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业冷门,大四第一学期结束,家里人已经急不可耐的给她找工作。七弯八拐的还真有个舅妈的女儿的老公是做化妆师的,给她找了个实习助理的工作,说是一家娱乐公司。
那天天寒地冻的,气温飙到零下5度,她急急忙忙赶去那个闻所未闻的娱乐公司,地址是化妆师姐夫凌晨一点多发到她手机上,当时她睡得正沉,早上起来看到了难免慌里慌张。本来以为这事已经黄了,幸好她有早起的习惯。
紧赶慢赶,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她站在大楼门口,人还没进去,就见三四个人从旋转门出来,她让到一边,忽然手机就响了,她刚准备接,一个抓着手机的女人从那波人里走出来,看她一眼,“尤绯?”她愣了一下,刚点头,那女人手已经上来,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那几个人前面,简单的介绍,“正好撞见了,新来的助理,小尤。”此起彼伏的“hello!”,她下意识低下眼,听见走在中间的一个男孩说,“欢迎啊小尤。”这人带帽子和口罩,黑色羽绒服长至膝盖,看着不高。她没有功夫看清他,大家上了一辆面包车,她也被塞进去。
她稀里糊涂的到了一间摄影棚,第一个工作是给全摄影棚的人买咖啡。邱姐,也就是一眼把她在门口拦下的人,给了她这个任务。等她回来,邱姐又拽着她去给棚里的工作人员打招呼,邱姐示范道:“今天怪冷的,这是成宇特意关照我们买的咖啡,今天麻烦大家照顾我们家成宇了,多谢多谢。”邱姐转过脸,小声交待她,“小尤,以后买好了不能静悄悄的,要让大家都知道是成宇买的,以后到了剧组,要更热情点,知道吗?”其实说得句句诚恳,但她还是涨红了脸,邱姐看她这个样子,拍了下她的肩膀,“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她跟自己讲,别怕,只是多说话而已。这时有两个人从化妆间里出来,走在前面那个看着有点眼熟。她想了一会,却止步于眼熟,并没有想起他的名字。倒是那个男孩看见了邱姐旁边的她,“小尤,麻烦你给我拿一杯。”哦,是那个刚才欢迎她的男孩。邱姐见她不动,拿了一杯咖啡塞到她手上,“去吧,成宇很好相处的。”
她应了一声,朝成宇走过去,这时,才算把这个人想起。傅成宇,她高中的时候,某电视台放过他演的一部校园偶像剧,他是男二,当时身边的女同学都在讨论他,说男二比男一号帅多了。她周末也看了两集,剧情里面放到了一段校园霸凌,她没看得下去。但是,两个朋友都定做了他剧中造型的手机壳和卡套,也给了她一个,那个卡套被她用来装饭卡,毕业以后不知道被遗落到了哪里。
他从她手里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又还给她,“帮我看着,待会儿我再喝。”他朝她眨了下眼睛,转身和摄影师打招呼。她想,其实他年纪不小了,但时光好像把他给忘了,起码那张脸极具欺骗性,包括他的声音,她才会一开始误以为他是同龄人。
她端着他的咖啡,和其他人站在旁边,邱姐很忙,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倒是跟着傅成宇的那个女孩走到她旁边,见她还端着咖啡,噗嗤笑出声,“放下吧,他肯定不会再喝了,我叫李雨琳,你叫我阿琳就行了。”阿琳说话快,话题也换得快,“你多大了呀,上大学了吗?”她说:“已经大四了,快毕业了。”
“真看不出来,你看起来还像个小朋友,诶……”阿琳凑近她的脸,“真好,没化妆啊,年轻真是无敌,皮肤也太好了。”她没法接话,觉得说什么都会得罪人。阿琳也不需要她搭腔,开始和她说傅成宇后面的行程。
那天拍摄工作后来很顺利,摄影师不住地夸傅成宇拿捏的好,镜头感强,她在一旁听了也很高兴。到傍晚时分工作全都结束,邱姐跟她交待了两句,说了上班时间的不固定和跟剧组之类的事情,她都用随身的本子一一记下。邱姐见她虽然内向,但是做事稳妥,而且很安静,心里是有几分喜欢的,还有一点,邱姐暗暗想,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点,这年头的不施粉黛都是伪素颜,但尤绯仿佛是洗了个脸就出了门,而她自己又是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才是最难得的。
送傅成宇回家的路上,阿琳也跟邱姐说,“小尤看着不像装的,但她真不把自己当美女啊,连眉毛都不修,我看她全身上下就带了个润唇膏。”邱姐笑,“先培养着,以后可以往演员这条路上走的。”b
r 傅成宇清了清喉咙,轻声问:“她几岁?”
“二十二,才大四。”阿琳回他。
“看着不像。”他是喃喃自语,但阿琳接他的话:“是啊,我也觉得不像,完全是高中生的状态。”说到高中生,她想起来一件事,“那个网剧你真不接吗,都是流量小生,热度肯定是有的,虽然是男二……”她以为,他考虑的是番位。
傅成宇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的年纪不合适了。”阿琳看向邱姐,邱姐无声的摇了下头。
一个月后,尤绯渐渐进入状态。这话虽然说了不太合适,但傅成宇真的不红,定位为十八线男艺人都不为过,在她来之前,刚演了一部古装玄幻网剧,和大部分网剧一样,投资少,宣传也不够。远没有最近找他的那部校园剧有价值,但是他喜欢古装,还是去演了。演完以后果然如同石沉大海,只有他的小粉丝圈里有人在讨论。
后期也没有别的工作,都是些不太主流的杂志访问和拍照。这天有一个杂志专访,傅成宇带了她和司机。去的路上在面包车里,傅成宇和她坐一排,就很随口的问她,“工作累吗?”
她其实觉得工作这么少,并不会很累,可是如果说累,又觉得也不对劲。傅成宇见她不说话,看她一眼,却见她一脸的为难。心里还有点错愕,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客套话而为难的。他看不下去,说:“你当我没问吧。”尤绯松一口气,傅成宇挑眉说:“有那么辛苦吗,跟我聊天?”“成宇哥,其实不辛苦的,而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我还是这么近的跟明星待在一块儿呢。”因她说得坦诚,傅成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尤绯弯起眼睛笑,只觉得傅成宇是温柔又和气的哥哥,抿着嘴笑的时候,甚至透露出了慈祥。
傅成宇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归为慈祥那一拨,心里还洋洋自得,觉得和小姑娘拉近了点距离。
到了杂志选定的拍摄地,化妆换衣服,傅成宇收拾完出来正好看见尤绯飞快的从他面前走过。他大概是心血来潮,眼疾手快拎住她的后领。尤绯是及耳的短发,恰好摸到她脖子上温暖干燥的皮肤,他突然松了手。
她转过脸看傅成宇,他是淡定自若,“瞎跑什么?”“有事吗,成宇哥?”尤绯以为他是有事要吩咐,谁知他摇了下头,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我手机呢?”于是尤绯去给他找手机。
傅成宇见她拐进化妆间,才不再装模作样。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笑的原因甚至不好去细想,因为去细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不恰当了。
杂志的访问很简单,有个快问快答的环节,傅成宇是不知道问题的,但尤绯之前已经过了一遍,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你的理想型是谁?”
“一定要说谁吗?”
傅成宇反问,工作人员是个微胖的小哥,笑起来也是憨憨的,“傅老师,快问快答不是这么玩的。”
于是重新来过,“你的理想型是谁?”
傅成宇不假思索,“女版的我自己。”
“娱乐圈最想合作的女明星是谁?”
“我不挑的。”
“去无人岛只能带三样东西?”
“钱包、手机、助理。”
诸如此类的问题回答完了,尤绯在旁边目瞪口呆。访问结束,还要拍一段视频。尤绯趁着傅成宇走开,连忙跟刚才快问快答的小哥沟通,“不好意思啊,他说话是这个风格的。”对方笑:“挺有意思的,好好剪一下,应该挺好玩。”尤绯心想,这应该是客套话。对方端详她,“之前微信跟我沟通的是你吗?”
“是呀。”
“哇,没想到你这么漂亮,你真是我见过的助理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了。”
尤绯很不愿意听这种话,说:“可能成宇哥的助理换得少。”对方没料到是这么个回应,“我是说我见过的所有艺人助理里面……”
“啊?”
“对啊。”
两个人正互相看着,傅成宇在一楼喊:“小尤!小尤呢?”
“来了!”她应了一嗓子,和那个工作人员道了再见。结果,傅成宇又是找手机的事。她从包里把手机递给他。
“你不用替我担心。”他低着脸,一边翻手机,一边忽然开口,以至于尤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傅成宇又把手机塞进她包里,凑近了,低声说:“这是个电子杂志,没什么人看的。”她真想去捂住他的嘴,但好歹忍住了,也很小声的说:“成宇哥,你真不能再这么说话,太得罪人了。”
“没事,他们听不见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你不用为了这种事去给人道歉什么的。”尤绯这才明白,怪不得他着急喊她,她笑了一下,依然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个小哥哥人挺好的,和我说了会话。”
小哥哥?傅成宇眉毛微挑,“说什么?”
尤绯想了想,觉得挺离谱的,就摇了下头。
好看不好看,在她高中的时候就有定论。她对别人说她长相这件事,向来很排斥。所以不愿多说
。傅成宇见她这个样子,摸了下她脑袋,“小姑娘,跟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只说:“没说什么,就闲聊。”
这事算是在傅成宇心里留下了阴影。
等工作结束,他又特别绕到刚才那个男工作人员那儿,也是闲聊,绕了半天,才说:“我这个小助理挺不错吧,任劳任怨的。”“这年头这种姑娘真少见了。”对方果然中招。
傅成宇心里冷笑,脸上瞧不出,“怎么了,你又没和她说什么话。”
对方讨好的笑,“傅老师,她有男朋友吗?”
傅成宇蹙眉没搭腔,对方立刻顺杆爬,“这么好看一姑娘,性格也挺呆萌的,她还不觉得自己好看,说真的,即使有,我也准备争取一下。”
傅成宇笑起来,很温和地说:“有个事,没跟你说,其实你也能看出来,她啊,还未成年呢。”对方憨憨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事唯一的副作用是这个微胖小哥后面还在微信上找过尤绯,一直在问她的年龄,她觉得这算隐私,很不愿意回答,就真的没回答。对方于是默认了未成年这件事,心里很忧伤。但他的忧伤和尤绯无关,和傅成宇就更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