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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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沽州都指挥同知, 廖越本应镇守边境,却滥用职权,与北越守将暗中勾连, 双方每年做戏般打两场小仗, 虚报军情, 大吃空饷。

不过基于巡守九边的政策,再过一年,廖越就会被调离沽州,无法继续中饱私囊, 便想着在离任前大捞一笔。

又有南镇抚司势大,研制兵器,逐渐取代军器局的地位, 工部油水不足, 严词丰急于寻求新的财路。

两人一拍即合, 决定联合北越使节,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

恰逢北越王欲除萧家, 拿萧宗弼开刀,沽州就成为了大戏开场的地方。

可惜戏才唱了个开头,就被赵得援打断了,并且差点强行落幕, 双方不得不改变目标,从澜庄公主身上下手。

听到这里, 觅瑜忍不住蹙了蹙眉。

澜庄公主孤身远嫁, 本就命途多舛,竟还被奸人看中, 当了发财路上的垫脚石,香消玉殒……那些人的心肠, 当真歹毒。

同时,她也有些不解:“殿下方才说,他们是用梨刺毒杀公主的,可是,他们是怎么找到毒杀公主的机会的?”

“公主被害的当天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会只身在外,还做出一副……汉人打扮?”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

根据晏妩娴的说法,澜庄公主不仅仅做了汉人打扮,还仿照了她的装束,佩戴着她也有的海棠花步摇,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是同那本邪书一样,为了引诱汝南郡王,进而设计陷害吗?可她又没有同郡王成亲,严词丰等人也没必要对付郡王……

盛隆和干咳一声,神情略显不自然。

片刻后,他恢复一贯的轻慢之色,道:“这就要问我哥哥了。”

觅瑜一呆:“……殿下?”

“不错,你的夫君,太子殿下。”他慢条斯理地附和。

他看向她,倏然一笑,道:“嫂嫂可知,这位澜庄公主,最开始的联姻对象并非父皇,而是兄长?”

觅瑜愣住。

“我……”她怔怔地,心神一片空白,连他的称呼变了都没有注意,“我不知道……”

盛隆和的目光在她的脸庞上扫过,于漫不经心中带着一点探究和谨慎,仿佛在确认她的心情如何。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道,“因为这个提议才被提出,就被我哥哥驳回了。”

觅瑜仍旧是怔怔的,半晌,方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澜庄来使的当晚。”他道,“宫宴结束后,父皇留下兄长议事,提出要把公主送给他,作为侧妃,被他当场拒绝了。”

宫宴?是指麟德殿那一场吗?好像是如此……宴后,她随皇后回了长春殿,盛瞻和则同圣上一道去了御书房,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来长春殿接她了……

那时,他的表现和寻常无二,于是她也没有在意,毕竟他时常会同圣上商议要事,澜庄来使又是一桩大事,圣上留下他商谈很正常。

没想到商谈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觅瑜迟缓地想着,看向盛隆和,轻问:“殿下——殿下是怎么知道,父皇曾有意……将澜庄公主赐给太子殿下?”

盛隆和一愣,神情有些出乎意料,似是想不到她会这么问。

他慢腾腾地开口,仿佛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是我从父皇的话里推断的。”

“父皇在看过三司上呈的案情奏折后,玩笑般和我感叹,如果我当时答应了他的提议,纳了公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么一桩事。”

觅瑜听得越来越迷糊了:“为什么答应了这个提议,案子就不会发生?”

“澜庄不是为了同中原结盟,才献上公主吗?不管公主会成为谁的妃嫔,在达成协定之前,她都要待在鸿胪寺里。”

“而只要公主一天在鸿胪寺,凶手就一天有行凶的机会,除非——父皇想让殿下在当天晚上纳了公主?”

“当然不是。”盛隆和眉头一抽,否认,“哪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那是为何?”她不解地询问。

盛隆和盯着她,在确认她只有疑惑,是真诚地想要知道原因后,神情变得有几分难以言喻。

“因为,”他兴致缺缺地解释,“公主对太子一见倾心,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将其哄骗出去。”

麟德殿上的一场宫宴,不仅迷了众人的眼,也乱了佳人的心。

圣上固然英武不凡,但终究于岁数上大了些,不比年轻英俊的太子。公主又经过打听得知,东宫后院清净,只有一个太子妃,更是心生向往。

原本这不算什么,古来联姻女子皆身不由己,澜庄公主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只把这份情意放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偏生被她的侍女瞧了出来,那侍女又被金荣收买,想法子让公主离开鸿胪寺,以便伺机下手。

于是,侍女假装给公主出谋划策,打听清楚太子的行踪,让公主穿着汉人服饰偷偷上街,与太子来场偶遇。

公主不过二八年华,正是如花似玉的时候,纵然再深明大义,又如何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只是偷偷溜出去,和心上人见一面而已,事成自然最好,不成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所以公主决定赌一把,听从侍女的建议。

没想到这一去,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觅瑜听得一阵出神。

盛隆和端详着她,有些谨慎地询问:“怎么了?你不开心?”

觅瑜的确有些难过,但和他以为的不同,她只为公主觉得难过。

她轻声道:“那些人,他们太恶毒了……”

澜庄公主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凭什么要被奸人利用,丢了性命?

这还是一场无妄之灾,澜庄公主不曾得罪过谁,碍着谁的路,只不过那些人需要一名死者,一个发难的理由,于是她就被选中了,被杀害了。

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觅瑜的身子有些发冷。

她依偎进盛隆和的怀里:“我只要设身处地想一想,就觉得很害怕……孤身远嫁异乡,却被恶狼看中,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获得生机?”

盛隆和抱住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会让你流落到这种境地的。”

她轻应一声:“我知道,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和殿下谈论案情,可是……”

澜庄公主,那个被推出来联姻的可怜女子,却再也无法睁开眼了。

盛隆和轻抚上她的脸颊,安慰:“那些人若不是丧尽天良,也不会做下这种事情。所幸现在真相大白,他们一个也跑不了,父皇已经下旨问罪。”

“父皇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打入诏狱,待得拷问完毕,便全部抄家处死。”

“北越的那些人也处理了吗?”

“没有,他们会被遣送回北越,不过父皇已经修书一封,想来北越王看过之后,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觅瑜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接着询问:“澜庄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盛隆和沉吟:“怎么说呢,异议是肯定有的,但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毕竟,那位公主本来就是被送过来联姻的。”

觅瑜明白了。

只要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不管公主是死是活,澜庄都不会在意,甚至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再送过来第二个公主。

假使公主运气好,没有遇上这桩事,将来的日子也未必能好过,因为她本就是一个牺牲品,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命运。

一个娇花般的女子,就这样凋零了。

觅瑜默然。

半晌,她才把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抬起头询问:“你方才说,公主的侍女打听清楚了殿下的行踪,这是怎么办到的?”窥伺天家踪迹可是大罪。

盛隆和道:“自然是金荣告诉她的。”

“至于金荣为什么会得知,第一,是因为他向我哥哥推荐了傀儡戏,有很大的把握,我哥哥会带着你去看。”

“这第二么,就是我哥哥没有刻意隐瞒踪迹,有心人不难打听。”

觅瑜一愣:“是他推荐的傀儡戏?”难怪盛瞻和会忽然提议,她还以为是他心血来潮,原来竟是踏入了别人的圈套。

盛隆和微笑:“是啊,没想到吧?我哥哥居然也会中这种计。”

觅瑜咬唇,心里有些不好受。

盛瞻和对这些表演素来不感兴趣,是特意带着她去的,想让她开心一点,长长眼界……是她,害他中了圈套,也间接害了澜庄公主……

见她浮现出几分自责的神色,盛隆和立即道:“其实就算你们那晚没去,澜庄公主也还是会被侍女骗出去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真假如何并不重要。”

的确,公主居于鸿胪寺,不清楚外界情况,自然是侍女说什么,就信什么。

公主遇害这一桩案子,与他们关联虽有,但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不过问题又来了,为了获得心上人的青睐,公主做汉人打扮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比照着她的装束来?是公主自己要求的吗?

还是侍女为了更加取信于公主,刻意这么做的?可是衣裙之类的还好说,公主佩戴在发间的那支海棠花步摇,几乎与她的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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