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忙于论文,七七八八算是定稿了,指导老师那儿松了口,但是面上还是一贯的严厉,这一批人里面,尤绯最听话完成度最高,但他不肯承认她是最好的。这天尤绯从学校回来,刚走进巷子,小元就朝着她奔过来,尤绯蹲下身,两个人抱了个满怀,她往后仰,差点没站稳。“小祖宗,你爹妈又吵架啦?”
小元神秘兮兮的把脸凑到她耳边,说:“小姨,家里来了个笑眯眯的老阿姨,可吵了。”
老阿姨?尤绯没明白,牵着小元打开门一看,她爸正和邱子欣聊得正欢,她妈在厨房里忙着切水果,看见尤绯回来了,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我们家大明星回来了呀。”
尤爸听了脸一摆,说:“什么明星,我们绯绯以后是要走演技派路线的嘛。”说完老两口相视一笑,乐得合不拢嘴。邱姐在一旁附和,“那是自然的,我们绯绯以后是要当影后的!”
尤绯听得腿软,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昨天傅成宇说过的事,她以为已经翻篇,没想到还有这种画面等着她。
见尤绯站着不动,邱姐过来拉她到沙发上坐下,反客为主的气势,拉着她的手说:“绯绯啊,我知道你不是很乐意……”
“怎么能不乐意呢,毕了业都不知道干什么的人……”尤妈刚接下话茬,又被尤爸给打岔,“你瞎说什么,我们绯绯在工作室做得好好的,什么不知道干什么。”
邱姐笑容满面的看着二老,然后接着尤爸的话继续说:“是,绯绯现在这份助理的工作做得非常好,但她天资摆在这里,做助理太可惜了,是吧,尤爸爸?”
“对,对,对!”
“尤妈妈,你说呢?”
“是,是,是!”
第二天一早,邱姐特意开车来接尤绯,尤绯不只是睡得稀里糊涂,脑子里也是一腔的不情不愿,就被父母给乐呵呵的送上了车。在候机室等着的时候,尤绯跟邱姐坦白,“邱姐,我不喜欢做演员,我也做不了演员。”b
r 邱姐点了下头,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同样的,你不去尝试着喜欢,怎么知道自己做不了呢?”
尤绯把脸埋进帽子里,这是什么辩论鬼才,她毫无招架之力。
等到了宾馆,还没见着傅成宇,邱姐先带她去定妆。她前一天晚上问了傅成宇,大体上还是知道些情况的,妹妹这个角色,原先定的是童演,那么就谈不上成年后的定妆造型这一块了。现在改了剧情,把母妃那个角色戏份嫁接在了妹妹身上,那么无论怎么快,就这几天的功夫就能改好了,她不是很相信。尤绯抱着这个念头,即使到了片场,还觉得有回旋的余地,直到她换了戏服,被摁坐在化妆台前面,那化妆师她还认识。
“绯绯啊,没想到啊,我刚给傅老师化完,接着就是你。”
尤绯一激灵,“他人呢?”
“在和林薇拍对手戏呢,生离死别,两个人都有哭戏。”
“哦。”
吴姐见她兴致不高,还觉得奇怪,“你怎么一点不高兴啊,新人哪有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你还是导演钦点的。”
尤绯又是一激灵,这次是寒意上身,她说:“这样不是更遭人厌嘛。”
“可是只要你演得好,管别人做什么,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家各凭本事嘛。”
尤绯看她一眼,对方好像觉得言多了,吐了吐舌头。可这话落在尤绯耳朵里,却别是一种意思,她做了什么,有了这样的机会,这本身也是不公平。
她刚下飞机,人精神不好,一会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镜子里已经换了个人。
吴姐见她醒了,有几分老王卖瓜的意思,“我也是化了不少人了,但你这个扮相可以说是我的代表作了。”
尤绯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她现如今已经知道黎君衡叫她“丑八怪”是叫着开心的,无关于她真的是丑八怪。可人就是这样,在丑八怪的自我认知里待了七八年,已经有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不自信。
吴姐自顾自的说:“怪不得导演让你演傅老师的妹妹,你们俩眼睛特别像。”
尤绯听到她说傅成宇,脸上露出了笑意。她仰着脸,对吴姐说:“是我像成宇,还是成宇像我呀?”
“像吗?”
霍英岐用扇柄挑着帘子进来,他穿着戏服,面冠如玉,端得一副贵公子的好模样。“是挺像的,奇了怪了,你们俩该不会有血缘关系?”
尤绯忽然觉得不舒服,霍英岐的态度和语气是一贯的热情亲和,只是眼神实在考量得厉害,她避开了他的视线,客气地喊了一声,“霍老师。”
“话还是不要乱说得好。”
这回是傅成宇掀开帘子进来,他一身白衣,宛如身披月华,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着的,但面如白玉,冷冷清清。他下了戏赶过来,原以为会是看见尤绯古装扮相的第一人,没想到被霍英岐抢了先。傅成宇心里不舒服,他不舒服的时候,面色就会更冷一点,蹙着眉,迎着霍英岐热切的目光,然后视线转开。
尤绯正施施然的起身,她不自在的把手缩在长而宽的袖子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傅成宇以为,自己好歹是个演员。那些在心里惊涛骇浪的感情都可以好好地藏在冷淡的表情下,可心跳如鼓藏不了,忍不住弯起的嘴角藏不了,傅成宇皱眉抿着嘴把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这时,尤绯却调皮的冲他行了一个古代女子的礼。
傅成宇没忍住,抬起眉毛,露出一点恰如其分的微笑,走近了,将她扶起来,两个人对视,自有清风霁月一般的温情。
吴姐在一旁拍手,“绝了,直接去拍吧。”他们就自然地分开,半点没有多看对方一眼。霍英岐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换个话题来挥断这暧昧的气氛,对尤绯说:“剧本你看了吗?”
尤绯摇头,想到剧本就觉得头疼,她摸着额际,听见傅成宇轻描淡写的说:“我这儿有,戏份不多,台词也少,走吧,咱们去试一下戏。”
尤绯抬起脸看他,点了下头。傅成宇和吴姐说了两句话,就领着尤绯往外走。霍英岐整个过程被他无视,但他在剧组个把月,早已习以为常,也就姿态风流的跟着前面两个人出去。
等进了傅成宇休息的帐篷,里面的阿琳拉着尤绯,真情实感的夸了个500字的小作文。一眼瞥到霍英岐,不阴不阳的说:“霍老师,您怎么这么有功夫呀?”
霍英岐先坐下来,扇子一摇,说:“我观摩下成宇哥怎么带新人,成宇哥,你们继续,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阿琳心里啐了一口,实在不理解这么一个当红小生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傅成宇,她设身处地的站在霍英岐的角度想了想,想不出这傅成宇有什么独特的魅力。阿琳现在满腹心思都挂在尤绯身上,霍英岐再怎么作妖只要别扯上尤绯,就一切好说。
这转念之间,阿琳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霍老师,以后我们绯绯在剧
组可就仰赖你关照了,绯绯演好了,成宇哥身为师兄自然也脸上有光嘛。”
霍英岐眼里此刻只有傅成宇,哪里管她在一旁聒噪,只含糊的答应了一下。
那边傅成宇把剧本递给尤绯,正背对着他们,听着这话却是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用荧光笔画出来的就是你的台词,是不多吧。”
尤绯看了心安下来不少,翻了几张,仰着脸问:“那几集可以下线啊?”
傅成宇轻笑了一声,拿荧光笔敲了敲她的发髻,一连串的发簪跟着晃悠,看起来好玩极了,他垂下眼,说:“别人都喜欢戏份多点,就你盼着下线。”
尤绯撇撇嘴,其实他们俩昨晚刚通了电话,她把她家里的状况和傅成宇说了,他反而安慰她,“你要是真没这个天分,导演也不能这么固执,难不成真的只看脸?”
尤绯当时哭笑不得,可傅成宇又说:“有我在,没事的,演戏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她今天下午到了剧组,他已经把剧本先帮她过了一遍,那剧本上,还有用小字写在旁边的注解,情绪、动作该如何如何,他都写得很细。其实如他所言,确实没多少戏份,台词也相当少。凌王妹妹是个怕生又软弱的女孩子,只和她哥哥说几句话。这个设定实在是帮了尤绯的大忙。可就算是如此,她心里还是怕的,在飞机上睡不着,睁着眼睛忐忑不安,到了剧组整个人也像是浮在空中,不着不落的畏惧着。
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才放下心来,甚至恶作剧般跟他行了个礼。
有他在,一切的困难也就没那么难了。
尤绯看着剧本,余光里是一旁傅成宇的衣摆,她用手轻轻滑了过去,准备收回手时,傅成宇牵住了她的手。
他是背对着后面的两个人,又和尤绯靠的近,这点小动作被两人宽大的戏服遮得严严实实。
傅成宇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说:“不用急着背下来,照着读几次就顺了。”直起身时自然的松了手,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开始练起了对白。
霍英岐嫌弃自己坐的位置不好,看不见傅成宇的正脸,就起身,准备换个角度继续盯。谁知道小麦满头大汗的来叫他,说副导演找了他半天。
霍英岐跟着小麦出去,正好和导演撞了个照面。
小麦忙不迭的先道歉,“导演啊,实在对不住,人我已经找着了,还劳烦您亲自过来。”导演颇为大度的点头,说:“找到了就好。”然后绕过他们,直接走进去,笑嘻嘻的说:“都开始练习啦,很好呀,成宇你这个老板做得很到位嘛。”
霍英岐看了小麦一眼,冷哼了一声迈开步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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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低垂挂在窗边,帷幔重叠的床榻上传出低低的咳嗽声。凌王步履匆匆走进来,站在离床榻几步开外,顿住脚步,面色急切,却强压着关心,缓缓开口:“阿莹,你睡了吗?”
层层帷幔里的人影晃了晃,半晌,露出一截皓月般细腻的手腕,“哥哥。”
凌王快步走过去,握住那只手,眼皮一跳,“怎么这么凉,你冷吗,阿莹?”
仿佛极度依恋那双手心的温暖,朱莹挪到床边靠着兄长,两人隔着层层的纱幔,相互依靠着,呼吸可闻的夜色里,宫殿里只有一盏孤灯还燃着。
凌王冷冷的说:“阿莹,你等等,很快你就不必再孤零零的待在这宫里了。”
朱莹单纯,没有听出兄长的意思,只说:“我倒是庆幸她们偷懒,这样哥哥才能走进来呀,咳……咳……”她原是想笑,可刚一笑,吸了一口凉气,又开始咳嗽。
“你太凉了。”凌王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朱莹此时头枕着他的背,瞧不见他的动作。凌王道:“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撩起袖子,刀刃在皮肤上割开,血流进玉杯里。凌王藏好伤口,端着杯子坐回到榻边。
“阿莹,我这里新得了一种新药,你来服一颗。”凌王在她的掌心里,倒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朱莹探出头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仰起脸看,“这是什么药,像一颗糖。”
凌王看着妹妹,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是特别好吃的药,所以哥哥才带来给阿莹。”他端着玉杯递到她嘴边,朱莹就着水服下那颗药。脸上微微困惑着,眼眸流转,看着凌王,“哥哥,这药好像薄荷糖,可这水好腥啊。”
血水还沾在朱莹的唇边,粉面朱唇,在夜色里展露着惊心动魄的美貌。凌王无限宠溺地用袖子替妹妹擦干了唇上的血,他忍不住抱着她,下巴抵在她柔顺乌黑的发顶,一边叹气一边说:“以后想到还要送阿莹出嫁,哥哥心里就难过极了。”
朱莹在凌王的臂弯里露出小小的苍白的脸孔,她在心里想,不会的,哥哥,你不会难过的,因为我根本活不到出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