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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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都在澳城, 梁序之白天出门处理各种事,忙完回到?别?墅,跟钟晚也无任何交流。

像避免再有失控似的, 梁序之?晚上都睡在另一间,把原先的主卧留给钟晚一个人。

这些天,她话越来越少了,除了吃饭睡觉时,都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出神,目光很?空, 看不出是在想些什么。

梁序之偶尔在旁静静看着她, 钟晚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就由着他看。

这场景竟有些熟悉, 他想?起庄敏怡最初生病时,也是像这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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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伊禾回来之?后, 也很?快发现了钟晚不对劲。

虽然还会跟她说话聊天, 但明显时刻都心不在焉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庄伊禾私下去问?梁序之?:“你和钟晚姐是发生什么了吗?你们吵架了?”

梁序之?静了许久, 开口也是答非所问?:“靠近过我?的人,是不是都会觉得痛苦。”

庄伊禾愣了下,笑说:“当?然不是啊,我?现在就过得蛮开心的。哥, 也幸亏是有你, 我?才?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梁序之?看她一眼:“你以前也总嫌我?管得太多。”

庄伊禾挠挠头, 嘟囔:“…那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嘛。而且,以前家里?发生过那些事, 我?注定就不会有完全的自由。其?实对比你,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梁序之?未作?声,坐在前院草坪边的椅子上,从金属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

庄伊禾听他这么说,想?了想?,大概也有点猜到?钟晚是因为?什么而消沉。

以梁序之?的性格,如果做出决定,也不会因为?任何旁人的话改变。

庄伊禾斟酌着开口,暗示道:“以前你刚把我?送来澳城治病,还找一堆人看着不让我?回港岛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挺烦你的…好吧,其?实是特别?烦。可?再怎么样我?们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除非极特殊的情况,这种血缘亲情都是剪不断的。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梁序之?看向她。

庄伊禾:“我?挺喜欢钟晚姐的,所以当?然希望你们有好结果,让她当?我?嫂子。不过,如果是我?以后要找男朋友,肯定不会找像你这样的…会很?累。”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分?开了,我?也能理解,但是也要好聚好散吧,至少别?像我?们的父母一样。当?然,对你们而言我?是外人,所以这些话说着容易。”

梁序之?许久没说话,手里?的一支烟抽完,又点燃一支。

庄伊禾正欲再说什么,远远看见林叔从大门一路小跑着过来,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林叔过来之?后,看看梁序之?,又看了眼旁边的庄伊禾。

梁序之?淡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林叔眉头紧锁,“疗养院那边出事了。”

闻言,庄伊禾立刻站起来,焦急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林叔语气沉痛:“是庄女士…她藏了一把刀割了手腕,护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庄伊禾站在原地,木然的神色,随后腿软似的,一下子跌在地上。

梁序之?看着远处,手里?那半截烟燃尽,火星烫到?指节,他才?想?起来将其?碾灭。

这一天终还是到?来。

庄敏怡也离开了。

***

钟晚听说庄敏怡离世消息的同时,和梁序之?、庄伊禾一同乘上了返回港岛的车。

她和庄敏怡只有过那一面?之?缘,乍然听到?她出事,没有太多感怀,更何况,死亡对庄敏怡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庄伊禾哭得很?伤心,再怎么样,那也是她亲生母亲。

回程时,她一直靠在钟晚身上,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梁序之?沉默地坐在前排副驾,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钟晚的共情能力一向强,看到?庄伊禾这样,也想?到?自己当?年通过媒体看到?卢文茵自杀的消息。

她轻拍着庄伊禾的背,说些宽解的话,虽然也不能起到?效果。

后续几日?,梁序之?和庄伊禾都鲜少出现,大概是去处理庄敏怡离开后的丧葬事宜。

葬礼的时间安排得很?近,钟晚没想?到?,林叔会请她也参加。

他当?时说的是:“庄女士病了这么多年,在港岛也没其?他亲人和朋友,梁家那些人她肯定是不想?见的,太冷清了。钟小姐您当?时见过她,也算是她的故人,去瞧一眼吧。逝者已逝,生者能做的也不多,只能让她走得不那么孤独。”

这话至情至理,钟晚也没理由推辞,不论是梁序之?的意思,还是林叔自己的决定。

庄敏怡葬礼的当?天,她穿着一袭黑裙过去,发现现场真的如林叔说的一样冷清。

除了梁序之?和庄伊禾,就只有疗养院中的那些保安、护工、医生,此外再无任何来缅怀或是吊唁的人。

但钟晚没想?到?,葬礼举行的地点会在乌继山那所破败的教堂。

林叔同她解释,这是庄敏怡生前多次要求过的。

这所教堂是她跟梁序之?父亲最初相遇的地方,赋予了她新生,也让她的灵魂死亡,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肉身也葬在这里?,或是经过这里?,给她不堪的一生画上句号。

这天阴云密布,天色极为?昏沉,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那所长满青苔的灰色教堂静静矗立在昏暗的山中。

钟晚下车时,司机替他撑了一把黑伞,送她进教堂。

教堂大概是被提前打扫过,虽然一应桌椅、祷告台依然是陈旧的,但比先前两?次来时看起来清洁不少。

里?边播放着一首钢琴弹奏的阿门颂,乐声舒缓悠扬,宛如天国的旋律。

梁序之?和庄伊禾作?为?逝者最亲近的人,自然是坐在最前排,正对祷告台的位置,钟晚和林叔一起,寻了个侧面?的位置坐。

寻常基督教的葬礼在追忆逝者生平、诵读圣经后,还会有朋友家人悼念的环节,但今天这环节被略过。

流程并不长,教堂里?也只有零星几人,年迈的神父最后双手合十,在祷告台后带着众人一起祝祷——

“愿上帝宽恕你,如同你宽恕他人,

人来自于尘土,而归之?于尘土,

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阿门。”

……

祝祷完成,葬礼还没有结束。

庄伊禾满眼泪痕,站起身,再次跟疗养院的护工问?庄敏怡生前的情况,是否走得痛苦、是否有留下什么话。

梁序之?转身,看到?最靠门处的那排椅子,有张本不应出现的脸。

梁承安来了。

对庄敏怡来说,他是个罪人。

他也起身,缓步走过去,却也没有指责的心力,只是坐在梁承安旁边的空位。

梁承安双手掩面?,低垂着头,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时至今日?,他的伤心是最无用的存在。

梁序之?默了会儿,倏而出声:“你后悔过吗。”

如今的一切,始作?俑者只有梁承安一个人。

梁承安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花团锦簇中庄敏怡的照片,选了她年轻时拍的一张,跟他记忆中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悔过的。”

梁承安声音很?哑,站起身,语气中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声音沉哑道:“到?了这个年纪我?才?明白,爱是克制,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占有。”

“但我?更后悔的是,三十年前那天,我?来过这所教堂。从一开始,我?跟她就不应该认识。”

话毕,梁承安转身,步伐沉重而缓慢地,走向最后那扇老旧的木门。

年轻时的牵扯、他亲手打碎的承诺、往后数十年的辜负、大半生爱与错的纠葛,一切都结束了。

……

梁序之?坐在椅子上,蓦然想?到?,他最初与钟晚见面?,也是在这间教堂。

他并不常来,平时这样凄荒的场所,也不会有外人闯过来,更何况是两?年前那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可?他们偏偏就是在这里?遇到?了。

当?时,女孩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眼神极为?惊慌,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连声道歉,被保镖请出去之?后,又折返回来,忐忑地问?他,能不能在这里?躲雨。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毫无交流的,共度了半个夜晚。

后来梁序之?再过来时,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看见一本摊开的中译版《圣经》,应该是被她翻开搁在那的。

那一页上写着:神啊,求你救我?,因为?众水要淹没我?。

我?陷在深淤泥中,没有立脚之?地。

梁序之?静静阖上眼。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在这里?相遇,就是一种宿命,注定会结束的宿命。

.

葬礼结束,钟晚陪着庄伊禾一起出教堂的门。

外头还在下雨。

她转了下头,看见梁序之?独自撑着伞,在不远处看着她。

此时庄伊禾哽声说:“钟晚姐,我?回澳城,那边有陈妈陪着,我?能好受点。之?前的心理医生叮嘱过,我?应该远离这个环境,否则很?容易再受影响。”

“你跟我?哥回去吧,我?要上另一辆车。”

钟晚应了声“好”。

庄伊禾没马上挪步,抬眸看她好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过得开心。”

钟晚:“…你也是。”

看着庄伊禾上车,她转身,往靠近梁序之?的方向走。

到?了面?前,梁序之?撑着一把黑伞,替她遮住头顶的雨。

雨滴打在伞顶,发出阵阵沉闷得响声。

梁序之?低头看她,片刻后,声音低沉地说:“钟晚。”

“你走吧。”

钟晚看着他,微动了动唇,“去哪。”

梁序之?眸色幽深,语气却是平静的,“回杭市,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

他顿了下,把伞柄递到?她手里?,转身,走入雨里?,留下最后三个字。

“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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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两?人的手指有一刹那的接触,这是今天他们感受到?唯一的温暖。

林叔慌忙又撑着一把伞从车上下来,送梁序之?往停车的位置走,途中转头看了她两?次,茫然的眼神。

梁序之?低低出声,像是在交代什么,只是声音被雨声盖过,身影也渐行渐远,让她完全听不清。

他也从未回过头。

钟晚定定站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愿意放她走了。

几个月前钟晚原以为?的那次分?别?,临行前他们还有过一个缱绻难分?的拥抱。

但这一次,真正的分?别?,却是什么都没有,周遭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死寂的。

像是死灰复燃,再次熄灭后,只剩下苍凉的烟灰,没有任何温度,被风一吹,消散在空中,化为?虚无。

钟晚看着那辆载着他远去、最后消失在视线中的车,全然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喜悦。

不多时,另一个保镖穿着雨衣小跑着过来,仍是恭敬地用粤语对她说:“钟小姐,请您乘这部车,梁先生刚交代,送您去机场。”

大抵是阴天的缘故,今天天黑得似乎格外早。

钟晚坐在车上,眼神空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初来港岛时,也是这样黑沉的天,这样冰冷的雨。

行到?山下,道路两?侧有朦胧的路灯光,映得雨丝像一束束银针似的,擦过黑暗,然后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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