年末。”林清竹解释:“陈阿姨做手术。”

梁成舟没问她回来为什么不找他,不给他打电话,而是问:“回来住在哪?”

“陈逸家。”林清竹说话时将之前梁成舟放在她餐盘里的法棍放回他盘里,手指了指,意思是她吃不下,让他吃。

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梁成舟勉强扯了扯嘴角,顺手拿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口,等咽下后才说:“怎么住他家?”

林清竹没打算隐瞒,直言:“没地儿去。”

梁成舟心紧了一下,“除了他,谁也没联系?”

“嗯。”

“过完年走的?”

“嗯。”

“除夕那天晚上,你去过幸福苑。”梁成舟这次没用问句,用的是陈述句。

幸福苑小区在大学城。

林清竹指尖一僵,立马出声否认,“没有。”

“我看见你了。”

“你看错了。”林清竹调整好表情,轻松一笑,“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陪阿姨,哪都没去。”

“我也以为我看错了。”梁成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会承认。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是除夕,他在大院陪父母吃团圆饭,吃完就被问夏拉去了向家,院里一起长大的伙伴们都聚在那搓麻将,看春晚。

零点放烟花的时候,人群中有人提起了她的名字,说怎么没看见清竹?她没回来吗?

在他脑子里晃了一整晚的人儿,突然从别人嘴里蹦出来。那种难受像是一下就具现化了,让他的心脏瞬间疼得受不了。

“林清竹”三个字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根刺向自己心脏的利刺。

疼痛像是再提醒他,也像是在问他:她为什么不在?她为什么不回来?她为什么不要他了?

她此刻吃没吃饭?看没看春晚?有没有人陪她在身边?她会不会又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伦敦街头哭?

梁成舟原本就没玩闹的心思,随便找了借口脱离大部队,驱车去了大学城的幸福苑。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在阳台抽烟时下意识往楼下看,却意外看见他日夜思念的那个姑娘就在楼下。三楼距离地面不算太远,她站在楼下花坛左边的路灯那儿。

姑娘仰着脸,看着的地方是他所在的位置。

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小小的人儿。

她好像也看见了他,梁成舟不确定,因为他进屋时没开灯。但他很确定,她就在楼下。

他喉咙里的“清竹”两字还没喊出口,那个傻姑娘就转身跑了。

等梁成舟追下楼,林清竹已经彻底不见了。

就好像她没来过,就好像他看错了。

有一瞬间梁成舟以为出现了幻觉,可是意识却很清楚地知道不是。

一定是她。

“你就是看错了。”林清竹肯定他的话。

“这套公寓是出国前买的?”明白她不想谈,梁成舟换了话题。

“嗯。”

“怎么买在这儿?”他记得这里离陈逸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林清竹不想回答,见对面的男人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她想了想,对他说:“随便买的。”

梁成舟点了下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说起了他更关心的,“回来这么久了,有投简历吗?”

“没有。”

梁成舟在心里确定了点什么。

林清竹在伦敦上的是世界排名top的艺术大学,又是研究生的学历,渝市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能随便进,回来两个多月却不投简历,这很不正常。

他知道她不缺钱,但也很清楚她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小姐。

不投简历不工作的解释只有一个——她要走。

“是没想好去哪家公司?还是没有中意的?”

“都不是。”

“要不要来桦誉?”梁成舟试探性地问,其实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公司打算开年增设一个设计二部,还缺个创意总监,你很合适。”

林清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提这茬儿,她怎么可能会去他的公司工作?直言拒绝道:“不了,谢谢。”

放下手里的刀叉,拿纸巾擦嘴,“我暂时没想工作的事,等陈阿姨的事情结束后再做打算,想好好陪她最后这段时间。”

梁成舟挑眉,“不吃了?”

她总共也没吃几口,只象征性地咽了两口肉,难怪这么瘦。

“给我。”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林清竹把餐盘给他,他替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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