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君心似我心

2 / 4 章 · 5,578

碧荷池边,柳心卿赶到的时候,萧祝已经等候多时了。萧祝几乎在柳家长大,两人经常在池边品诗论酒,谈天论地,两个人有着超凡的默契,便形成了习惯,每日黄昏在碧荷池边相约,从小到大只要萧祝在就皆是如此。再来的路上,柳心卿还被翠屏打趣道“小姐明日就要嫁萧少爷了,可是这萧少爷一日见不到小姐都不行。”

柳心卿只说了翠屏一句贫嘴,红晕就已爬上了脸颊。

跟着萧祝谈天论地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柳心卿极力压抑着。

萧祝以梅花为妆,为画上的她添上新妆。柳心卿低头看去,梅花五瓣,点在眉心,以花心为重,至花瓣已浅至无色,梅花好色栩栩如生 ,使得画中的粉红佳人更显娇俏,精致。

萧祝伏在她耳旁,低声的呢喃“等成亲以后,我日日为你画不同的妆。”

柳心卿抬起头,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好似一生的深情都注在眼里。

她羞红了脸,好似画中梅花一样的粉嫩。

“萧郎净会打趣我。”

萧祝邪烟波如水“皆为卿故。”

她掩嘴而笑“不理你了。”说罢,拂袖而去,遗留一缕芳香长存。

回闺阁的路是经过祠堂的,正午的疑惑还在。柳心卿支开了翠屏,独自一人去探究竟。倒不是不相信翠屏,而是她那奇怪的直觉让她一个人去。那个刻着密密麻麻的正字的柜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柳心卿只轻轻一拉,就拉开了。里面有一封信,看信封却是新的。

柳心卿把信拆开,细细读起来。

心卿,如果你读到这封信,一定不要太惊讶,也不要惊慌,一定要冷静下来,不要被别人发现任何端倪。

心卿,我是昨日的你,你是今日的我。

我是柳家大小姐柳心卿,每天期盼着嫁给萧郎,而这个愿望却遥遥无期了。因为我每日醒来都是在同一日,就是出嫁的前一日,天天如此。而我第二日就会忘光前一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努力想想,你还记得前一日发都做过什么事吗?

柳心卿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努力回想,拼命的想,居然想不起来前一日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一件都不记得了!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但是如果不是信中提醒,这个问题她根本不会去想。

记不起来!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柳心卿慌张的低下头,继续看信,手却不知不觉的抖了起来。

我最初也如在梦中,日日都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而这种熟悉感特别令我难受。终于有一天我决定探个明白,又怕第二天忘记这一切,便写下这封信,留给你。正字是我每想起的一天,就往上刻一下,你可以看看如今有多少正字,你就被困多少天了。

看到信,一定要探出究竟,走出这幻境。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三)疑从心生亦试探

信纸滑落,柳心卿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不可能吧,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可是她的却不记得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也有这种奇怪的熟悉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信中说的都是真的吗?

看着柜子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她连输都不敢数。

天啊!她该怎么办?

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听到了翠屏的呼喊“小姐,小姐,你在吗?”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想到信里的话,柳心卿连忙把信捡起来,放回原位,整理了下自身,走了出去“翠屏,我在这。”

席间,柳心卿也有试探爹爹和姨娘过去萧家的事,可是父亲和姨娘说的头头是道,让柳心卿放下了怀疑。

父亲和姨娘什么都知道,不会是假的。

夜已经深了,散席后,回到闺房。柳心卿看着正在她身边的翠屏,试探道“翠屏,你还记得你跟我几年了吗?”

站在一旁的翠屏答道“奴婢从九岁就跟着小姐了,如今想来,也有七年了。不过小姐今个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柳心卿敛眼“没有,我只是想起小时候淘气,把你的头上砸了个包,刚才看着你,想起这件事罢了。”

“不对!”翠屏连连摇头“小姐记错了,是翠屏淘气,把小姐头上砸了个包,幸亏小姐袒护我,跟老爷说是自己弄得,替翠屏承担下了罪名,否则翠屏恐怕早流落街头了吧,当时小姐还说这是咱们两个的小秘密,如今怎么都忘了。”

柳心卿轻笑“小丫头,就你都记得。”

这件童年旧事,只有她跟翠屏晓得,第三个都不会知道的,这个翠屏也不会是假的,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开始怀疑信中所说的,该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看小姐垂目沉思,翠屏在一旁又道“小姐早点歇着吧,明日小姐成亲要早起呢。”

听柳心卿答应了一声,翠屏就合门退了下去。

待翠屏走后,柳心卿就到书桌旁拿起纸和笔,把今日之事记了下来。信中是真是假,明日即可见分晓。

柳心卿把信放在梳妆台上,明日梳妆的时候,即可看。做完这一切,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真的信这么荒谬的事啊。

(四)恍惚今日如昨日

春禅秋梦,柳心卿这一觉睡的有些不安稳,早早的就醒过来,开始梳妆打扮。翠屏看着美丽的小姐,也忍不住陶醉“小姐真美,等小姐明日成亲的时候一定美若倾城。”

“贫嘴。”柳心卿假装责怪了一嘴,微微低下头,目光触到梳妆台上,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了过来。这梳妆台上,好像缺了什么,是什么呢?

梳妆台上珠宝钗饰样样都有,也不缺什么呀。

她笑了笑,或许她想多了吧。

移步到大堂,爹爹和姨娘已经在了,虚心听着爹爹和姨娘出嫁前的教诲,看着爹爹有些舍不得的目光。柳心卿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以后嫁到萧家不比自己家里能随时见到父亲了。

早饭用完,全家又去祠堂拜祭了祖先。

跪下的那一瞬间,柳心卿下意识的望向了左边,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望向那里,可是潜意识里就是这么顺其自然的望向了那里。

左边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有着一排柜子,其中有个柜子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她离得远,看得不太真切。只是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祖先祠堂的东西都敢破坏。

突然一种熟悉感铺天盖地涌上了心头,压抑的柳心卿仿佛要窒息了,她强忍着。

祭拜祖先之后姨娘又嘱咐了几句为人妇的恪守的本分,便叫她下去了。

柳心卿如同被释放一样快步走了几步,停在了外边大呼了几口气。

丫鬟翠屏上前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柳心卿刚要回答却又顿住了,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的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仿佛就是昨天,可是怎么可能呢,昨天她明明......昨天,她竟然记不住昨天她做了什么了!

“翠屏,昨天我都做什么了?”

翠屏信手捏来“昨天小姐试穿了嫁衣,还看了首饰,午后的时候和萧少爷论事来着,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柳心卿努力回想,却想不到一个细节,反倒是想的头剧烈的疼痛。

“翠屏,为什么你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翠屏吃了一大惊“怎么会!小姐是不是就要嫁萧少爷了,舍不得老爷伤心,又有些焦躁和紧张呢,要不要去请个大夫回来呢?”

这话听着也熟悉。

柳心卿摇了摇头,眼睛瞟向了祠堂那头,人都已经散去了,祠堂这头一向没有什么人“没关系,或许过一会就好了,翠屏,你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

翠屏应了。待翠屏远去后,柳心卿一头溜进了祠堂,打开了那个刻满正字的柜子,柜子里有一封信,看信封还是新的,柳心卿打开来看。

信纸滑落,柳心卿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她不信,一定是别人的恶作剧。没关系,大不了就等到明天,就知道信上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等一等,为什么感觉更加熟悉了。按照这个套路来,她会写封信,会放在显著的梳妆台前,方便明天自己看到。

她终于知道早上她觉得梳妆台前少的是什么了,是一封信!是昨天她写的信,证明她被困在‘昨天’的信,而这封信,在她第二天就不翼而飞了。

柳心卿全身因为恐惧而不停战栗,为什么她会被困在‘昨天’里,难不成她要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吗?

(五)步步惊心处处试

还没来得及悲伤,听到了翠屏的呼喊“小姐,小姐,你在吗?”

柳心卿战栗的更厉害了,把信放回了原位,整理了下自身,待翠屏进来离她远远的,喝道“你别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翠屏被柳心卿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停在那里手足无措“小姐你怎么了?”

“我问你,你到萧家几年了?”

“奴婢九岁被卖到萧家就跟着小姐了,如今想来,也有七年了。”

“我小时候淘气,把你头上砸个包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不对!”翠屏连连摇头“小姐记错了,是翠屏淘气,把小姐头上砸了个包,幸亏小姐袒护我,跟老爷说是自己弄得,替翠屏承担下了罪名。”

“啊!”柳心卿只感觉头痛欲裂,口中嚷嚷着“不,你不是翠屏!你不是翠屏!”

看着柳心卿的样子,翠屏欲靠近“小姐,你到底怎么啦?”

柳心卿使劲推开翠屏,疯狂的向外边跑了出去。

都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他们一定是什么妖怪,来欺骗自己的!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可是天大地大,柳心卿却不知道往哪里跑,突然间想到萧祝,柳心卿向碧荷池边跑去。

萧祝也是刚到碧荷池边,柳心卿就突然跑过来,抱住了自己。萧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推开柳心卿,说那些孔孟之道,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

可是,嘴还没张开,就看见抬起头来的柳心卿已经是泪水涟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萧郎,救救我,萧郎,救救我,我被困在昨天了,怎么都走不出来。”

她说的萧祝一头雾水“卿儿,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萧郎,我被困在昨日了,每天我醒过来,都是昨日,都是嫁给你的前一天,我永远都不能嫁给你了,我永远都成为不了你的娘子了。”

柳心卿不知道,萧祝不是她,她证实了这一切才相信的。而萧祝突然听说这些,怎么可能会相信她呢。

“卿儿,你胡说什么呢,你明天就是我的新娘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很快就到了。”

那边叫“小姐”的呼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柳心卿绝害怕的抓住萧祝手臂“萧郎快带我走吧,求求你,求求你。”

“卿儿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回去睡一觉,明天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萧郎你相信我,相信我。”

无论柳心卿怎么说,萧祝都不相信她,还以为她是病了,在萧祝心里,或许以为她疯了吧。柳心卿已经近乎绝望,撇下萧祝,一个人想跑,却被萧祝紧紧搂住。

柳心卿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卿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如初,不离不弃,哪怕你是真的疯了,我也没有关系,这辈子我只要你。”

心里一震,柳心卿安静了下来,她怎么那么傻,柳家的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么萧祝怎么会是真的呢。无论怎么样,即使是假的萧祝,可是顶着萧祝的面容,她就狠不下心来伤害他。望向萧祝,眼神依旧那么坚定,他的脸甚至都被她刚才的疯狂挠破了,却一声也没有。

柳心卿被押了回去,爹爹和姨娘以为她疯了,要给她请大夫,婚事拖延了下来。

最后,萧祝要离开的时候,抱了下柳心卿,对她说道“卿儿,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新娘。”

柳心卿的泪‘唰’一下流下来,彻骨的绝望和所有人的质疑已经让她彻底心寒,她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永远不会了。

夜晚是那么的漫长,柳心卿捂着被紧紧缩在一个角落里,她不能睡!只要睡过去,明天醒来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永远都会被困在‘昨天’的,只要她不睡,明天她在找线索,即使是模仿的在真的东西,一定会跟现实又不一样的地方的,她不能睡。

柳倾月就这么挺着,挺着,困极了就用刺绣的针线扎自己,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抵不住困意的席卷沉沉的睡了过去。

(六)人生如梦梦如生

(六)人生如梦梦如生

“啊!”柳倾月一下子被惊醒,翠屏推开门冲了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柳倾月掀开被子,自己的腿还是完好如初的,惊魂未定的她问了一句“翠屏,今天是日子了?”

翠屏答道“小姐,今天五月初八,明天就是小姐成亲的日子了。”

“我被爹爹他们抓到这里的吗?”

“啊?”翠屏一脸狐疑地问道“小姐在说什么?老爷为什么要抓小姐?”

柳心卿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场梦啊。反正醒了也是醒了,她就早点起身更衣了。

移步到大堂,爹爹和姨娘已经在了,虚心听着爹爹和姨娘出嫁前的教诲,看着爹爹有些舍不得的目光。柳心卿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以后嫁到萧家不比自己家里能随时见到父亲了。

早饭用完,全家又去祠堂拜祭了祖先。

跪下的那一瞬间,柳心卿下意识的望向了左边,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望向那里,可是潜意识里就是这么顺其自然的望向了那里。

左边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有着一排柜子,其中有个柜子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她离得远,看得不太真切。只是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祖先祠堂的东西都敢破坏。

心下突然一惊,这不是跟梦中一样的场景吗。

因为昨日梦中的下场,柳倾月不敢声张,待到祭拜完祖先爹爹和姨娘他们先走了后,她又支开翠屏,打开了那个刻满正字的柜子。里面躺着一封信,手颤颤抖抖的打开了信。

信纸滑落,柳心卿跌坐在了地上,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可是若是妖怪所为的话,怎么对她那么了解,她不过一介女子,无权无势,何必对她下这么大的功夫呢!

她垂泪望向祠堂的各位祖先“请你们保佑心卿,告诉心卿到底是怎么了?我好害怕。”

一一列过祖先牌位,突然,柳心卿的瞳孔放大,不知道是恐惧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她死盯盯的盯着一个牌位,嘴不可抑制的抽动,柳家的祖先怎么会有这个牌位!她跟着念了出来“白...狐...仙。”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一个绝代芳华的少年便亭亭玉立的站到了柳心卿的面前。

“心卿,三年不见了,想不到你还是过去的样子。”

柳心卿吓到不行,可还是强作镇定“你是谁?难道就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

“不”那少年厄首,薄薄的嘴唇一笑仿佛倾尽天下颜色“是你要求到这里来的,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如愿让你想起往事吧。”

少年的手指一弹,一片波光便向柳心卿涌来。

那年,她十六岁,风华正茂,如愿的嫁给了萧祝。却在成亲拜堂之时盖头滑落,露出了本来惊若天人的面容,被知府的好色之子一见倾心。没过多久,萧家就被诬陷,害其诛灭九族,而柳心卿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她和萧祝伉俪情深,一心求死。卑鄙的知府之子以其母家作为威胁,柳心卿只得屈辱忍耐,后来母家落败,爹爹姨娘不愿拖累她双双自杀。心死入灰的柳心卿一把火烧了整个知府大院。

在火中那一刻,她看到了洛尽,也就是眼前的少年。

她用尽一生芳华,交换一个此生最美满幸福的那一日,那便是她出嫁的前一日。包含着少女之心,怀揣着期待之情嫁给心上人的那日。而第二日,她出嫁的那日,便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真相已了,原来她的一生早就走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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