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85 / 151 章 · 6,328

乞巧节这一日傍晚,明姐儿是跟着三舅父家的一位庶女姐姐出来玩的,同行的还有冬哥儿、初姐儿,他们也只是准备出来逛逛,看几眼就回去。

不知怎的,这位姐姐,居然认识杜易青。

杜易青出现在他们暂时歇脚的玩具店里,冬哥儿还在各处挑选东西,杜易青就出现了。

似乎那位姐姐早就知道了,还带着初姐儿跟东哥儿走了,说是会等他们回来,且会将她的弟弟、妹妹照顾好了。

既然人家都安排好了,她也就不再扭捏,只是想知道,杜易青是如何打算的。

杜易青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濠州的饭馆生意火起来了,她赚了不少钱,就算杜易青只得了二分利,也是一笔巨额收入。

如今,明姐儿想断了跟杜易青的交易,去开分店,她已经租了更大的店铺,开始装潢了,日后生意只会更好。

小店铺,自然不会再用了。

可惜,他不准备就这样放手。

“濠州那个小店铺的确不利于你发展生意,店小,地方也不好,你有如今的成绩,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一年的时间,生意就这般好了,你也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杜易青说话的时候,眼中还是含着笑的,这种平静的语气,居然不像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让她不寒而栗。

明姐儿自然做好了打算:“我在这一年多里,已经给了你二分利,且银两一分不少的,都给你寄到了京城,我也是十分感谢你,所以打算给你这一年多来的分红,我们店铺的合约,就此作罢吧?”

“为何要作罢?”杜易青笑着问。

“那间小店铺,我已经不准备再租了。”

“为何不将店铺做大,比如……做到京里来,我来帮你租地、管理生意,依旧是我只要两分利。”

明姐儿听了,当即皱眉,有些不明白杜易青的意思了,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你仿佛在问我,为什么要赚钱?这不是很浅显的事情吗?”

看到了利润,杜易青不想放手,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明姐儿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并不想店铺做得多大,赚多少钱,我只想跟姨娘、冬哥儿的日子过得稳妥,就可以了。”

其实,她更想断了跟杜易青的关系,她总觉得跟杜易青有所联系,就好似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杜易青就会过来反咬她一口。

她现在的身份,和背景,都不允许她太过声张,反而是低调为妙。

这个杜易青的确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但是她总觉得他不太正常,想尽办法,想跟他断绝一切往来。

现在他还想跟她纠缠不清,她自然不乐意。

“为何不做大呢?毕竟我手里还有你给我的所谓合同。”他回答。

其实第一次看到明姐儿给他的合同书时,他也觉得有趣得紧,写了很多,思维严谨,也罗列了很多条款,看得出,是她思前想后许久,才写下来的。

“合同是我让侍女誊写的,并非我的笔迹,所以我也不担心。”明姐儿回答,其实她早有防范。

“可你终究是开了店,赚了钱,这并不难查。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你赚了那么多钱,且一分钱都不给他,他会怎么想?他可不是什么慈父。”

李暮秋的为人,濠州不少人是知道的。

“你究竟想怎样?”明姐儿已经露出了些许厌恶的神情来,那种不喜表现得很明显。

“自然是想跟你合作,继续赚钱咯!”

“可我并不再想跟你合作了。”

杜易青也是一脸的无奈,叹了一口气,思量了许久,才一脸狡黠地微笑说道:“不如这样,你若是比过我,我就不再纠缠你,且立下字据,保证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你若是比不过我,我们就继续合作。”

“比……什么?”明姐儿疑惑地问。

“就去聚贤楼,如何?”

明姐儿心中不喜,却还是答应了,只要是能够跟杜易青彻底断掉联系,她愿意接受。

他最怕的,就是杜易青纠缠不清。

她跟着杜易青来到了聚贤楼,拿到了七十七号号码牌,一路紧张地回答问题,同时听着属于七十六号的锣响。

越到后来,她越不觉得杜易青有才华,反而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可怕。

她答题很快,且很确定,每次都是到第九道题的时候,故意等一等,若是杜易青答过了,她才会答对,进入后一道门。

如此,两个人都进了八道门。

其实从六道门后,她就回答得困难了,进了八道门后,她再也答不出,第八十二题后,她只能颓然地出了门,失败了。

没想到走出门,就看到外面站了许多人。

她不想张扬,于是扶了扶帷帽,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打听:“七十六号出来了吗?”

“还没有。”

她点了点头,恍惚间,竟然看到了李诉柯,心中一沉,刚想离开,就有人叫住了她:“姑娘便是七十七号号码牌的主人?”

她一怔,只觉得这声音熟悉,寻声望去,就看到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

她想起来了,是在客栈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当时冬哥儿险些撞到他。

她当即行礼,微微点头,就想要离开。

琴郡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是一位女孩子,且模样冷淡,似乎并不想要多说话,不由得有些急切,竟然自报家门:“在下琴郡王,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明姐儿听了一怔,迟疑了一阵,还是施施然行礼,没有任何拘谨、紧张,也没有做作的模样,只是低声回答:“小门小户不足挂齿,今日献丑了,小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琴郡王见惯了那些见到他,就巴结他的人,甚至是惧怕他的人,偏很少见这样冷淡的。

是□□的后人?

还是璟王党的后人?

他不认得,却也不纠缠,只是微笑着让开位置。

明姐儿刚要离开,就听到若茜县主问她:“你是国子监女学的吗?你应该认识我吧?”

“并不是,也不认得。”明姐儿回答,又行一礼。

若茜县主并非喜欢摆架子的人,只是想要知道她是谁,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有些着急,只是叹道:“你蛮厉害的,答对了那么多题,堪比大学士了。”

“小姐过奖了。”

“我是安远侯府的若茜县主,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跟我结交。”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京城的女子,哪个不想跟若茜县主结交?这可是结识中立世家的好机会。

谁知,明姐儿只是沉默了片刻,回答:“县主抬举了。”

这……是拒绝了?

明姐儿这般一直不温不火的,就好似一团棉花,想讨好她,软软的,不知从何下手,想要诱惑,这团棉花还软软的回绝了。

真是不识抬举?还是眼界很高?

琴王党,她不愿意结交,若茜县主代表中立党,她仍旧如此。

这一群贵族,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本想结交一番,却看到这七十七号答对八十二道题后,离开了。

一群人哭笑不得。

丘泽先生一脸嘲讽地看着琴郡王跟若茜县主,李诉柯则是一脸的严肃,因为他注意到,明姐儿在看到他之后,身体一颤,而且,就算故意压低了声音,他也能听得出,刚才出来的人是她庶女妹妹——明姐儿。

于是在明姐儿离开后,李诉柯立即请辞:“我这边突然有些事,先离开一下。”

丘泽先生也不是离不开李诉柯,笑呵呵地让他走了,紧接着,就走到了琴郡王跟若茜县主旁边,笑道:“看来我家小书呆子认识这位姑娘。”

“我也发现了。”琴郡王笑道。

若茜县主一脸无知:“啊?李诉柯认识?那他方才什么也不说。”

“恐怕,李兄也挺吃惊的。”丘泽先生说着,叹了一口气,无所谓地走了,“杜易青我就不感兴趣了,回去了。”

说完,真的走了。

丘泽先生算是璟王的人,跟琴郡王自然没什么好聊的。

琴郡王似乎也认识杜易青这个人,并未在意,只是说道:“既然已经等这么久了,我也想跟这位杜公子聊聊。”

若茜县主忍不住提醒:“他是子眠哥提拔的人。”

“不过是提拔过,你可见然郡王在之后,对这位杜公子有过任何帮助?”

她一阵气恼,忍不住推了推琴郡王的肩膀:“你们这群人就不能好好做兄弟吗?真是的,不理你们了!看着就烦!”

说完,也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待周围安静下来,琴郡王才吩咐:“调查清楚,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身份,我有些好奇了。”

随从很快跟了出去,看样子,是练过武的,身手灵活矫健。

等了一会,杜易青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看到琴郡王之后,当即彬彬有礼地行礼:“小儿见过琴郡王。”

对于杜易青的态度,琴郡王还是十分满意的,当即笑着点头,随后说道:“跟你一块的姑娘已经离开了。”

“怕是她已经猜到结果了,会离开也不奇怪。”

“怎么?”

“我们在打赌,看谁答得题多。”

“你答对了多少?”

“八十六道。”

“不错的成绩。”琴郡王表示欣赏。

“琴郡王过奖了。”

第51章 搭救

“澜表哥。”李墨晗突然冷了声音,压低了嗓音,使得说话时极有威严,“我愿意理你,是因为你我算是亲戚,我称你一声哥哥,也是因为你的年纪比我大,而非尊重你这个人。君子尚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身为闺阁女,岂能随意救人?若是诺姐儿,你会让她跳入河里,湿身去救一名男子吗?”

澜哥儿一听李墨晗这样的语气,当即就恼了:“这些怎可同日而语?如今就有一名老者躺在店里,生命垂危,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吗?你还有半点良心吗?真真是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歹毒!”

“碰见事情,我去救,是我的仁义,而非我的义务。你这样的态度并非请我去救人,而是拿着各种仁义道德要挟于我,你这样就能称之为善了吗?你饱读圣贤书,却句句狠毒,往一个小孩子身上套上种种罪名,还骂我心思歹毒。若我存心害人,我尚且可以领了这个罪名,但是,我没有做任何事,我不愿意领,也请你好自为之。”

“好!好!你就是不肯救人吧?还说这么多废话。晗姐儿,我今日就将话放在这里,以你这样的妇道人家思想,做不成什么大事。说来也是,你一介女子,能做出什么来?只能指望嫁个好人,生几个娃,过完你这愚蠢的一生!”

澜哥儿说完,再不逗留,而是去寻其他人了,似乎是想要拽着诺姐儿给那位老者看病。

惠姐儿看澜哥儿走了,这才气得牙痒痒:“这个澜哥儿,真是过分,自从二哥有了去国子监的机会,他看我们家的人眼神都不对了,总觉得我们家人都欠他的!尤其我们这些表少爷、表小姐去孝亲王府,他就一副见谁都想使唤的模样,完全就将别人当奴才使唤了。”

“何必与这种人计较?”李墨晗并未在意,而是回身去看车厢,确认有没有落下东西。

“不计较你还跟他争辩?”

“他正面侮辱于我,难道不反唇相讥吗?”

“也是……”

“走吧,进去吧。”

李墨晗扶了扶帷帽,透过半透明的轻纱,环顾四周。

这里尚未靠近城镇,只有一处村庄,以及几家可以歇脚的客栈、茶馆、各种店铺。

周围没有什么景色可言,只是泥土路,路边有毫无章法的乱树丛,野花杂草遍地,只是因为中间走得人多了,泥土路才极为结实,只有些被压扁了的小草。

她跟着惠姐儿结伴进入客栈,有孝亲王府的家丁引她们进入客房。

只是进入的时候,场面有些混乱。

李墨晗看过去,就看到大厅里面乱哄哄的,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将大厅围了个结实,之前在里面吃饭的人,全部被留在了原位,谁也不许动。

那生病的人,似乎有些权利,这大厅里被关押的,竟然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

那边,澜哥儿牵着妹妹,一个劲地让诺姐儿瞧瞧,诺姐儿顶多会开个伤风感冒的药单,其他就完全不会了,一个劲地说着“我不行,我看不出,哥,能让我上楼吗?”

“你不看看怎么知道不行?这附近村庄内都没有大夫,去城里还得赶一日的路,怕是来不及了。”澜哥儿拉着诺姐儿的手腕,不让她离开,一再执拗。

澜哥儿总是急于求成,这一路上,都很积极地跟路上碰到的人结交。

方才,就是澜哥儿首先下车,到了客栈也没有帮着订房,而是在里面寻找看似富贵,或者是读书人,跟其闲聊,然后就碰到了老者突然病倒的突发事件。

也是苦了诺姐儿了,有一个这样荒唐的哥哥,让她在这里这般为难,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李墨晗叹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先是对那一行人行了一礼:“小儿会些医术,可以看看。”

那些人见李墨晗这般小,声音还这么稚嫩,都有些不信任。

这时,却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那就劳烦姑娘了。”

她向那个人看过去,就看到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老者的不远处,面容俊朗,眉眼含笑,虽不如李诉柯、然郡王那般的男子出类拔萃,也算是五官看着极为舒服,让人莫名地产生了一股亲切感。

尤其,是他的声音极为温柔,彬彬有礼。

他的身上穿着上好的锦缎料子衣裳,银白色的衣衫,用金色丝线勾勒出图腾的图案,仔细看,会发现这些金色怕是全是真金,做工如此精致华贵,一看就价值非凡。

瞧这衣裳,就知道这位年轻人有些家世背景,也难怪澜哥儿这般积极地想要结交讨好。

澜哥儿见李墨晗过来了,居然没了之前的态度,而是道:“方才就叫你过来,怎么才到?”

这是在邀功。

若是李墨晗成功救了人,功劳就是澜哥儿的,因为救人的人是他叫来的。

“我不应要挟,我是不请自来。”李墨晗回答了一句,便走到了老者的身前。

“你!”澜哥儿作势就要发作,最后硬生生地作罢了。

那名少年打量着这些人的行为,一副了然的模样,并未有所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那名老者,老者应该是坐着吃饭的时候突然晕倒的,额头有些红色的痕迹,是磕到桌子上留下的,只是此生被人扶着身子,让他靠在了一个家丁的身上,气息微弱地喘息着,气若悬丝,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她走过去,抬起老者的手腕,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为老者把脉。

“他前几日有咳喘的症状,怕是持续了几天吧?”她问道。

“这是老毛病了,每次都能持续个三个月左右,咳痰。只是最近赶路,提前复发了。”扶着老者的家丁说道,似乎对老者十分了解。

她诊了脉,又扒开老者眼皮看了一眼,最后看了看舌苔。

不仅仅是呼吸道不好,而且心脏也有些不好,都是些老年病。

“六脉沉滑搏指,舌红无苔而干,大气失运,阳衰于下,益气助阳破阴为安,只是……”她又看了看老者的脸色,以及一些症状,有所迟疑。

“是中毒吧?”那名少年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她也因此断定,这少年并非老者亲人,恐怕交情也是一般,不然不会这般波澜不惊,若是真的关心,会很紧张地来问她。

“只是什么?真的是中毒?”那名扶着老者的家丁急切地问道。

嗯,这才是真正关心的反应。

她只是缓了缓说道:“请等我片刻。”

说完,就急匆匆地去寻柳香:“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其实看到李墨晗过去,柳衣就已经赶紧去去取药箱了,她刚要,柳香就递了过去:“柳衣可真够聪明的,已经拿过来了,只是此时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怕是给小姐收拾房间去了吧。”

“嗯,干得不错。”随后摆手,“跟我过来。”

她说了一句,便回过身,到邻桌打开药箱,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柳香也在这个时候,点燃了蜡烛。

她将银针烤了一会,又在银针上涂抹了些药物,接着走到老者身边,分别将三根银针扎入老者的耳边、颈部、手指。

除了手指上的银针没有反应外,另外两根银针都变得殷红,后期则是有些发紫。

“是中毒。”她笃定地说。

“这……姑娘可有办法解毒?”

“解毒需要解药,不过,这位老爷爷中毒尚且不深,还未到手指,我行针后,可去七成毒,余下的三分,怕是需要解药才能根除。”

“不知姑娘可能配出解药?”

“这需要知道他中了什么毒,才可解毒,如果无从下手,只能从各种症状分析,待真的研制出解药,怕是要一阵子了,我在跟家人赶路,怕是难以帮忙。不过,去了七成毒,维持到附近的城镇,是可以的。”

那家丁也知道,这小姑娘是个孩子,一介女子,只是出手相助罢了,哪能留下来给自家老爷解毒?

看刚才进来的那些人,怕是也是个大家族的人,更不会耽搁路程了。

瞧着,这小娃娃都能解七成的毒,到了京城,请了大夫,就很可以轻易解除吧?

他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他道:“那就劳烦姑娘行针。”

“好。”

“我们要将老爷抬到楼上客房吗?”

“不要,这样搬动他,会加速毒扩散,用凳子拼接一下,用帷幔挡上,就在这里行针。

她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进了一群生人的房间,被传出什么坏话来怎么办?

那些家丁行动也快,很快就做好了,还取出了帷幔来,在四周挡上。

李墨晗进入其中,挽起袖口,准备行针,却看到那名少年也走了进来,就站在一边看着。

诸多家丁,没人敢阻拦。

她并未在意,进入帷幔中,将帷帽取下,递给柳香,又从柳香的手里接过烤好的针,走过去解开老者的衣衫,漏出胸膛来,找准穴道,毫不犹豫地行针,接着,用火烘烤过的小罐子扣在上面,逼出毒血。

少年一直看着她,觉得这样貌甜美的小丫头,做起这些事情来,倒是轻车熟路,面不改色,就连碰到中毒的人,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