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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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隆和做出猜测之状:“也许, 因为他只有这个能耐?”

觅瑜不解:“这是何意?”

他道:“他只能写出以你为中心的书,写不出以父皇为中心的书。”

觅瑜更加不明白了。

他进一步解释:“天机难泄亦难窥,施不空纵使有移山倒海之能, 也不可能知晓天下万事, 多半是只窥其一, 难窥其二。”

觅瑜……还是有些不明白。

她询问道:“殿下的意思是,他只能知晓,将来我的身上会发生何事,而不知晓父皇的?”

盛隆和颔首。

她怔然道:“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支颐看着她, 轻轻地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身份特殊?当真是哪位下凡的仙子?”

觅瑜一呆,抿唇道:“殿下莫要说笑……瑜儿在和殿下说正经的。”

“正经话就是我不知道。”盛隆和道, “我要是知道, 早找他算账去了, 还会在这里和你乱猜?要不,我们去问一问他?”

她被他的话惊了一跳, 轻嗔:“殿下!”

“嗯,我在这里。”他含笑应了一声。

又道,“我是说认真的,不是玩笑。”

觅瑜暗诽, 他这神色看起来就像是在说笑……

但她也有些不确定,因为他总是这般漫不经心, 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迟疑询问:“……当真?”

“当真。”他道, “我迟早会去问他的。”

平静的神色让觅瑜心头一跳。

他这是什么意思?准备同神妙真人秋后算账吗?他——他想要做什么?

她流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握住他的手, 唤道:“殿下。”

盛隆和反握住她,一笑:“你安心, 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她惶然笑道:“其实,不清楚那本书的来历也没什么,左右它已经被烧了,许多事情的发展也与书中不同,我们就当做没看到过它——”

“但我想要弄清楚。”盛隆和道,“不仅仅那本书,还有许多事情,我都要查清楚,弄明白其中的究竟。”

他凝视着她,罕见地露出认真的神色:“你能明白我的心吗,瑜儿?”

觅瑜越发不安,勉强笑道:“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殿下何必事事计较清楚?”

盛隆和道:“我曾经糊涂过,最终等来了一道圣旨,若非兄长舍命相救,我活不到今天。”

“我留着这一条命,不为别的,便是为了兄长,也不能浑浑噩噩,苟且偷生。”

他的目光如冰,似过锋刃:“有些账,我是一定要算清楚的。”

觅瑜心神一晃。

她想起当年一事的传言。

十皇子献祭后,九皇子陷入昏迷,醒来后,言自己乃十皇子,而非九皇子。

莫非——莫非——

觅瑜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盛隆和的话让她短暂地从晕眩中脱身。

“所以,不要为了那本邪书感到苦恼。”他似安抚,又似保证地道,“我会弄清楚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清楚。”

话毕,他握着她的手,送至唇边,印下一吻。

他的睫翼微垂,像有飞羽飘然而下,落在她的指尖。

一个亲密的举动,彻底逾越叔嫂之间的礼节。

觅瑜本该感到欢喜,因为他这样做,代表着将他的感情放到了明面上。

他不再视她为嫂嫂,而是一名女子,他喜欢的女子。

然而,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他,恍惚地想着,他到底是谁呢?盛瞻和,还是盛隆和?

抑或是,在太乙宫中度过了六年,最后被带去蓬莱岛的……

“殿下……”她轻颤着开口,努力克制自己,不流露出太多异样的情绪,“预备怎么查?”

盛隆和回答:“冬天时,我们回一趟太乙宫。”

“太乙宫?”

“不错。”

“殿下……要带我去太乙宫?”

“不错。”

觅瑜盯着他。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身为奇王,他自是需要回太乙宫,可她不是奇王妃,如何能跟着他一起回去?

是因为他身患臆症吗?所以思想与常人不同,觉得可以带她回去?

还是说,他知道她是他的妻子,他能带她回去,而她会跟着他回去?

她鼓起勇气,张口:“殿下……”

盛隆和回以一笑。

笑容霄朗如清风明月,不萦于心。

这是属于盛隆和的笑容。

他是盛隆和。至少,此时此刻,在她面前是。

然而,真正的他又是谁呢?

觅瑜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开这个口。

她有一种预感,一旦开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回不了头。

“殿下——”她的声音发着微微的颤,眸光也闪动着不安,盈出波澜,“可有什么要对瑜儿说的?”

盛隆和道:“你想知道什么呢?”

话里带着温柔和包容,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有点像盛瞻和了。

她欲言又止:“我——”

他鼓励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她的声线越发动摇。

最终,她没有说。

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微笑了一下,道:“我想问……这两日,殿下可有空闲?瑜儿想回娘家看看,烦请殿下……陪瑜儿回门……”

盛隆和凝目看着她,有片刻的沉默,而后应道:“好。你是想明天回去,还是后天?要不要留出点时间来备礼?”

“明日即可,回门重在心意,只要人到了就好,礼不算什么……”

觅瑜垂目回答。

她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是她期望问出来的话。

但她不敢问,害怕询问。

理智告诉她,不管他是谁,都是她的夫君,她喜欢的人,她不必害怕。

可情感上,她还是无法避免地生出了胆怯之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不该如此的,毕竟,她从一开始嫁的就是他这个人,认定的也是他这个人,无关他的姓名与身份。

然而她就是说不出口。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盛隆和包容她,见她不愿面对,没有勉强,遂着她的意转移了话题,甚至在之后的相处里,减少了似是而非的举止,避免她陷入更多的困惑和不安。

这让觅瑜的内疚和自责感越发加深,觉得对不起他的体贴。

她真是太没用了,不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怎么就说不出来呢?

只要问一句“你是谁”,疑惑就能迎刃而解,为什么她问不出来呢?

……

翌日,觅瑜在盛隆和的陪伴下回门探亲。

对于她的到来,赵得援不再端着态度,教导她不能任性,而是露出开怀的笑容,表现出了十足的欢喜。

唯独在提及她之前的抱病休养时,叮嘱了一句:“往后可不能再那般不小心了。”

但在被祝晴瞪了一眼后,他也及时地改变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膳罢,翁婿俩留在正堂谈事,赵寻琅陪坐一旁,觅瑜则跟着祝晴回房。

长安的初秋仍然带着几分燥热,祝晴命人上了几样清心去火的糕点,其中有一盘是莲子。

觅瑜看着它,不禁想起了闺苑里的荷塘,每年盛夏都会绽开一池红粉碧绿,好看极了,也不知道今年怎样了。

她谈起这个话题,祝晴道:“自从你出嫁后,你的闺苑就封起来了,等闲不许人进,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派人洒扫,避免积灰。”

她有些失落:“这么说,那方荷塘已经荒败了?”

祝晴道:“也不算是,才几个月,不会这么快荒败的。”

“但它最终会荒败的……”她有些惆怅地喃喃,“女儿居住了十五年的地方,竟然就要这样废弃了……”

祝晴宽慰笑道:“怎么会?爹娘会一直给你留着,等将来什么时候你有空,再回来住几日都使得。”

“真的吗?”她露出一点兴奋的神色,突发奇想道,“那女儿今晚就住下,如何?”

祝晴道:“不如何,你才出了小月子,就要回娘家住,让圣上和皇后怎么想?旁人听说了,还以为你和太子殿下闹了矛盾呢。”

觅瑜脸上的兴奋之情消散了,收敛笑容,无精打采道:“原来娘亲刚才说的,都是唬女儿的……”

祝晴不赞同:“娘什么时候唬过你了?娘只是说你不能立马回来住,又没说你永远不能回来。再说,你有什么必要回来?你在东宫住得不顺心吗?”

“没有,女儿在东宫过得很好。”她恹恹回答,“女儿……只是有点想家了,想念原来在家里住的日子。”

闻言,祝晴慈爱地笑起,拉过她的手,道:“想家就多回来看看,爹和娘一直都在,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我们。”

“嗯。”她轻声应下,点点头,“女儿知道。”

约莫是她表现得实在反常,祝晴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狐疑,询问道:“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真的和太子殿下吵架了?”

她摇摇头:“没有,殿下待我很好,女儿……就是想起闺苑里的荷塘,觉得有点可惜,往后再也看不见那么好的荷花了……”

“胡说。”祝晴轻斥,“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东宫,便有一处格外好看的荷塘,娘每每去探望你时都会经过,感叹光景迷人,你瞧不见?”

“你老实和娘说,是不是和太子殿下吵架了?”

她仍旧坚持:“没有……”

祝晴再度轻斥:“还说没有,你是娘的女儿,娘能看不出来你有心事?你赶紧告诉娘,要不然,娘一个着急,说不得就会去问太子殿下。”

觅瑜知道娘亲是在吓唬她,不会真的去问盛隆和,但她此刻着实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整理思绪,而娘亲就是最好的人选。

是以,她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抬起眸,道:“娘,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根本没有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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