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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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装饰豪华, 价格高昂,号称长安第一酒家,前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能包下顶层的更属佼佼者。

因此, 顶层很清静, 走廊上除了值守的护卫,基本不见人影。

没想到会在楼梯口遇上盛淮佑。

当然,这不奇怪,身为皇室宗亲, 他自然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出现在这里。

对于这位汝南郡王,觅瑜的印象不算多,处在和他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的阶段。

两家有议亲意向时, 他们也曾有过来往, 但不频繁, 并且因为太妃很快改了主意,导致他们也很快没了联系。

她对他没什么特殊的情感, 议亲时没有欢喜,亲事不成时也没有伤心,时日一久,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模样, 都有些忘了。

比如此番偶遇,就是汝南郡王先认出的她, 略带局促地停下脚步, 朝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淮佑见过……二位。”

她才慢慢想起他是谁:“……郡王爷?”

盛瞻和瞥向她。

盛淮佑的神色愈发拘谨:“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二位, 真巧。”

他的目光晦涩地在觅瑜身上转过一圈,出声询问:“……夫人近来可好?”

盛瞻和替觅瑜做出了回答, 淡淡道:“内子一向安好,有劳郡王挂念。”

盛淮佑一惊,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解释。

“殿、公子误会了,淮佑并无他意,只是——只是家母曾经承过尊夫人府上救命之恩,淮佑心怀感念,这才忝问一二,并无不敬之心。”

觅瑜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她与盛淮佑虽然议过亲,关系有些尴尬,但也称得上一声旧相识,遇见时问候一下近况不奇怪,算是正常礼节。

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霎时让她变得不自在起来。

诚然,她的娘亲对太妃有过救命之恩,太妃也的确感激过这份情,但早在大半年前,太妃先议亲而后毁约时,这份情就不存在了。

他在这会儿说什么“心怀感念”,谁信?

他们之间又有着那样尴尬的过去……他摆出这个理由,是故意想膈应她吗?让盛瞻和误以为他对她有意,进而误会她?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这等小心眼的人啊,回想起他们仅有的几次相处,他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不过也说不准,太妃也曾对她和蔼可亲、慈眉善目,最后不还是毁了约,还把她的娘亲气成那样,想来没对她娘亲说多少好话。

他与太妃是母子,说不定也同他的母亲一样,有两幅面孔。

觅瑜在心里暗自揣测。

身旁的盛瞻和仍旧神色淡淡,道了一声:“是吗?古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没想到郡王与太妃也有此等先贤之风,当真令人钦佩。”

闻言,盛淮佑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之色。

他哪里听不出来,太子殿下这话是在讽刺汝南郡王府忘恩负义?前脚才张罗着要议亲,后脚就转头求了赐婚圣旨回来,言而无信也不过如此。

若非赵家姑娘得了帝后青眼,被赐婚给太子,她的声誉怕是要因此毁了。

莫说什么议亲只是两家私下之举,旁人无从得知,这件事之所以被瞒得这么死,完全是因为圣上将赵家大姑娘许配给了太子,没有人敢嚼太子妃的舌根。

如果圣上没有把赵姑娘许配给太子,而是指给了另外一家身世不显、身份不高的公子,相信不出一个月,相关的流言就会传得整个长安城都是。

而以他母亲的性情,是万万不可能让郡王府担上背信弃义之名的,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他的母亲一定会把责任推卸给赵姑娘,来保住他的名誉。

届时,无论事情最终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都会对赵姑娘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不像现在,太子妃佳名远扬,清誉流芳,深得太子欢喜,帝后欣赏。

汝南郡王府差点毁了赵姑娘。

太子殿下救了赵姑娘。

是以,盛瞻和的这一声讽刺,盛淮佑纵使面上再无光,也只能应下。

他也应得心甘情愿。

他对赵家姑娘,始终是存有几分……歉意的。

他行了一个深深的揖礼:“公子教训得是,淮佑必当谨记。”

盛淮佑的这些心思,觅瑜都不知晓,也看不出来。

她只能听出盛瞻和话中的讽刺之意,看出盛淮佑也听明白了,并对此表现出良好的认错态度,符合他过往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她对这些不甚在意,师叔曾经说过,修道之人重在心神宁静,不可妄动嗔喜之心,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生气,是十分愚蠢的。

她虽然不修道,但也觉得师叔的话很有道理,情绪生于五脏六腑,激动得多了,自然会伤及肺腑,她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和事浪费情绪,伤害身体。

赵府既然和汝南郡王府结亲不成,两家之间便没了关系,汝南郡王府之于赵府毫不相干,汝南郡王之于她也毫不相干。

所以她不在意汝南郡王府,也不在意汝南郡王。

面对盛淮佑的这番举止,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向盛瞻和,等待着他的回应。

察觉到她的视线,盛瞻和侧首看向她。

她乖巧地回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盛瞻和的神情似乎比方才要松动了一点,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淡然了。

但在面对盛淮佑时,他还是维持着平淡的声调,道:“不过随口之言,郡王不必放在心上。天色已晚,我夫妻二人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带着觅瑜从对方身旁绕过,径自离开。

独留盛淮佑立在原地,神情酸涩,心头惆怅。

酒楼外,夜市繁华,人潮涌动。

街道两旁,各色小吃琳琅满目,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还有摊贩推着车在人群中叫卖,热闹极了。

觅瑜拿着一串煮丸子,小小咬下一枚,将剩下的举到盛瞻和跟前,示意他也来一口。

他摇头拒绝:“我不吃,你吃吧。”

她有些为难:“这上面的丸子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掉……”

“吃不完就带回去,或者分给你的侍女。”

觅瑜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瞻郎在为刚才的事觉得不高兴吗?”

盛瞻和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含着点忐忑与羞赧道:“因为瞻郎从前都会给纱儿面子,品尝一口的……”

他一愣,有些失笑:“你倒是在这方面机灵。”

这是一份夸奖,可觅瑜却高兴不起来。

她轻咬着唇,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的身旁,手里鲜美多汁的煮丸子好似在一瞬间失去了味道。

“所以,瞻郎是真的心情不好?”

盛瞻和带着她走到桥上,倚靠在阑干处,看着桥下的河水与花灯。

“还行吧,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他看了一眼她,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这阑干有些矮,你当心些,别掉进水里。”

“……”其实这阑干对她来说不算矮,只不过他身量高,才会这么觉得。

不过觅瑜不准备指出这一点,一来,她不想面对沮丧的事实,让他笑话她身量娇小,二来,她喜欢被他抱着,这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瞻郎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她询问,“是因为汝南郡王吗?”

“你觉得呢?”盛瞻和反问。

她道:“我觉得……瞻郎不必为他坏了心情。”

“为何?”

“他与我们毫不相干,瞻郎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耗费心神呢?”

“你觉得他与我们毫不相干吗?”

“嗯。”

一记轻巧的应答,换来盛瞻和一个无声的微笑。

“纱儿当真是这么觉得的?”他询问她。

听出他话语里含着的笑意,觅瑜心里一舒,点点头,确定道:“当真。”

盛瞻和的笑意越发明显:“好吧,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向你赔罪,不该因为他人的妄想而迁怒你。”

她一呆,有些没听懂:“什么妄想?”

盛淮佑有妄想什么吗?他那时好像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难道是妄想求得赵家的谅解?谅解汝南郡王府的毁约?他……有那个意思吗?

“没什么。”盛瞻和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秀发,“我的纱儿心思纯净,自然不会明白他人的那些虚妄想法。这很好。”

觅瑜还是没有听懂,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消气了就好,其余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盛淮佑的,她不在乎。

她抿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半转过身,仰起头,再一次举起丸子串:“所以,瞻郎现在愿意给纱儿一分面子,尝一尝这丸子的味道了吗?”

盛瞻和含笑俯身。

觅瑜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发痒,连忙别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到丸子串上,道:“还有两个,瞻郎一并吃了吧。”

“不必,剩下的你可以带回去,或者给你的侍女。”

“青黛她们在桥下站着呢……瞻郎也真是的,我都说了,要一个丸子尝尝味就好,非要买一串。不是说好了吗,莫要随意买东西……之前的水莲花也是……”

盛瞻和轻笑道歉:“是我不好,瞧见你喜欢,就忍不住想买下来,下次不会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事,询问:“说起来,那汝南郡王可曾送过你什么东西?你二人不是在议亲时相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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