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朱菲菲4

19 / 38 章 · 4,392

十月的第三周,我们静静地等待着第二个月的月考。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打破这一切平静的是闹的沸沸扬扬的“情书事件”。在“校花事件”过去后的第二周,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就是这件事,让我俩彻底的决裂。

那天周二下雨,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取消了课间操。你出去上厕所,我在教室里做数学题。你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我正想着你去了哪里。李家昊忽然间在讲台上大声叫嚷,接着念出我的名字,随后极其夸张的念出了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羞愤至极,想上去抢夺,却被周围的人给拦住了。李家昊的声音很大,吸引了隔壁班的同学,隔壁班又叫来了隔壁班。终于,这件事不仅惊动了班主任颜老师,还惊动了教导主任。

早恋,是高中的第一个禁忌词。

颜老师拿走了那封情书,将我叫到办公室,我将事件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可是有情书为证,她不相信我。本来因为“校花事件”颜老师就对我有所不满,她留我在办公室写检讨,并说会通知我的父母。

当时全校抓的最严的就是“早恋”,我却带坏了风气,颜老师在班上批评了我,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幸灾乐祸的眼神。虽然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主动的。但是这件事却弄得人尽皆知,而且还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下午上课前,你告诉我那封情书是你帮别人送的。我十分震惊,又很生气。我质问你,到底是谁让你送的情书,你为什么要送那封情书。你没有像之前两次那样辩解,你只是望着我哭。我忽然间好像感觉到了赵淑真说的那句话,她说靠近你会走霉运。

我大声说,你再不说话我们就绝交!你终于解释说,是徐凉中途抢走了你的情书,你被关在洗手间里。但你却不说出是谁让你送信的人是谁。我看到你被徐凉弄的乱糟糟的头发。我忽然十分暴躁,我说了重话,我说你是个永远不会反抗,只会任人欺辱的人。谁靠近你谁就会倒霉,我要跟你绝交!

其实我当时只是非常气愤,因为“情书事件”,影响十分恶劣,教导主任决定严惩这件事。颜老师要通知我的父母。我害怕又恼怒,所以说了重话。可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了更糟的事。那天放学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你,而是一个人离开了。

如果说能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等你。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走后,徐凉在放学时堵了你,这次居然还有赵淑真。我走了之后,徐凉和她的“太妹帮”又将你锁在了洗手间,就像第一次那样在你的校服上写脏话。不仅如此,她还说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但我不会来救你。因为我已经厌烦了你,要跟你绝交。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你一直在洗手间里等我,结果我却一直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多晚才回的家,但从第二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的改变了。当我知道一切的时候,我旁边的桌位已经空了。你搬去跟蔡晓丽做了同桌,你们两人疏远了我,我成了孤家寡人。

“情书事件”之后产生的第一个负面影响就是,我们的“朱丽叶学习小组”解散了。在新的一周,蔡晓丽带着她的“宅女派”换了位座位。而最让我难过的是,你竟然选择了蔡晓丽,你和她走的很近,你们孤立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课间,你在接到余晚亭的情书之后。你躲在洗手间里偷看,正好遇见被徐凉她们几个人。她们逼你交出了情书,你为了保住余晚亭,撕掉了右下角他的名字。

这次的情书事件,我后来仔细的回忆。我甚至怀疑这是一个众人合力布下的阴谋。在这件事中,有人写下了一封假的情书,借你的手传递给我,半路却被徐凉截取,传到了李家昊手中,江昆鼓励他当众念了出来。又有人鼓动了隔壁班级的学生来围观,赵淑真叫来了颜老师和教导主任。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写情书的人是谁。也知道了你为什么维护他。

在我被你和蔡晓丽孤立的第三天,我约你到银杏树林谈一谈。我想跟你道歉,你却张口就骂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发脾气,起码,是第一次对我发火。

你骂我假清高,你说别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校花”的名头,想要

被男生追求。你一手把这些东西送给我,我得到了所以不珍惜。

我曾反复的告诉你,教你如何对抗霸凌。我说,首先你的心态应该积极向上,不应该沉浸在这种悲伤中。你可以把心思转化在学习上,阅读上,兴趣爱好上。当时我告诉你的话后来想想怪可笑的,连我自己都做不到,我凭什么来要求你呢?

我已经厌烦了一次次的去救你,你为什么不能之间振作起来。你为什么不反抗?我骂你为什么不知道反抗,你忽然跳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发火,你质问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你讨厌我,总是嘴上说着一套大道理。你说我救你不过是可怜你,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在体验做小团体头领的乐趣。支配别人。

你骂我我是伪善,你讨厌我整天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你说你根本不喜欢听我说那些大道理。你跟我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你害怕孤单,因为你没有朋友,所以你才会接近我。你说我像个圣母一样,总是跟你讲心灵鸡汤。你其实非常痛恨我。我没有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只会冠冕堂皇的说让你反抗,你怎么反抗,我根本没经历过这一切。我没有资格说你。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那么恨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你骂我假装高尚,其实我和班上其他小团体的人一样,都是想建立一个自己的小团体,自己做老大,霸王,然后自己做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我惶恐,或许是因为我的父母都是老师。自幼我就听他们讲道理,耳濡目染之下,这也变成了我的习惯。

那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看来,虽然做了一个多月的朋友,你仍然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喜欢诗歌,我喜欢跑步,我喜欢自由自在。我喜欢平等,我不喜欢暴力和霸权。所以我才会在别人欺凌你的时候去救你。在你眼中这个行为是伪善。我劝你反抗,你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劝你积极向上,我劝你找到自己的兴趣,转移注意力,比如你可以好好学习,或者发展你自己的摄影兴趣,再或者去运动,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后来,在元旦的晚上。徐凉拿走了你的相机,我在里面发现了余晚亭的照片。你偷拍了很多他的照片,甚至还有高一时期的。看来你暗恋他已经很久了吧!

我想,我们那天的争吵和决裂,除了你憎恨我那天没有去救你,厌烦我一直以来的说教。他也是原因之一吧!你暗恋多时的人给我写了情书,却请你来传递。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的事!但是你为了我们的友谊,你知道你如果送来了情书,我肯定会不高兴。但是如果你拒绝帮他送,他肯定会伤心,这也是你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你很为难,你既不能拒绝他,也不能伤害我。

但是权衡之下,你还是选择了他。因为你可能觉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可是事情的发展没有这么顺利,这封情书根本就没有顺利的到达我手上,而是被徐凉劫走了。

后来想想,你经常穿越大半个城市在我家楼下等我,不一定真的只是为了跟我一起上学。还有可能是你想见到余晚亭。

再后来,你跟蔡晓丽的亲密关系只维持了几天。那天我明显地感觉到你好像有话对我说,可我到了银杏树林后,那里却没有人。

赵淑真是威胁,徐凉是恐吓。让你离开我,你加入了赵淑真的队伍,从那以后,你成了赵淑真的跟班。但是没过多久。在我被蔡晓丽孤立之后,你也被赵淑真赶出了“公主派”。你又开始战战兢兢四面楚歌。这时徐凉找到了你,要你加入她的“太妹派”。她可以保护你。前提是要你参与到霸凌我的计划中。因为江昆对我出手相救,徐凉对我恨之入骨。她想要借用你来打击我。你帮着徐凉欺凌我,我们终究成了敌对关系。

这一次,你成功的挤进了“太妹派”,而我,再一次被孤立了。

再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包括运动会上赵淑真让你替换我跑三千米,你和她们站在了同一战线上来讨伐我。

你帮我投稿,推我选班花校花,帮别人给我送情书。你以为你做了是好事对不对?可是就是你认为的这些好事,却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飞深渊。

就像所有的好朋友一样,我们俩交换了所有的秘密。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告诉你我曾经对周修齐有过短暂的迷恋,但是很快就放下了。你也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但是你却不说他的名字。你要我先说,可是我说完了,你却没说。我笑骂你狡猾,我们在银杏树林里追逐奔跑。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当时我以为只是一个朋友间的玩笑,后来这却成了我的笑柄之一。

我们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我告诉了你我全部的过去,甚至,我曾暗恋过周修齐的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讨好赵淑真和“公主派”的人,你把这件事

当做笑料说给她们听。让她们觉得你和我划清了界限,我成了全班女生的公敌。我成了众人口中的“狐狸精”“贱人”甚至是“□□”。

你确实有许多许多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是最后的最后,我要向你道歉。

元旦的那天晚上,徐凉为我扇你耳光。我在一旁围观,我没有上前帮你。你骂我,你骂醒了我。你让我幡然醒悟,我要谢谢你。

这封信终于写完了,它长得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用了两个晚上和一个周日的时间。写的时候,我的思绪完全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之中。每当我一提笔,我就会想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一段美好时光。

我什么事都没做,却成为了流言攻击的对象。我所重视的朋友,其实并不在乎我。

是你,让我对友情失望,甚至让我不再相信友情。

如果我的死是一场雪崩的话,你也是其中之一的一片雪花。

——叶静秋

1月5日

信看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朱菲菲的眼睛也已经肿了,因为她在不停地哭。寒冬的风很冷,可她并不想回家,那个家只有永无止境的家务和冷漠。她在银杏树林磨蹭到天完全黑了才离开。

朱菲菲一到家,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就开口了。“怎么回来这么晚?小玥已经等你好久了!快去教她写作业,然后再做饭。”

朱菲菲点头往妹妹小玥的房间而去。妹妹的房间很漂亮,跟她的完全不一样。她辅导完妹妹,忙完一切后已经晚上九点了。她躺在床上,想起自己过去的生活。

朱菲菲的家世,谁也不知道。她是一个弃婴,她下来三天就被生母遗弃了,后来她辗转被三户人家收养。因为她长相丑,说话迟,不够讨喜。她总是不停被领养再被送回,那是贯穿她三岁到十岁的记忆。

直到遇见现在的父母,他们没有再遗弃她。可是他们也并没怎么关心她,他们只是觉得需要一个年岁大一点的女孩儿来照顾女儿,于是领养了她。父亲因为工伤残疾而获得了巨额的赔偿金,但母亲却跟他离婚。父亲去孤儿院领养她就是为了照顾妹妹,她从十岁起就开始做全家的家务。朱菲菲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就是爱,最害怕的就是被遗弃。

从小,她最害怕的不是被人嘲笑她胖或者是龅牙,也不是出身贫困家庭的耻辱。她最害怕的是被人知道她是一个孤儿,是一个被遗弃过好几次的孤儿。

她渐渐地养成了这种讨好型人格,但是骨子里她并不喜欢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天生气质不好,她总是被所有人推来推去。

父母是这样,朋友也是这样。她虽然只有十七岁,却觉得人生已经无望。直到她遇见叶静秋,那个。她教她怎样反抗命运,教她怎样重塑信念,怎样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没告诉过她,跟她在一起的一个月零三天,是她十七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她有朋友,有快乐,有家人。

朱菲菲淹没在巨大的悲伤之中。她觉得,终此一生,她再也不会遇见下一个叶静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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