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整栋别墅中只有季彦川这一处走廊上的灯和南晴洛房间里的灯还在亮着，他就这么倚在墙上在房门口坐了一天，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
中途方鲵雅来劝过他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他就不信，这小丫头能这么忍心。
凌晨两点，南晴洛房间门微微地被打开一个小口，再然后南晴洛走了出来蹲在季彦川的旁边。
这么长时间没有声音。
她还以为他走了。
季彦川的睡颜很好看，睫毛很长搭落在眼袋上，鼻梁高挺，薄唇带红，在头顶暖色灯陪衬下五官显得格外精致。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像从画中走出的人，是世间的绝无仅有。
在这块继续睡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白天几个人在客厅的交流她在房间内听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事实真相他都知道了，可是他并不嫌弃这样不完美的她。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在那棵大槐树旁边等了多久。
南晴洛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试图叫醒他又怕吵到他。
也就是一秒钟的时间，季彦川就醒了，有那么一刻，南晴洛都在怀疑他一直在装睡，等着她缴械投降。
他用着那一双漂亮清澈的眸子盯着她，也许是许久未开口的原因声音显得有点沙哑：“我可以进去了
？”
答非所问：“你在这里会生病。”
“所以呢？”季彦川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让他进房间，还是让他回家？
南晴洛似乎是很纠结，眉头都皱的紧紧的，看着他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眸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欲言还休的模样让季彦川看了心里觉得好笑又不太舒服。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出口时就是她这个样子。
南晴洛僵硬地往右面移了移身子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小声说：“你进去吧，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季彦川脑中紧绷着的弦松开了，笑着说：“还是心疼我啊？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不说出这些话我也睡不着。”
南晴洛小声嘟囔：“你刚刚睡得还挺香。”
季彦川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靠在墙上早就听见了房间里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故意闭上眼睛故作睡觉的样子等她开门看她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
不过，这一点不能让她知道。
不然就全完了。
季彦川进入房间，自然而然地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一片千纸鹤和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千纸鹤什么颜色的都有，交错在玻璃碎片中倒显出了几分的可怜的模样。
回头看了看南晴洛赤。裸着的脚，还行，一片光洁白嫩没有被玻璃碎片划伤的痕迹，说：“你也挺厉害，完美的躲过了这么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你就不知道收拾一下，还有这些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是送给我的吗？看样子你昨天晚上是想要对我表白啊。”
南晴洛微红着脸往前刚走了一步，身子就被腾空抱起，也就一两秒的时间又被扔到软绵绵的被子上，季彦川扔人的手法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季彦川处理着地上这片狼藉，开口道：“我对你还不够温柔吗？你不还是什么都不肯同我说，自己一个人别在心里面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情，实际上却把这一切搞得一团糟。”
南晴洛小声反驳：“我没有。”
季彦川想生气却看着她脸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留下来的泪痕不忍心对她发脾气，悠悠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洛洛，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没有什么比你对我还重要，我也不是没了梦想没了音乐就活不了，有千种万种的解决方法你却选择了效果最差伤害彼此最大的一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梦想与你，我们还没有试一试怎么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南晴洛低下了头，听着他“数落”。
季彦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感觉自己说的话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身上：“洛洛，我们谁都不是完美的人，一对情侣之间免不了有矛盾有冲突有障碍但是这些的存在并不代表我们不合适我们没有未来。你一直当着胆小鬼可你根本越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相信我好吗？别再像三年前那样遇到事情就离开，我们都长大了，要有责任要有勇气与担当。”
结合前前后后的事情和魏寻与方鲵雅跟他说的话，他也能大概地猜测出那天晚上南晴洛是要和他和好的只是临时出了这档子事，但是他还是气，气南晴洛将五年的感情说抛就抛下。
可语气对她就是凶不起来。
季彦川收拾完这一切蹲在床边，抬头看着南晴洛小可怜的表情，不禁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洛洛，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南晴洛任由他捏着，樱桃小嘴嘟起来嘀咕：“要是不行怎么办？我不想给你造成压力，我知道你是明星出去应酬肯定会有出去工作也会有，我怕我受不了就会胡思乱想也怕你受不住。”
季彦川起身坐到她旁边将她搂入怀中，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右肩，似乎是在给她安慰给她自信：“没关系，大不了我就退圈，做一个素人，天天在家里陪着你。”
“那我们两个不都成啃老族了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点？
“没事儿，我之前挣得钱够多，而且你不是要接手南氏吗？我不介意倒插门当个人人喊打的软饭男。”
南晴洛被逗笑了：“你也得有当软饭男的潜质啊，人家软饭男首先得有颜值才能有女生愿意养着她。”
“我不帅吗？”
第一次，季彦川对他的颜值提出了怀疑。
看着眼前无限被放大的脸，南晴洛向右一躲直接扑倒在被子里再一翻身将被子盖在身上蒙在头上，听着外面没了声响，将被子拉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眨呀眨地看着还坐在那儿的人。
想了想，开始与床边的人说话。
“季彦川，我当初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时候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字逃。”
“我承认我是胆小鬼，我怕你知道了我的病情后嫌弃我，我也怕你知道了后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我知道你有多喜欢音乐，只是需要一个跳板。”
南晴洛的眼中闪现出泪花，她爸妈的事情是南家的丑闻，更是压在她心中的一块石
头，不可言说的痛苦。
“我承认我是骄傲的，休学的那一年同学问起，我都说的是家中有事去了国外，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得了抑郁症以及父母的事情，我怕他们暗中议论我，你知道的心理疾病和别的病不一样，不是靠药物就能治好的。我想要在旁人眼中展现出一个完美的自己。”
“遇见了你，你就像我人生中突如其来的一道光，不算父母，不算爷爷和方鲵雅，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为了和你考到一所大学而拼命努力刷题学习，喜欢到高三结束后我怕你就不要我了，因为大家都说毕业是个分手季，那段时间我一直小心翼翼，怕你我不在一所大学，直到出结果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季彦川，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想以后结婚生子的人，我想和你幸福圆满共度此生，我承认我瞒了你，但是我真的以为我的病都好了。”
“但是知道你快要实现梦想的时候，我还是撑不住了，我想到了我妈自杀的那个晚上，睡觉前我还在给她讲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她和以前一样啊，可是事情为什么就会这样了呢？”
“我一直当作榜样的爸爸，出轨了一个小明星，而一直疼爱我的妈妈，却在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痛苦还一直对我温柔地笑，我得抑郁症的那段日子，我才体会到了她当时的感受。”
那段时间，她也想如今一样，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蜷缩在墙角，不吃不喝，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灰色。
外面的风和雨，阳光与云彩都在她的眼中暗淡失色，晚上知了的叫声在她听来都是对着她的死亡倒计时。
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懂。
生与死就在一念之间。
南安收起了家里所有锋利的刀具和能对她造成伤害的东西，可是死法千万种，即使一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被锁上，她也有死法。
指甲不知道陷进肉里多少次，嘴唇也不知道被牙齿咬出血多少次，这是唯一能唤起她意识的方法，让她离死亡边缘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还有爷爷，还有方鲵雅。
“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我，怎么能配得上你的喜欢。”
“对不起，我逾矩了。”
“回国后，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接受着你对我的好。”
“不如我们就到这儿吧。”
她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之后糟糕的未来，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季彦川帮她掖好被子，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么小的人，却要一个人承担着那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答应放手。
他终究是逃不掉。
柔声道：“洛洛，往后余生，我都陪着你，让我们试一试，好不好？梦想，声望，名誉，金钱，这些种种对于我来说都不比不上你。”
“我有我的选择，希望你尊重。”
南晴洛沉默了。
季彦川也不急，有些事情需要她慢慢地考虑，慢慢地将心底的囚笼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没有人先张嘴说话，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
南晴洛抽了抽鼻子，其实这件事被翻出来，她始终没有掉眼泪，可听到季彦川的声音后，她没办法继续坚强，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谁的心中都有一块柔软，只是开启它的方式不同而已，哪有什么铁石心肠无坚不摧，不过就是麻木了而已。
“季彦川，你再让我想一想。”
“给我一两天的缓冲就好。”
“好不好？”
季彦川知道，她是不想让他久等，可他无所谓，这辈子，他认定她了。
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久没看见她梳着高马尾的样子了，就算在高中有学校的规定，他也没见过几次。
就是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姑娘，让他爱了八年。
他不想给她任何的压力，柔声对她说：“没关系，多久都可以。”
南晴洛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南安，事情发酵了一天，南安也该知道了。
起身焦急地问：“爷爷怎么样了？是不是很担心我。算了，我还是起来去找一下爷爷吧，他肯定会担心上火睡不着觉。”说着就把被掀开下床。
一只脚还没有落地就被人从后面拖了回来重新将被盖在她的身上，季彦川上下左右看了看就剩一个头被留在外面后才起身：“开着空调就把被子盖好，别我没有生病你先病了。”
“你也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你爷爷可能早就睡着了，谁还管你？”
南晴洛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季彦川看见她不动了，这才好好解释：“因为这件事，南氏股票暴跌，你爷爷一早得知消息就去公司了，现在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不过公司里应该还有股东闹事，所以很晚才回来，现在应该在书房呢。至于方鲵雅和魏医生他们也很担心你，我让他们都先回去休息了，你先好好睡觉，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有睡？我先去看一下你爷爷然后再通知方鲵
雅和魏医生他们。”
南晴洛点头直说嗯嗯。
“我回来想要看到你已经睡着的样子，别蒙个被子假睡或者等会儿偷偷地跟在我后面出去，如果要被我发现了，后果自负。”
“好，我听话。”
很久没这么乖了，季彦川倒是有一点不适应，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她的情绪都已经缓过来了估计没太大问题了就是一件好事。
季彦川看着南晴洛闭上了眼才动身拿着那一堆千纸鹤出去顺手把灯关上，整个屋子回归黑暗与安静，只剩下匀称平稳的呼吸声。
那么久没睡觉估计一闭眼困意就会席卷上来，贴到枕头上就会睡着。季彦川无声地笑着，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能醒估计会睡个昏天黑地。
季彦川通知完一圈后没有直接回到房间，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将重新装好的千纸鹤全部倒在茶几上，拆开看完上面的话再重新折好装回去。
这是她的习惯，他一清二楚。
当初两个人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她就是送了他一罐的千纸鹤里面写满了她想说的话，他知道这种东西需要耐性需要时间，光是他拆开重新叠好装回去就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南晴洛恰恰是那种最不耐心的人。
季彦川看着纸上她娟丽的笔迹，心中的暖意一点又一点地升起，嘴角也是毫无察觉地弯起来，像极了谈恋爱中十多岁的少年，初碰爱情的浪漫与甜蜜。
“这是我叠的第一张千纸鹤，是所有中独一无二的颜色，好吧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将两张不同颜色的纸剪开再粘到一起但是颜色就变成了双色，你不许嘲笑我！这是我对你满满的爱意。”
“在巴黎那几年我有好多次都差一点点就忍不住回国了，偷偷地告诉你，我连机票都买完了，但是我还是怂了，不知道回国后该怎么面对你，或许你我再也见不到面了。”
“我不是特意瞒着你家里的事情的，只是忘了说而已。”
“这三年我的梦里全是你。”
“那天在酒吧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会想到那里，你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
“季彦川，我好想你。”
“季彦川，咱俩没和好我就睡了你两次，你就是故意用色来诱惑我的，你真坏，不过我好想也没吃亏，雅雅说我是渣女，睡了你还不给你名分。”
季彦川彻底笑出声。
这两人不愧是最好的闺蜜，连思维逻辑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好像是渣了点。
这么一想，自己是有点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