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年龄有别,再加上林拓习惯了一个人住不喜欢和陌生人处在一个小小空间内,林拓又开启了边打工边上课的校园生活。
大一乱七八糟的水课和不得不只能选在晚上的选修课,导致林拓的工作也不好找,整天的休息时间都是零散的。好在有学长学姐指路,林拓找到一份周末补课的家教兼职,教的对象是位二年级小学生,课程内容简单不繁锁,林拓只需提前两天备好课就行,上起课来也得心应手。
久违听见有人喊自己“林老师”,久远的记忆纷至沓来,林拓坐在椅子上鲜少发起了呆,理应趁掐时间批改好的课后题目直到小学生做完习题上面才打了两三个勾。
小学生铅笔一搁,眼巴巴瞧着他,等林拓把批改好的作业交给他订正。
林拓虚掩住干干净净的作业纸,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看你九九乘法表背得不够熟练,再添一张试卷练习吧。”
小学生惊恐脸:“?”
准大三的暑假林拓报了教资,同时家教兼职也不断。每早八点去到学生家上课至十点,随便解决午饭后就扎进附近图书馆准备教资,蹭着免费的空调和饮用水,就是图书馆冷气开得太足,一脸坐几个小时手指都僵了,不方便握笔,林拓还会另拿件薄外套塞书包里去穿。
一眨眼来到晚饭时间,林拓收拾好书本和资料慢悠悠回家做饭然后休息。
日复一日都是这样无趣的安排与行程,林拓也没聊的来的同学朋友,倒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只不过刚踏入大学那会备考各类证书过于投入,他保持了多年健康的眼睛终于近视了,幸好度数并不高,双眼各一百度的样子,平时不戴眼镜问题也不大,也能看清,只有一点点糊,但林拓后来觉得想看清东西的时候再掏出眼镜戴上太麻烦,就一直架在鼻梁上了。
林拓负责补习的小学生第一次见着林拓戴眼镜还挺新奇,上课圆溜溜的眼睛总是落到林拓脸上,林拓被看久了略显尴尬问他怎么了,自己脸上是由什么脏东西吗,小学生咬着铅笔摇摇脑袋,说林老师戴着眼镜显得更温柔了啦,他都不好意思再做错题。
林拓眼睛一亮问他真的吗,小学生认真点头。
“那好,今天不做练习题了,改做试卷一张。”林拓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叠卷子,微笑道,“我相信你。”
嘎嘣一声,小学生再次惊恐地咬断了铅笔头。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林拓去超市买了点剁好的肉馅和饺子皮,最近天热,他越来越懒得下厨了,炒完菜跟进了趟桑拿房似的,热汗直流,林拓便想着一次性包好饺子放冰箱冷冻,先应付个几天晚饭。
途径回家路上有一条专门看海的大桥,大桥地下便是沙滩,林拓提着今晚的晚饭,海水的咸潮味在空气中泛滥,路灯像群星一盏盏闪亮。
他短暂欣赏一会海面,慢悠悠下了大桥,热闹的嘈杂逐渐被他抛之身后,然后一个拐角踏进幽暗的小巷里。
林拓才走几步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窄街就他一人,怎么他抬脚走几步,背后就伴有脚步声,他一停,那脚步声也跟着停。
林拓顿时警铃大作,迈开步子跑起来,这不跑不要紧,一跑简直快能把他魂给吓飞了,身后的步子忽然间跟着了魔似的,越踏越急促,像催命的符咒步步紧逼。
林拓刚要转身钻入转角试图甩开这来者不善之人,后领猛地被一股大力紧紧攥住,他慌着往前跑,脖子一勒,便不受控制往回倒退,踉跄几步,直接跌入了那恶人怀里。
“啊……”
林拓慌不择路,刚买的饺子皮和肉馅摔地上了都顾不上,手忙脚乱挣脱开,那人却借力反扣住他的双腕,一手钳住林拓下巴,林拓如何躲避都无济于事,迎上了那人疯狂而又迷乱炙热的吻。
他温度高的可怕,鼻腔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察觉到对方有一瞬失神,林拓借机抬腿,用膝盖狠狠|顶他的小腹,他竟也不避开,闷哼一声便毫无预兆地趴倒在林拓颈间不省人事。
林拓大口大口喘气,头发都是乱的。
心有余悸摆正撞歪的眼镜,抿紧发热的唇,以万分复杂的情绪抬起了这半路对自己图谋不轨的陌生人的脸庞。
依靠远处飘渺的路灯看清长相后,林拓抿紧的唇咬得更重。
怎么又是他。
秦忏全部重量现在都压在林拓身上,沉得不行,热意一点点透过单薄的布料往林拓肌肤上烫,林拓眼睛飘过秦忏额角渗血的纱布,继而叹口气。
无可奈何。
秦忏昏昏沉沉醒来,走出房间,一眼见到了正在厨房煲粥的林拓。
林拓围着格子围裙,头发略细碎偏长,微微盖过了眉毛,暖光自上而下倾泻,林拓就只是站在那儿认真料理,恍惚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氛围。
许久未见,他还戴上一副细框眼镜,秦忏直勾勾地盯着林拓,觉得他似乎变得有点儿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温润,也更惑人了。
额角不合时宜地作痛,拉回秦忏越来越偏离现实的思绪。
“唔——”
闷声吸引了林拓注意,林拓熄灭灶火,盛出锅里冒热气的皮蛋瘦肉粥配了碟小榨菜端给秦忏,秦忏看着林拓,林拓又转身去柜子上拿常备的发烧药。
两颗胶囊和一杯温水。
“这药需要饭后吃,吃完粥后记得把药吃了。”
秦忏叫住了又要走的林拓:“然后呢?”
林拓扭头,透明镜片下的眼神怪异万分:“然后我借你电话,你找人来带你走。”
硌铛硌铛,秦忏搅拌烫得冒白烟的粥,汤匙时不时轻敲碗壁。
林拓捏了捏眉心,疲惫万分回到厨房开始包他充当未来好几天晚饭的饺子,机械地拾筷子夹肉馅塞进饺子皮里,脑子也乱成一锅粥。
“富有经历”的林拓已经将疑惑点从秦忏怎么找到他,为什么能找到他,转变为了一种更为务实聪明的问题——秦忏找他,又想干什么?
秦忏的权势林拓心知肚明,林拓自然也不会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而纠结,他一向抱着敬而远之,惹不起还躲不起了的态度。
所以就算再遇秦忏,无论他居心如何,林拓第一想法还是少言为上。
林拓快速装完一袋饺子,准备放进冰箱冷冻层时,腰间环上了一双炙热无比的手。秦忏走路跟个飘浮幽灵一样冷不丁出现在他背后,一点动静也没。
额头狂冒虚汗,他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火炉所拥抱,刚要开口让秦忏松开自己,颈间肌肤恍惚尝到了一阵泛凉的湿润感。
林拓整个人登时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呆滞。
与之情况高度相似且算不上美好的回忆接踵而来,他嘴角抽搐得厉害,神色愈发难堪。
“吃饭的桌子上有餐巾纸,我才洗过澡,衣服是刚换上的,别……”
“我看到你来了。”秦忏打断他,嘴唇贴着林拓的肌肤瓮声瓮气,“一年前的美术画展上,我看到了你。你戴着帽子站得离赏画的人群都特别远,和我的画简直可以说是隔了一个银河,看起来也是心不在焉。”
“可我就只是站在你左手边的那幅二等奖油画旁边,从头至尾盯着你你都没察觉到。”
“有意离的那么远,看得清吗?”或者说,眼睛看的,脑海随之想象的,究竟是画还是作画的人?
林拓深吸一口气,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起初是不想去的,可招架不住美术馆铺天盖地宣传,展览期间又撞上小长假,林拓说,“只是闲来无事去逛逛而已。”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拓晃神,这种具有反省自嘲意思的话可不像会是从秦忏嘴里说出来的,充满了浓浓的违和与怪异感。
“那就先放开我吧。”林拓尝试跟他商量道。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话音刚落,秦忏还真如他所愿松开了他,发展的太为顺利,林拓瞠目结舌,疑惑的话在唇齿间辗转,最终还是选择咽下。
太正常了,自己反倒变得不正常,不习惯了。
打开冰箱放进包好的饺子,转身瞧着秦忏满脸泪痕,尽管心早有准备但林拓仍旧吃了一惊。
泪水估计都能把餐巾纸打湿了。
林拓捏着手心踌躇问道:“……你没事吧?”
秦忏收回停留于林拓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翻腾的情绪,轻声说了句“没事”后离开厨房,径直穿过客厅进到卫生间,洗手台的水流声从里头传出。
秦忏洗净脸,对着镜子湿手摸了摸额头上一看就是刚包扎缠上去的新绷带,唇边浮出了一抹欣慰而又得意的淡淡的笑。
一镜之隔,镜内有一个他,镜外还有一个他。伸出指尖触摸镜面,虚与实融合相通。
林拓包饺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双手垂到了砧板,压塌几只包好饱满的饺。
回头瞧了一眼端坐着安静喝粥的alpha。
他有跟他说过,卫生间是在哪个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