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厘手上的动作顿住, 白色的猫晃了晃尾巴。她的视线在女生身上停了一下,看见女生手里的塔罗牌,抬了抬眸:“那你还算出什么?”
女生笑了一下:“小姐姐你姓贺是吧?”
“?”
这是……她带过的学生里面的家长?而且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贺厘心里冒出个猜测, 察觉到怀里的猫挣扎着要起来, 她先松开了原本钳制着猫动作的手。
贺厘笑了一下:“还有别的什么吗?”
女生嘿嘿一笑:“你有个特别爱你的男朋友。”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贺厘正茫然, 听见女生笑起来熟悉的声音,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这是前天演唱会坐在她和付屿后面的那个女生。
面前是一个陌生人, 但贺厘莫名还是放松了下来。怀里的猫见贺厘挪开了放在它背上的手,轻轻蹭了两下贺厘的腿。
听见女生的话, 贺厘没拆穿她, 反而弯了下唇:“你之前问我算不算塔罗, 那你帮我算算吧。”
女生拿着牌:“你想算什么问题?”
贺厘轻轻揉了揉在她身上乱蹭的猫头,猫毛掉到她衣服上。她手指又停顿了一会, 声音有些低:“那你帮忙算一下我烦心的事情会不会解决?”
贺厘盯着女生手里变换的牌,眨了眨眼。
女生开始抽牌。
贺厘不玩塔罗所以看不懂牌面, 她坐在座位上听着女生给她解牌。
“……总而言之, 虽然过程可能有些曲折,你会得偿所愿的。”
说完这句话,女生露出个笑容。
贺厘其实不信这些,但是可能是心理安慰的原因,她听到女生的解牌,这段时间被阴云笼罩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贺厘抿着嘴, 然后露出个略微轻松的笑容:“我也会算一点, 需要我给你算一下吗?”
女生牌还没收起来, 听见贺厘的话, 微微诧异。
贺厘继续道:“我刚才算了一下,你前天应该去看演唱会了。”
女生微微睁大了眼睛, 手上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噗嗤一下笑出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早认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呢。”
贺厘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也笑了一下。
女生眨了眨眼,才转移开了话题:“你喜欢于忘清多久了?我喜欢他八九年了。”
听见于忘清的名字,贺厘脑海里下意识浮现起的不是他的歌,而是吴承程的脸。
这个认知让贺厘神情僵住,她微微抿了抿嘴,刚才笑着的神色顿住片刻,等了一会才沉默道:“嗯。”
女生把手里的牌装起来,没注意到贺厘的异样,她有些兴奋地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贺厘扫了码加上好友,看到付屿弹窗过来的消息。
[事情办完了吗?]
[需要我去接你吗?]
贺厘手指蜷缩了两下,还没想好怎么给付屿回消息,先听到了对面女生的声音:“对了,小姐姐,你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贺厘报完名字,她腿上的猫伸了个懒腰,又把自己缩成一团重新闭上眼睛。
女生一边说话一边试图探手摸一下贺厘腿上的猫。
白猫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迅速睁开眼睛躲开女生的手然后往贺厘怀里拱。
“……”女生重新把手收回去,解释道:“它脾气特别怪,从来不让客人摸,我们也不让摸。本来以为今天改脾气了,没想到还是一样。”
女生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忙转发一下我的朋友圈,或者问一下你有没有朋友想养猫的。”
贺厘点开她朋友圈才发现是猫咖要关门了,想给这些猫找一下主人,这家猫咖的装修和环境都很不错,她微微有些惊讶,还是点了下头。
盯着怀里的猫看了片刻,贺厘问:“它没人养的话方便给我吗?”
“!”女生有些惊讶地抬头:“当然,不过最好跟我们保持一段时间联系,我们要确保一下你带回家养之后好好对它。”
女生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毕竟牵挂不下……”
贺厘没立刻把猫带回去。
猫咖一共是她们三个女生在负责,领养需要提前把给猫准备的日常用品准备好拍照确认了再过来带走。
贺厘从猫咖出来的时候并不算晚。
可能是因为今天周末,所以街道的人耶多了起来。
贺厘没让付屿来接,她打车回了万臻臻家。
这两天贺厘打算收拾收拾准备就从万臻臻家搬出来,她之前一直没往出搬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万臻臻不放心一定坚持要等她回国了才让贺厘搬,二则是因为那个偷项链的贼没抓住,贺厘也不太放心。
锁已经换过了,贼也已经抓住了,所以现在贺厘随时能搬回去住。
站在电梯里,贺厘的手插在大衣兜里,她手指动了动,碰到了付屿送的那条项链。
贺厘回家,先给付屿回了消息。
[不用来接,我已经回来了。]
贺厘刚在厨房把水烧开,还没往杯子里倒,门口响起门铃声。
有监控可以直接看到门外。
付屿身姿挺拔,五官立体锋利,薄唇轻抿,眼镜削弱了他身上凌厉的气质,让他看起来随和一点。
“……”
贺厘忍不住拿出手机又看了眼她刚才给付屿发消息的时间点,距离目前还不到五分钟。
贺厘打开门。
付屿站在门外,贺厘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付屿今天穿的外套和那天晚上半夜去她家时候穿的外套是一件。
一时间空间错乱。
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也是一条短短的消息。
对方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门口。
只不过今天没有贺尧迟。
没等贺厘问付屿他来干什么,付屿黑沉沉的目光和贺厘撞上,一时间贺厘居然有种被看穿般无处遁形的感觉,似乎她在想什么全部都暴露在付屿的眼里。
贺厘下意识往后不易差距地挪动了一点,睫毛颤动了两下。
付屿在贺厘开口之前率先出声,他说话之前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有一小部分在门里面。
那天晚上的场面莫名其妙和现在重叠了起来,贺厘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冒汗。
付屿掀了掀眼皮,语气坦然沉静:“我来找贺老师幽会。”
极度紧张的情绪下,贺厘下意识吞了下口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让贺厘几乎能看清付屿的每一根睫毛。
贺厘刚从外面回来,加上天生体寒的原因,虽然客厅开着空调,她身上还是有些凉。付屿靠近过来的一瞬间,身周的气息像是一个滚烫的火炉。
仿佛能把她烙伤。
贺厘眨了眨眼,等略快的心跳慢了一点下来,才开口道:“大半天的,算什么幽会?”
付屿轻声笑了一下:“贺老师是邀请我晚上再来?”
“……”
她就不该多嘴。
贺厘还没说话,就听见对面的男人继续说:“当然,如果你愿意去我那里的话,我更高兴一点。”
贺厘让开路:“换鞋进来吧。”
付屿没再继续多言,跟着贺厘进了客厅。
贺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给付屿倒了一杯水,才想起来她还有事没给付屿说。
大衣在她进门处被脱下来放在了玄关处,贺厘把水放到付屿面前,才移步去门口取项链。
价值不菲的项链确实好看,现在时间还比较早,天还没暗下去,明亮的光透过透明落地窗将客厅照的明亮。
贺厘手里项链的钻石部分也熠熠生辉。
孤零零的项链很随意的躺在她手里。
贺厘把项链递给付屿:“对了,小偷警察抓住了,东西找回来了。”贺厘舔了下嘴,继续道:“太贵重了,我不收,你拿回去吧。”
付屿的重点却在前半句,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跟那天抓住的不是一个?”
贺厘嗯了一声,付屿微微敛了敛神色。
贺厘手上还拿着项链,见付屿没有要接的意思,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也没有场合戴。”
付屿伸出了手,两只手还没碰到一起,贺厘就能感觉到她掌心滚烫的温度,贺厘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下一秒,付屿的手跟她的手贴在了一起。
付屿是坐着的,贺厘是站着的,所以贺厘要比他稍微高一点。
贺厘低头俯视,和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的表情依旧像平时那样,贺厘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了认真。
贺厘听到面前人叹了一口气。
付屿的手比她的手宽大很多,贺厘的手和细白的手指就这么被他拢在了手心里,贺厘听见付屿低而沉又无比郑重的声音:“项链有价格上限,但是人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那么虔诚又认真,看着贺厘的目光像看着举世无双的珍宝:“我觉得它不贵重,因为它配不上你。”
已经很久没人跟贺厘说过类似的话了,她的神色微微怔住,而后轻轻舔了一下唇。
她下意识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对面的人又道:“它在我这里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因为是买给你的,所以才在我这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付屿缓慢而郑重道:“所有东西在我这里都是这样的。”
贺厘的心因为他的话跳了两下。
付屿的脸此时此刻和过去记忆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再次重合。
沈同矢养了两盆花。
贺厘毕业之后离开的那一天,沈同矢把两盆花都给了她。
贺厘惊讶道:“你养了这么久,把它们养的这么好看,就这么轻易送给我了?”
沈同矢掀了掀眼皮,他的脸还是一样瘦削,在轮椅上的手指紧了两下,闻言只淡淡道:“它们在我这里本来就没有意义。”
贺厘有些茫然,没有意义为什么要养?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妈妈催促的声音打断:“厘厘,走了,车来了。”
十九岁的贺厘同学没懂这句话的意义,八年后的今天,二十七岁的贺厘老师再次听到了这句话。
以及。
这句话下面藏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