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厘把手机重新摸到手, 发现二十分钟前付屿发了消息过来。
付屿的消息言简意赅,只有两个字。
[到了。]
贺厘:“……”
温泉水温度略高,贺厘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她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会, 深吸了一口气, 把详细地址发来过去。
对面迟迟没回消息。
贺厘把手机又放回到旁边,整个房间热气腾腾, 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贺厘半阖着眼要睡过去之前,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混着脚步声一起落在贺厘的耳朵里。
贺厘穿着浴袍, 仰着头侧头看向门口, 和付屿对上目光。
“怎么来的这么晚?”
贺厘脸上带上点笑容, 睫毛弯弯,仰着头的时候大半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里, 可能是因为环境的缘故,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湿漉漉的感觉。
付屿视线不自觉顿住, 喉结滚了滚, 又在下一刻移开目光。
听见贺厘的问话,他抬了抬眼,声音带着点笑意和不易察觉地沙哑:“被误会成变态,工作人员把我拦在外面盘问了半天。”
贺厘稍一思索,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对付屿感到有些抱歉的同时,心底又有一种微妙的好笑的感觉。
一时间没有人继续开口说话。付屿尽量克制自己的视线不往贺厘身上落, 停了几分钟, 他主动开口道:“今天晚上住在这边?”
贺厘嗯了一声, 解释道:“我妈妈在这边订了房间。”
她想起来什么, 后知后觉给付屿讲起来了早上的事情。简单概述完一遍,贺厘感慨:“还挺巧的。”
感慨完她又想起来, 和付屿重逢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药更巧一点。她没忍住瞥了一眼目不斜视的盯着房间角落花盆的付屿:“不过还是付总你的事情更巧。”
先前碍于种种原因贺厘不好意思问,现在已经谈恋爱了,自然很容易就能问出口了。
付屿隐隐约约察觉到贺厘要说什么。
等了两三秒,却没想到贺厘只挑了一个嘴无关紧要的部分问了一下:“……所以你们手机密码真的是我手机密码?”
付屿嗯了一声。
贺厘:“……”
贺厘又回想起来付屿当时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这个想问了很久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跟贺厘说话的时候,付屿的视线不自觉往贺厘身上移。但又觉得不太好,硬生生又克制住自己看过去的动作。
听见贺厘的问题,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会,难得敷衍了一次贺厘的问题:“无意间看你解锁过手机。”
贺厘点了下头。
付屿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前几天她被对方按住接吻的画面还未散去。此时此刻,付屿又表现出一种过分纯情感,贺厘实在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憋住想笑的冲动:“付总,你一直盯着花盆干什么呢?”
付屿:“……”
付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泡温泉的房间里面有点热,水蒸气也很多,付屿进来前特地取了眼镜,加上有意克制,神情显得清冷疏离。
如果贺厘没看见他红着的耳朵的话。
不过孤男寡女待在温泉里面确实很暧昧。
贺厘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她抬眼和付屿视线擦过时,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又上升了一个度。
贺厘已经泡了有好一会了。
她本身对泡温泉耶不是特别热衷,于是主动道:“你等一会,我换个衣服,出去吃个饭。”
她听见付屿有些克制地嗯了一声。
直到贺厘说好了,付屿才回头。
贺厘换了干净的衣服,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泛着粉色,发尾微微有些湿润。付屿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扣外套的扣子。
付屿眸色不自觉深了深,他想移开目光,但视线黏在贺厘身上半天,也没挪开。
贺厘对付屿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刚才贺厘在池子里,付屿整个人身子紧绷,目不斜视,自然也分不出心思在聊天上。
贺厘预估着她爸妈和贺尧迟应该还有一会才能出来,发消息说她先回酒店,就带着付屿溜了。
付屿看着贺厘白皙柔软的指腹贴着手机屏幕,在对话框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他才探手自然地把贺厘的手握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泡了温泉,贺厘的手没有之前他牵的时候那么凉,反而显得有些温热。
温泉山庄有吃饭的地方,温泉山庄是付屿公司合作对象名下的产业,付屿在来之前就提前约好了地方。
贺厘的手跟付屿的手贴在一起。
从房间出来后,付屿显然从刚才的紧绷的神态逐渐恢复从容不迫的样子,主动找了话题:“所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思考了两三分钟,贺厘反应过来付屿可能是以为早上她舅舅说漏嘴了,她失笑一下:“那要让你失望了,我舅舅没提你。”
贺厘感觉到付屿握着她都手微微紧了一点:“这样就很好。”
贺厘抬头:“嗯?”
付屿的声音跟着他有些滚烫的气息一起落进贺厘的耳朵里:“能让我准备一下,不要被女朋友家长误会成不愿意负责的徒登子。”
贺厘:“……”
付屿已经彻底不见刚才在温泉房间里的不好意思。
贺厘抬着眼皮,视线从付屿耳根扫过,又忍不住有些心痒,说了一句让她在十分钟内都无比后悔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贺厘的声音很清冽,又不失温柔。她的咬字很标准,平时聊天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虽然付屿不敢当纯情男大这个称号,”贺厘前半句话刚出口付屿就已经停下了步子,侧着头跟贺厘对视。付屿依然没戴眼镜,所以贺厘可以清晰地从付屿显得有些深邃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她咽了下口水,还是继续说完了后半句:“……但是现在的付总也很纯情。”
贺厘被付屿的视线看的有点心里发毛。下意识舔了一下唇,贺厘率先移开了视线,抬步继续往前走。
付屿在原地顿了两三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唇,才迈着步子不紧不慢跟上贺厘。
刚才的付屿的眼神让贺厘有些害怕,但再次追上来时付屿什么也没做,只是自然地重新握住贺厘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付屿的手更烫了一点。
贺厘微微侧了侧眸,对上付屿目光的一瞬间,又快速把目光撤了回来。
到包厢,长相清秀帅气的男服务生拿着平板进来让他们点餐,男生声音很好听,看起来年龄也不大。
又想起上次那个男服务生,贺厘发现好像这边服务生年龄都不是很大的样子。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贺厘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心被轻轻挠了两下,她目光快速由男生身上转回到付屿身上。
付屿表面上神色淡淡,袖口微微挽着,右手接过对面服务生递过来的平板,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一点是会在背地里偷偷挠贺厘手心的形象。
贺厘有点想把手抽回来。
旁边的男人仿佛先一步预判到她的想法,十指微微用力收紧了一点。贺厘的手就被锢住不得动弹。
如果非要抽出来就会闹出动静,对面还有人,贺厘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任由付屿握着她的手。
付屿微微侧身,拉进两个人距离,他身形本就高大,在刻意动作下,两个人几乎呼吸都碰在了一起。
贺厘:“……”
贺厘侧眸,发现付屿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服务生身上。
贺厘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放回到菜单上:“……这个。”
吃完饭,付屿重新主动提起:“我有套房子在这,要不要跟我过去住?”
贺厘正在擦手,听见付屿的话,慢半拍想起,好像付屿一开始就给她说过这件事情。她本来想拒绝,话都到了嘴边,看到付屿的神色,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贺厘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抱怨:“刚出来,看到你消息了,怎么先走了?吃饭都不知道等全家人一起。”
贺厘开的公放,声音同样落在付屿耳朵里。
贺厘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付屿。
她小小撒了个谎:“我不太舒服,就出来吃点东西。”
妈妈声音缓下来:“那你吃完先回酒店休息,身体重要,我们一会吃完饭我回酒店去看你。”
贺厘:“……好。”
挂了电话,贺厘看着付屿,瘫了下手:“这我不得不回酒店了,付总。”
付屿笑着看贺厘:“不是不害怕被你妈妈知道吗?”
贺厘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如果想的话,我也可以带你现在见我妈妈。”
付屿没想到他随口一说,贺厘真的认真想了起来,眉心跳了下,还是有理智地制止道:“不了,我还不想第一次见家长就被拉进未来女婿黑名单。”
贺厘眉眼露出几分疑惑:“?”
付屿含笑看着她:“如果一家人出去旅游,你发现自己女儿一直没陪家人是因为背地里陪一个野男人去了,你是什么心情?”
贺厘:“……”
听到付屿把自己比做野男人,贺厘有点想笑,她哦了一声:“那我回酒店就不出来了,还能降低你被发现的风险。”
她听见面前男人声音淡淡道:“不行。”
贺厘故意问:“为什么不行?”
男人露出几分弱势的神情来,这是付屿的小伎俩,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声音有些低,却显得无比温柔,他的手掌滚烫,就这么贴着贺厘的手:“因为我想女朋友来陪陪我。”
分开来普普通通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又被付屿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出来,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冲动感。
贺厘把手收回来,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假装淡定道:“哦。”
后半程贺厘都没有说话,酒店离得并不远,就在温泉山庄里面,从吃饭的地方出去,只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酒店楼下,贺厘才半仰起头,和低着头的付屿四目相对,在付屿恋恋不舍松开手之后,贺厘弯了下眉睫:“那女朋友就浅浅宠一下男朋友吧。”
贺厘在酒店玩了半个多小时手机,收到了来自妈妈让她开门的消息。妈妈粗略看了一下贺厘,确认没问题,放下心来。又叮嘱了两句让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妈妈走了没几分钟,贺厘还没来得及给付屿发消息,有传来了门铃声。
贺厘只当妈妈有没说玩的话,他把把手机界面从贺付屿的聊天界面退出去,有些庆幸害没给付屿发消息。
她踩着拖鞋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道:“来了。”
贺厘低着头看手机,拉开门。
门打开地一瞬间,一双修长的双臂探了进来,贺厘猝不及防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看了下付屿,重新站直身体,心底冒出一个猜测:“……你不会就没走,一直在这盯着吧?”
付屿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吗?”
“嗯?”
贺厘一言难尽,终于说出了她上次没说完的那句话:“……你这样显得你不太值钱的样子。”
付屿闻言,很低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一下贺厘的头发:“我本来就不太值钱。”
他微微弯唇:“能倒贴贺老师,是我的福气。”
贺厘:“……”
贺厘有点佩服付屿的厚颜无耻,什么话都能接下来。贺厘侧身:“你先进来吧。”
*
付屿说的一套房子,贺厘到了才知道是一套别墅。不过也没做什么,贺厘也能累了一天,只是单纯在付屿别墅里睡了一晚上。
贺厘对此唯一的感受大概就是别墅的房间确实比酒店舒服一点。
贺厘晚上没在酒店住的事情耶顺顺利利没如愿没被任何人发现。
时间过得很快,真正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来的可谓是猝不及防,贺厘甚至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温泉山庄之旅已经结束,她只在付屿那边匆匆待了一晚,就重新回了原酒店。
贺厘照常从床上起来,在洗漱间刷牙,收到了来自万臻臻的邀请:“晚上要一起跨年吗?”
贺厘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年终于要结束了。
她手机上除了万臻臻的消息,还有一大早还在妈妈的消息。
[我记得你之前买了新的衣服。]
[今天穿好看点,晚上去你舅舅家一起跨年]
贺厘截了个屏给万臻臻发过去,收到了万臻臻一声叹气。
过了两分钟,万臻臻又发来一条叹气。
[我爸妈也叫我出去跨年]
贺厘准备退出聊天软件,瞥到了置顶位置上付屿早上发过来的早安。
贺厘贴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
她忍不住思索。
那付屿千里迢迢过来,跨年只有一个人。
贺厘想的太入神。
无意间点到了付屿头像。
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我拍了拍“付.”]
贺厘:“……”
贺厘发现可以撤回,她祈祷付屿没看见,抬手撤回了这条消息。
消息撤回的同一时刻,聊天框里弹出来一条来自对面的消息。
[起来了?]
贺厘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出去,回了个简短的嗯。
贺厘等了一天,直到坐在去舅舅家的车上,也没等到付屿让她一起跨年的消息。
妈妈看了一眼贺厘,先夸赞了一下她:“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是万臻臻陪你买的吧?”
付屿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她那句嗯,一整天都再没消息。
贺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依然在手机屏幕上。
妈妈:“……”
妈妈看了一眼贺厘,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下:“别看手机了,去了舅舅家憋一直盯着手机,不礼貌知道吗?”
贺厘把手机熄屏,嗯了一声。
加上之前饭店那一次,贺厘和她她这个舅舅和舅妈在有印象地时间里,也只见过两面。不过她妈妈显然和他们十分熟络,贺厘也不好意思扫了她妈妈的面子。
贺尧迟从出酒店开始,除了时不时视线落在贺厘身上,又挪开,然后用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贺厘外,再没多做什么。
贺厘:“……”
舅舅和舅妈不愧是开饭店的,一桌子才色香味俱全,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贺厘接过舅妈递过来的饮料,说了声谢谢。
手机提示音响起。
贺厘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手机,又因为桌子上她爸爸妈妈都在,准备拿手机的手又顿了顿。
过了两分钟,她侧头,声音平静地小声跟妈妈道:“万臻臻有急事,我给她回条消息。”
她有些忐忑地解锁手机,发现是万臻臻给她拍的烟花照片。
贺厘给万臻臻回了个表情包,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又特地往自己和付屿聊天框看了一眼。
聊天框依旧很安静,没有未读消息提示。
有点反常。
贺厘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早上的时候无意间不自知地把付屿拉进黑名单了。
贺厘指尖轻轻动了两下,有点想装作手滑拍一拍付屿。
挣扎了两秒,贺厘手指轻轻挪动了一下,状似无意地点了两下付屿的头像。
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提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