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厘:“……”
贺厘就算再心大也不可能收下手里的礼物, 付明泽已经跑了,让他带回去显然现实。
贺厘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实在理解不了付屿为什么执着于给她送东西。
等回了家,贺厘把礼袋里面那张单独的纸拿出来。看到上面写的是留言, 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情书什么的。
贺厘拍了拍自己的脸, 觉得她现在的状态过于草木皆兵了。
纸上的字行云流水, 不难看出写的人的用心。
贺厘大致扫了一遍。付屿解释这个礼物是之前圣诞节买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送能给她送出去。元旦的时候没带回临川市, 原本就是打算等她收假回来再给她。
……
“我也用不到,放着也是浪费, 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送给你, 让它发挥自己的价值, 就当作我们认识的缘分。”
“……”
贺厘盯着纸上的字,越看越觉得付屿这套说辞眼熟。
她把书信纸随手放在茶几上, 坐在沙发上半弓着身子撑着下巴看向落地窗外,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收那条围巾了。
犹豫了半天, 最后贺厘还是打开礼物盒看一下。
里里外外一共三四层盒子, 贺厘开了半天才打开最小的一个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钻石被精心设计成苹果形状,在客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璀璨的光。
礼盒里的精致小贺卡上写着“merry christmas!”。
字迹和刚才那张书信纸上面的如出一辙。
贺厘把项链和贺卡全部装回去,连带着围巾一起收起来。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刚到下午四点。
她思索着到底要怎么把东西还回去。
贺厘点开和付屿的聊天框,盯着又看了一会。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最近点开两个人聊天框的频率很高。
贺厘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礼物我不能要, 你看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我给你送过去, 或者你来取都行。]
在贺厘摸进厨房, 把下午饭煮上之后,付屿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不用, 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你送的礼物我看过了,很合适,谢谢,那条项链你就当做我的回礼了。]
似乎是担心贺厘没看那张纸,付屿又匆匆补了一句。
[圣诞节之前就买好的,只是阴差阳错没能给你送出去。]
付屿确实不差钱,贺厘相信她如果当面给的话也会像前几次一样不了了之。
贺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半天,思考者自己坚决不能要这个礼物的理由。综合各个方面贺厘都打了一遍,又觉得发出去实在不合适,将消息栏里面自己打出来的字又全部删掉。
最后居然憋出来一句“我不过洋节”。
贺厘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五个字,一时间都被自己的神奇脑回路逗笑了。
“……”贺厘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删了,太荒诞了。
在她还没想好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时候,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明天你生日,和前几年一样的话我就不过去了,出去玩的话记得拍点照片给我发过来。”
贺厘敷衍过妈妈,切回聊天软件,心底产生怀疑。
就对方这个架势……看上去也不像是想跟她做普通朋友?!
贺厘又退缩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家长会和付屿第一次碰面一直到前段时间最后一次分别时的场面。
包括中间徐林莫名其妙来找她的事情。
贺厘感到身心疲惫。
前面在心里说了那么多遍到此为止,却都处在一个黏黏糊糊说不清的境地里。
不能再这样了。
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贺厘的视线扫过通话记录,脑海里冒出来一个主意。
对啊!她可以求助万臻臻。
万臻臻常年二十四小时在线,接电话接的很快,兴冲冲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是那个相亲男的事情?”
贺厘:“……”
听着万臻臻把付屿叫相亲男,贺厘还是感觉挺奇怪的。
贺厘含糊地把上一次没说过的话题糊弄过去,稍微简化版地讲了一下大概事情的经过,提出了她的问题:“我怎么把东西还回去比较好?”
万臻臻了解贺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他不是让他外甥给你的,打了你个猝不及防吗,你直接用魔法打败魔法不就行了?”
贺厘:“……他外甥肯定不可能帮我送回去——”
贺厘话还没说完,就被万臻臻打断:“不是,你有他地址没,什么地址都行,把东西寄过去。”
好办法。
听取了万臻臻的意见,贺厘把付屿这几次花的钱大概整理了一下,把付屿送的礼物方便退的收拾了一下打包起来,实在不方便退的,比如那条围巾,贺厘稍微在心里估了一下价格折成了现金添进去。
贺厘随便从抽屉笔记本上扯了一张纸。
盯着洁白的纸面。
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第一句该写什么。
白皙的指尖捏着笔,贺厘看着手机屏幕里倒映着出自己的脸,开始下笔。
“……相亲的事情我们已经说开,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讲,您的礼物收下我实在觉得不合适,给我带来了些许困扰,所以选择退回,希望理解。”
贺厘想了想,在右下角补了一个署名。
都已经装进礼品袋里,贺厘又把纸张拿出来补了一句“是我自己的问题,对您本人并无任何意见,望见谅。”
贺厘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舒了一口气。
贺厘不知道付屿家的地址,不过她知道付屿的公司。当时介绍付屿的时候,校长给她提过。
贺厘把所有东西都装好,找了个同城跑腿去送。
——
新印总部大厦。
跑腿小哥把东西放到前台,和一男一女擦肩而过。
前台看着收件人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处理,一抬头就看到走过来了西装革履的一个男人,她挂起职业式微笑:“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徐林微微一笑:“我想找一下付总,提前预约过的。”
上次那个项目每拿到手,徐林和赵宜出来时碰到项目公司的付总付屿疑似和贺厘在一起。
找个高中同学的现行踪迹并不算多难,徐林动了点人脉,很轻松打听到了贺厘的工作地点,又去找了两次贺厘,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问题,一直没能碰上。
徐林找的人里面不乏临川市的,前两天高中一个同学发了两张照片给他,说和妻子带孩子出去玩的时候碰见贺厘了。
照片上是贺厘和付屿在逛游乐园。
不是情侣为什么要在元旦假一起逛游乐园?
因为要谈合作的缘由,徐林提前将付屿了解过了,确信他是同舟市本地人,那在元旦期间跑到临川去的缘由也就显而易见了。
虽然上一个项目已经明确彻底凉了,但是新印手底下他们能合作的项目并不少,而且有风声说新印下面会有新动作。
徐林使了点小手段,通过贺厘高中同学的身份果然顺利拿到了这次和付屿见面的机会。
徐林敢这么撒谎也不是没有原因,据他打听新印内好像没人知道付屿恋爱的事情。听赵宜说贺厘的性格好像和当年大差不差。
他后面请贺厘吃顿饭,买点东西送去,贺厘也不会拆他的台。
前台查了一下,确定有预约,“您稍微等一下,我联系一下付总。”
付屿桌子上还摆着个礼物盒子,盒子贺卡上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付屿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把眼镜取下来。
显而易见,贺厘开始躲他了。
对于这个局面,付屿早有预料,不过心里还是烦闷。
他指腹贴着桌面摩挲了两下,在心里思索要怎么把生日礼物送出去。
付屿接通内线电话,听前台说完,才想起来这个事:“嗯,让他上来吧。”
内线那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对了,付总,前台这里有您一个同城快递,您看需要我给您送上去吗?”
付屿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他记得他没买过东西?付明泽买东西也不可能寄到他公司里。
他淡淡道:“先放前台吧,一会下班的时候我自己取就行。”
没几分钟徐林就带着文件推门进来,“付总您好。”
付屿起身,微微颔首:“请坐。”
两个人坐下,付屿开始听对面介绍他们的优势。
平心而论,在相同类型公司里面,徐林代表的百瑞科技确实算得上优秀,但是并不是第一选择的原因也有很多。
今天的见面是私人见面,气氛也没有那么紧张。
付屿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两声,是他给贺厘设置的消息提示音。
付屿礼貌等徐林把现在说的这句话说完才开口:“抱歉,您可以继续说,我先看个消息。”
贺厘现在找他有什么事?
付屿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点开聊天框。
上面是一条转账。
[转账]
下面是很长的一串消息,付屿敏锐地从这段话里面捕捉出关键词。
于理不合、带来困扰……
总而言之,就是把之前他花的钱又变相退回来了,而且重新将两个人之间界限划的明明白白。
付屿指尖微微顿住。
徐林霎时间感觉到对面的男人周遭原本带着礼貌性温和的气氛一下子冷淡下去。
徐林话头顿住,面上是和善的笑容,不动声色地试探:“我前面的话是有什么问题吗?”
付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一点私事,您继续。”
……
从新印办公楼出来,徐林深吸一口气,刚才在付屿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姿态全部消失,表情里也多了一点倨傲。
新印新项目的事情看来是真的。
虽然刚才付屿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但徐林已经觉得已经是十拿九稳了,看来借用贺厘这步棋他是走对了。
接下来只需要搞定贺厘就可以了。
徐林视线落在新印集团大厦上,在心里加紧了盘算。
贺厘,这段时间要想办法联系上了。
——
在家的贺厘对此一无所知。
明明雪停了又好几天了,在夜色来临的时候骤然再次飘起小雪。
把钱给付屿转过去,又把东西送回去,也算解决了贺厘的一个心头大患,她松懈精神后窝在沙发上找了部电影看。
客厅内只开了昏黄的暗灯,贺厘昏昏欲睡,电影里主角的声音逐渐变低,直到彻底在她耳边消失。
贺厘又做梦了。
梦里画面变了几变,最终定到高中的时候。
面前摆着题干复杂的物理试卷,贺厘抬头,看见沈同矢就坐在轮椅上在她旁边看书。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就要看过来,贺厘匆匆回神继续看题,一道不咸不淡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咬了,笔是我的。”
贺厘一惊,才注意到她不自觉咬笔头。
她有些尴尬,瞬间松开嘴,憋了憋,才道:“对不起,我回头赔你一根新的。”
沈同矢合上书:“有点可惜。”
贺厘:“?”
贺厘感觉到对方凑近她耳边,呼吸喷洒出来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让她坐立难安。
贺厘和沈同矢对视,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她听见咬字清晰的男声道:“我要是也有咬笔头这个习惯,算不算是接间接吻了?”
“你说对不对?”男生眉眼里带上点笑意,“贺老师。”
贺厘不知道该先抓哪一句,她的心脏跳动着,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和她对视着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逐渐模糊起来,男生带着笑意的面容却一点一点清晰。
略带青涩的脸变成了和脑海里最近常见的面庞变得一模一样起来。
付屿?!
这个念头像一记惊雷。
贺厘从梦里惊醒,大口喘着气,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着,她腿上刚才盖的小毯子早掉在了地上,不过幸好客厅开了空调。
梦里的一幕幕画面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贺厘揉了下脑袋,才从刚才的梦里走出来。
贺厘从茶几上摸过来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她往嘴里灌了一口,狂跳着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会突然做这么荒诞无厘头的梦?
清醒了一会,贺厘梦游般地从脑海里翻找出来一点记忆。
当初好像确实有这样一个场面。
又灌了两口水,贺厘才终于在东拼西凑想起来当时的过程。
在她说完赔笔之后,沈同矢甚至没抬眼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冷淡道:“写题。”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
这个梦也太荒诞无厘头了。
虽然已经证实着只是她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但依然让贺厘有几分心有余悸。
贺厘脑海里重新浮现起那句“贺老师”和最后重叠起来的两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醒来梦里的记忆模糊掉了。
“算不算是接间接吻”和“贺老师我在追你”这两句话的声线逐渐重合起来。
打住?!
贺厘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出脑海。
电影已经播到了片尾曲,贺厘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短短几帧画面的梦境居然花了两个半小时。
贺厘弯腰把毯子从地上捡起来,视线略过茶几底下的抽屉时想起来里面还有上次付屿来她家的时候放的润喉糖。
贺厘侧头望向落地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看不清影子的树跟着夜风在晃动。
没睡过去前的一点剧情已经忘的一干二净,贺厘直接把电影进度条重新调回开头。
片头曲是首欢快的歌,为空荡荡的客厅添了几分人气。
看电影的欲望已经减退了很多,贺厘把手机摸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眼。
她如常打开聊天软件。
付屿既没有收款也没有回复。
回来之后就打开了空调,再加上暖气,所以客厅并不冷。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梦的缘故,贺厘的手有些发凉。
贺厘又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停留在最上面那条[我是付屿]。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贺厘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能把沈同矢和付屿梦到在一起这个事实在是荒诞。
时间点刚刚好跨过零点,下一秒几条稀稀拉拉的生日祝福就从消息提示里蹦出来。
第一个就是万臻臻。
贺厘正准备按返回键,却发现和付屿聊天框中付屿备注下那行小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贺厘的手顿住。
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两分钟,这行字消失不见。聊天框付屿那边也没发过来任何消息。
“?”
贺厘又刷新了一遍,还是没有。
看错了?!
贺厘先切到了和万臻臻的聊天页面里。
万臻臻:[生日快乐!]
万臻臻:[新的一岁也要天天开心,祝我们贺老师万事如意……]
万臻臻:[按照国内时间掐着点给你发的,我应该没发错时间。]
同样在这个时间点发了生日祝福的还有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朋友……
贺厘一一回了消息,回完之后特地切出来又看了一眼,和付屿的聊天栏确实没有未读消息。
电影的题材是破镜重圆,贺厘把手机重新放下的时候,正好播放到男女主第一次重逢这一幕。
女主是银行柜姐,下班准备拎包回家被刚才办业务的客户在银行门口拦住。
女主诧异,礼貌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们已经下班了,需要办业务明天再来。”
男主掐灭烟,淡淡喊了句女主的名字。
女主抬眸:“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
贺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