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

38 / 66 章 · 5,289

贺厘怔了片刻, 在付屿拿着口红的手即将碰到她嘴之前回过神来,并及时捉住了面前的人的手腕。

贺厘强迫自己忽略一切兵荒马乱,声音镇定下来:“……我自己来吧。”

直到口红被自己拿在手里, 贺厘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情急之下都说了什么。在付屿目光下, 拿着口红的她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涂也显得有点尴尬, 不涂也显得有点尴尬。

明明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声音嘈杂而混乱, 但付屿轻笑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落进贺厘耳朵了。

她下意识往付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在对上对方漆黑的眼眸时迅速收回视线。

贺厘最后随便涂了几下, 然后把口红重新丢给付屿:“谢谢。”

付屿眼底还有笑意, 微微伸手, 很自然地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贺厘刚涂完口红的嘴唇:“没涂好。”

付屿收回手,指腹还沾着一点被蹭下来的口红。

在这样的场景下, 两个人身边有种说不出来的氛围,贺厘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词来形容她自己的心情。

她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从挎包里找出来湿巾和镜子。

???

贺厘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了几秒。

这个口红涂的很合适,没有涂出来的部分,也没有任何涂出来过的痕迹。

在贺厘看过来的一瞬间,付屿就知道了贺厘在想什么。他微微摸了下鼻尖,又轻轻扶了下眼镜,才重新开口:“其实涂的很好, 刚才我骗你的。”

付屿的语气沉稳, 即使是说这种话, 也有一种在说正经事的感觉。

贺厘:“……”

贺厘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付屿的居心, 然后把目光从付屿沾上口红的指腹移开。

贺厘把没拆开包装的湿巾塞回挎包,被付屿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还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先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你怎么随身带着口红?”

付屿顺手把口红重新递给贺厘,语气自然平淡:“下午陪陈粥粥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希望贺老师你喜欢。”

他说这句话给贺厘的感觉又失去了平时的迎刃有余,有几分像个准备了惊喜希望得到夸奖的小孩。

贺厘把这种奇怪的错觉从脑海里甩出去。

贺厘也没有必要推脱客气,把付屿递给她的口红连带着镜子一起塞进挎包:“还是谢谢了。”

贺厘想接下来准备安心等演唱会开场,所以低头拿着手机没继续跟付屿说话。

他们后面坐了两个女生,可能是因为人比较多,周围的环境比较嘈杂,所以说话的声音稍微有点大。

贺厘后面的女生先道:“今天这个票买的值。”

另一个女生答腔:“不仅能听到喜欢的歌手唱歌,还磕到了cp。”

贺厘后面的女生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贺厘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那个男的好会你看见没。”

她模仿着付屿的语气:“刚才我骗你的。”

另一个女生:“他们的称呼也好可爱,那男的声音也好听,叫他女朋友老师——”

贺厘:“……”她本职工作真的是老师。

听别人讲自己八卦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贺厘握着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一点。

贺厘低着头继续看手机,想假装自己没听见后面两个女生说的话。但下意识还是让她忍不住抬头往付屿的方向看,想确认一下付屿是不是也听到了那段话。

她刚抬起眼,就看到付屿这么久几乎变都没有变的一直在看她的姿势。

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对上目光。

贺厘匆忙收回目光。

又等了两三分钟,终于开始热场了,音乐声响起的时候贺厘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贺厘本来以为演唱会中途会出什么岔子,但没想到付屿中间什么也没做。除了没拿应援物跟着粉思一起呐喊之外,表现的就像一个正常来听演唱会的粉丝。

这种热烈的氛围还是很容易鼓动人的,连贺厘也忍不住变得兴奋激动了一点。

她录了几个演唱会的视频片段。

录完演唱会视频片段后贺厘又打算给自己拍照片,到时候挑几张给万臻臻发过去。

贺厘刚给自己拍了两张,稍微换了一下手势准备拍第三张的时候,手机镜头里忽然挤进来另一个人。

付屿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反而一脸正色:“贺老师,蹭一下你的镜头,不介意吧?”

现场的气氛太热烈,贺厘反而没了和付屿计较的心思,假装因为周围声音太大没听起付屿说了什么,贺厘故意一脸茫然:“什么?”

付屿下一句用和刚才那句话的一模一样的音量道:“我说,贺老师,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这一句,贺厘耳根子都红透了。

偏偏是她先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也不能突然反悔。贺厘属于搬起石头又砸了自己的脚,话在嘴里憋了憋,又假装还是没听清的样子问:“什么?你大声点。”

付屿的视线从贺厘泛红的耳后移开,顺从地放大了一点声音:“贺老师,蹭你镜头拍张照。”

等照片拍出来,贺厘心里还有点奇妙。

这应该算他们两个重新见面之后拍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贺厘微微偏着头,看着镜头。付屿的目光则落下贺厘身上。

盯着这张照片里的看了两三秒,贺厘又匆匆划过。

演唱会下来有两个多小时,场馆人又多,等快结束的时候,贺厘已经有点热了。

她刚从挎包里拿出纸打算随便擦一下刚才出的一点汗,付屿先微微侧身附耳过来,声音有些低哑:“贺老师,一会有时间吗?”

付屿说话地时候有刻意保持距离,但还是离贺厘的耳朵有点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贺厘的耳边,让她有一种微妙的错觉感。

贺厘下意识摇头,然后又道:“不过我和程绥桉一起来的……”贺厘最终没直接拒绝付屿,只道:“如果我要单独走的话,要给她说一声。”

付屿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看了眼舞台上还在唱歌的歌手,然后继续道:“那如果方便的话给她发条消息解释一下,我一会带你去后台要个签名。”

贺厘:“???”

付屿这句话让和贺厘懵了一瞬,她微微睁圆了眼睛,露出诧异地神色。

贺厘圆睁着眼睛的神情落在付屿眼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感,付屿忍住自己想要摸一把贺厘头发的冲动,解释道:“之前他代言过我们公司的产品,有点交集,要个签名不是问题。”

付屿一时间没想起来程绥桉的名字,只道:“你给你朋友发个消息说一下不要让她等你了,我一会带你去后台。”

贺厘其实有点想拒绝,想说不太好。但她确实从高中就喜欢这个歌手,最终还是感性大于理性,贺厘忍不住点了点头。

舞台上在场收尾的歌曲最后一点,声音响彻整个场馆,周围都是粉丝欢呼的声音。

贺厘也微微往付屿的方向侧了侧头,靠近付屿的耳朵,声音隐藏在周围粉丝的应援声里,只落进付屿一个人耳朵里:“谢谢。”

付屿微微勾唇:“不客气,为贺老师服务,我的荣幸。”

场馆的保安负责管理秩序,演唱会结束后心怀不舍的粉丝开始有序离场。

贺厘提前给程绥桉发了消息,说她有事,让程绥桉先回去。然后跟着付屿进到内场。

一个比付屿稍微低一点的男人出来接的他们,整个人并不算瘦,他的眉眼有些熟悉。让贺厘下意识觉得不适。

贺厘安静地跟在付屿身后。

男人笑着跟付屿说话,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讨好:“付总,我已经提前和于忘清说过了,您今天能来实在是让我们意外,我们要早知道的话给您送几张vip坐席的票。”

男人又看向付屿旁边的贺厘:“这位是?”

付屿身姿挺拔,要比男人高一点,说话的语气不算冷漠,反而显得温和,没有回答他多余的废话,只平静道:“能进去了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才连忙道:“能,于老师在里面等着呢。”

经纪人的眉眼实在有些过于面熟,但贺厘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且对方给贺厘的感觉让她有种生理性不适。

付屿察觉到贺厘的情绪有一瞬间不太正常的变化,稍微放慢了点脚步。

因为平时于忘清很少在社交平台上说话,更多的是事业上的消息,所以贺厘下意识地以为他很严肃。

但没想到私下有些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付屿提前帮贺厘准备了一束花,贺厘要完签名,又跟歌手合了张照,才重新跟着付屿准备走。

于忘清特地给贺厘签了好几张签名,笑着道:“谢谢你喜欢我的歌。”

贺厘点了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考了片刻才笑了笑:“您唱歌很好听。”

经纪人脸上的表情全程都是笑眯眯的,再贺厘要签名和合照的过程中他视线在贺厘身上停顿又移开。

这股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贺厘身上,让她从头到尾都不舒服。

终于要从场馆出来,贺厘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刚才那个经纪人突然站住,给付屿递过来一张名片:“付总,这是我的名片,有事联系。”

他递名片的时候贺厘站在付屿旁边,贺厘注意到于忘清经纪人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一点什么,但碍于付屿在场最终只是欲言又止。

贺厘和付屿出来的时候走的员工通道,所以人并不多,等经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付屿才敛起刚才有些冷峻的神情,偏头看向贺厘:“你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刚才于忘清经纪人之后贺厘有些心下不安。

对上付屿有些关切的视线,贺厘还是摇了下头。

付屿有于忘清工作室的联系方式,但也没把这张名片随意丢掉。

贺厘准备摸出手机看一下程绥桉给她回消息没,在低头准备打开挎包之前,先瞥见了付屿手上那张名片上印着的的名字。

吴承程。

这个人她前段时间才又梦见过。

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刻进贺厘的噩梦里,她忘掉。

贺厘的动作顿住,几乎是发怔般地死死地盯着名片上写着这三个字的地方。

付屿没差距到贺厘的异常,很快把名片收起来。

贺厘原本准备去拿手机做的事情全都忘了。

看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刚才于忘清经纪人的眉眼忽然又浮现在她面前。只是因为刚才面对付屿是对面脸上带着几阿谀的笑,所以一直没有认出来。

她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贺厘的心像是被人突然用手一把攥起来,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疼痛感。

贺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点,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刺痛感,她才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她把已经放松下来的两只手全部塞进大衣口袋里,感觉没几秒手心就沾满了湿漉漉的汗。

同舟市天气正冷,从演唱会场馆出来的穿的稍微薄点的显而易见地微微打着哆嗦。

贺厘此刻却感受不到空气里一丝一毫的冷,她等你手心持续的冒着汗。

“想什么呢?”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起,一双手在贺厘脖颈处停下来,帮她理了理稍微有些紧的围巾。

付屿的话让贺厘稍微回神,围巾被弄松了不少,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稍微弱了一点。

贺厘慢下步子,半仰着头,想去看看付屿,却和正低着头在看她的付屿四目相对。

付屿的眼睛像黑色的宝石,和此时此刻天上黑色的夜空一模一样,又宛如一潭漆黑的潭水。

贺厘下意识想问一下付屿,他每次看着她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贺厘没问出这句话。

刚才空气里没有侵蚀过来的冷气似乎一下一齐找上门,贺厘感觉自己的手脚,以及整个躯体都在发凉。

见贺厘一副完全没听他刚才说了什么的样子,付屿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我送你回去?”

贺厘略微迟钝地点头嗯了一声。

刚才问于忘清要的签名还在包里。

贺厘只要想到吴承程的神情,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她强忍着不适,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付屿旁边。

贺厘又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地开口,偏头问付屿:“我能不能看一下那张名片。”

贺厘补充道:“就刚才于忘清经纪人给你递的那张。”

付屿眸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贺厘眨着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行,一会上车我给你。”

贺厘心思没在付屿身上,自然没注意到付屿的神色和心情变化,微微抿起嘴,点了下头。

贺厘坐在副驾驶,付屿开车。

付屿一上车就打开了车内空调,连带着他的大衣一起给了贺厘:“名片在兜里。”

贺厘把名片取出来,又仔仔细细地将名片里姓名处看了一遍。

吴承程,连每一个字都一模一样。

加上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眉眼,肯定不只是是巧合。

贺厘坐在车上,垂着眸看手里的名片。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次出现,贺厘稍稍侧头,看见了路边成双成对一起从演唱会出来的人群。

她把名片放回付屿的大衣口袋里。在放回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冻的几近麻木。

明明车内开着空调,但贺厘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有种自己的手是不是在发抖的错觉。

付屿还没开车,贺厘此刻也没精力注意付屿。

贺厘又自虐般地在脑海里重复想起来刚才的场面。

如果说,刚才在体育馆内那个经纪人只是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的陌生人,那贺厘认出对方之后就只剩下恶心。

但考虑到还有人在旁边,贺厘强行忍下了那种翻涌而上的,被恶心到的干呕感。

贺厘有点庆幸她今天特地化了妆,不然现在一定是很明显的面色苍白。

贺厘还没有什么动作,装在挎包里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贺厘迟疑着,直到电话铃声自动停止挂断,也没能下手划下接通键。

聊天软件弹出好友添加消息。

申请留言是[高中同学]。

付屿已经偏头看过来,贺厘下意识地讲手机熄屏,声音不自知地带上点干涩,语气是强装无事发生般镇定:“怎么还没出发?”

手机铃声再一次突兀地响起。

上面显示着陌生号码,贺厘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了拒接。

贺厘抬起眼,终于跟付屿对上目光,付屿的目光沉沉,却说了和贺厘回忆里她生日那天听到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我说过的,你有任何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的。”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特地补充道:“我这句话的期限是永久有效,而它的次数是无上限。”

早在刚才的时候,他已经敛起演唱会开始时带着笑意的表情,神色严肃而认真。敛起的眉眼里神色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他的声音压的有些低,语气和当时那句求求你了居然重叠了起来:“所以我能知道你在因为什么难过吗?”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