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骄耳边好像传来了歌声。
“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天上雷轰隆隆打,瓢泼大雨浇得人们四处逃散,他莫名其妙成了上帝视角,看见自己穿着昨天买的高级西服傻兮兮地淋在雨里,也来不及弄明白为什么冬天会下大雷雨,他在心里骂:“卧槽,还不快找个地方避雨啊,衣服!衣服好几千呢!”
湖面泛起美妙的宿命涟漪,艘乌篷船在艄公手下飞快滑来,停在岸边。
“这位相公,船上的客人想邀你同乘呢!”
“谁?”
“船上的客人。”
“船上的客人是谁?”
“呵。”
有人冷笑声,那带着荷尔蒙般美妙的声音之后,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的美丽的手,从船帘后头伸了出来。真是光看着那只手,你就能想象出手的主人会有么美丽,而那只手就这么慢慢地、寸寸地撩开了船篷,然后……
廖天骄“啊”的声,吓醒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里先被胡乱塞了把什么东西,股冲得要命的味道就传了过来。
廖天骄“哈……哈……”哈了会,“哈啾”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嘴里喷出道绿浪,“啪”地糊在对面墙上了。
“这什么玩意!”廖天骄嘴巴里又苦又涩,还有股形容不上来的恶心腥味,黏在舌头上不肯下去。他猛地跳起来冲进厨房里又是漱口又是刷牙又是喝水又是吃东西的折腾了好会才勉强把那股味道冲淡。
“切,难伺候。”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好听声音响起来,正在漱口的廖天骄顿时浑身僵。
“要不是我救你,现在你家里就该准备丧事了。”声音虽然好听,但是说得话可刻薄得很,而且说完了还带“咝”的下。
廖天骄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总算是把昨晚的事都想起来了,因此现在的事也理清楚了。虽然是都清楚了,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回事。
他又想到了刚刚在楼下遇到的大爷问的话:“小廖啊,你家里养了个怪物啊?”
养你妹啊!
廖天骄握紧拳头,撑着水斗浑身哆嗦,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斗争了许久,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口气,猛然转过身去。
“我说你……”
“咝~” 廖天骄两眼翻,又晕了过去。
廖天骄的耳边又听到音乐了,这回是:“啊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哦哦哦~哎呀矮子哟~哟!”
上帝视角的廖天骄端了碗酒,笑得很恶心很暧昧地迈进房内,说:“娘子,刚刚你雄黄酒喝了,我给你端了醒酒汤来,娘子,你快起来尝尝。”
千万不要撩帘子啊!
廖天骄在心里嘶吼,不过另个廖天骄完全不识好歹,他扭扭捏捏地走过去,随手就把帘子撩开了,然后……
廖天骄“啊”的声,又吓醒了。这次没东西吃,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玩意。三角形的黑色头颅,红宝石样冷冷的眼睛,还有个像选美小姐戴的那种皇冠样的天然的肉冠……
咝~~~~~~
廖天骄和那玩意大眼瞪小眼地对盯着看了超过五分钟,然后他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不错嘛,终于不晕了咝~”
“请你不要这么讲话。”廖天骄觉得头很疼,他往旁边滚了滚,滚到可以不用对着那张脸,然后爬起身来。
“你管我怎么讲话咝~”
廖天骄哆嗦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然后蹲下来开始点火。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终于顺利把烟点上了,不太熟悉的烟草的味道总是有助他头脑清醒,咳咳咳咳,如果不把咳嗽算在里面。
那玩意看廖天骄忙着抽烟,竟然大大咧咧地穿着那件看起来就超贵的华丽古装,屁股扭扭地往冰箱那里走过去了。
他打开冰箱下层,很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了罐啤酒,袋廖天骄的储备粮——香辣鸭脖子,自己坐到桌边,“嘎嘣嘎嘣”地吃起来。
廖天骄两眼泛红,仇视地盯着这位自来熟的大爷。没错,他昨儿晚上回家,开灯,就是看到了这么幕!个黑影猫在他家冰箱门口掏东西吃,鸭脖子咬得“嘎嘣”响,他愣了愣,那黑影就“咻”地窜进卧室了,他吓得身冷汗追进去,然后……
廖天骄扶住额头,难怪刚刚会觉得犹抱窗帘半遮面这幕如此眼熟啊!他特么已经晕了三次了啊,昨晚那次人家压根没高兴救他啊!
廖天骄恶狠狠地把烟屁股按熄在地上,起身来,走到桌边。
三角形的头颅抬了下,给了他个鄙视的眼神,又低下去埋到食物里:“这个香辣的没有上次那个麻辣的好吃,下次买麻辣的咝~”吃完了肉,骨头“嘎嘣嘎嘣”起吞了下去。
廖天骄咽了口口水,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黑素贞?”
“佘七幺,你才素贞,你全家都素贞,你全小区都素贞。”
“……”廖天骄傻愣愣地看着那妖怪大摇大摆地边吃他的东西喝他的酒还要埋汰他,不,埋汰他全家和全小区,他愤怒的拳头握得紧了……
不过,握握又松开了,那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廖天骄斯斯文文弱弱个白领小青年,能斗得过只蛇妖吗?
“佘七幺,你就是那条黑蛇吗?”
“废话,你脑壳里边没脑子吗?”
廖天骄猛地起身来,把两手往桌板上拍:“你……”
佘七幺抬头看了看他:“有湿纸巾吗咝?”
“……”
廖天骄去储物间抱了餐巾纸回来:“只有干的。”
“算了,干的就干的。”佘七幺擦了擦手,“要问什么,问吧咝~”
“那个,你说话能不带咝吗?”
“不能咝~”
廖天骄捂住脑袋,好想弄死这混蛋!他想吃椒盐大王蛇!
“你脑子里想什么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恕我提醒你。”佘七幺说,“你不过是区区个愚蠢的人类,跟本大爷的实力相差犹如云泥天壤之别,劝你少动歪脑子坏心思,不然后果自负。”
廖天骄:“……”
“怎么?”
“其实你可以说话不带咝的对吗?”
屋子里沉默了会。
“……我高兴咝就咝,不高兴咝你管我!咝~~~~~~~~~~~”
廖天骄痛苦地扭过脸去,为什么他家里会来个妖怪不说,还是个那么扭曲的妖怪!
“那……佘……先生,请问你是个妖怪吗?”
“你连脑壳都是威化巧克力做的吗咝?”
“所以你是承认了?”廖天骄告诫自己不要把这家伙说的话当回事!
“本大爷不是妖怪,是妖神咝。”
妖神算什么东西啦,自己想封神就能封神的啊!廖天骄在心里吐槽。
“那这位妖神佘先生,我想请问你下,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里?”
“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你管得着咝?”
这是最坏的状况,廖天骄心想,甭管这位妖还是神什么的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好像暂时打发不掉了的样子。
小说里不是都这么写吗?妖啊神什么本来就是很难搞的东西,他们因为有实力寿命长又超级无聊还不会开发娱乐项目的原因,老是喜欢找人类的麻烦,像是挑唆两国的人打架,故意变成美女跳到河里洗澡,在夜深的路上慢吞吞地走路,还有叫人猜金斧头银斧头之类……不过佘七幺看起来倒好像没有害他的意思,这么说起来的话……
“昨晚你是不是帮过我?”廖天骄想起了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话,还有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新买衣服口袋里的那枚小小的黑玉般的鳞片,“就是在银涧嘉园。”
“帮你什么,帮你换脑壳吗咝?”
就算帮了也不谢你了!!!
廖天骄跟佘七幺聊得简直无力了:“直接说吧,你住在我家到底想干嘛?”
“你管得着咝,我干嘛要告诉个巧克力威化脑壳没脑子的愚蠢的弱鸡人类本大爷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巧克力威化巧克力威化,烦死了,明天给你买巧克力威化行了吧!”
佘七幺的那对蛇眼里突然流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然后又划过道犀利的光芒:“那我要光明牌的。”
………… 廖天骄明白了,跟这家伙对话竟然要这么来。
“其实你直都能变成人形对吗?”
“当然咝。”
“那你为什么直不变,要以蛇的样子吓人啊?”
“我高兴,你管得着咝!”
“你的脑袋……”
“我高兴,你管得着咝!”
“小偷是不是你吓跑的。”
“愚蠢的人类不懂得欣赏佘爷的美貌咝。”
“……”
“我冰箱里最近老是少零食,是你吃掉的?”
“虽然东西不好吃,不过本大爷还是勉强接受你的供奉了!明天买威化巧克力以外,再买点麻辣鸭脖子咝。”
廖天骄默默泪流,难怪最近零食总是莫名其妙少得飞快,他还以为自己是记错了,毕竟谁会想到条蛇会开冰箱吃东西啊!
“你打算……直住在我家吗?”廖天骄小心翼翼地问到了正题。他原本以为佘七幺又会变着法儿骂他,不过这回他居然没有。
“最年,”蛇头转过来,很认真地说,“如果切顺利,年以后,你我就都解脱了。”
“解脱什么?”
“莫名其妙身不由己的命运,还你和我的人生以本来面目。总之,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负责处理。”
廖天骄傻兮兮地看着佘七幺,虽然好像没太听得懂这句话,不过莫名其妙地,他就是觉得说这话的佘七幺哪怕顶着个蛇头,样子也很帅。
可是佘七幺又补了句:“反正你这种巧克力威化脑壳里装着猪脑子的愚蠢的弱鸡人类是绝对不会有能力处理这种需要高智商、情商、法力的复杂的事情的!”
帅、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