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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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盛隆和答应得干脆, “都听纱儿的。”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菌菇炒羊肉:“快用膳吧,别等菜凉了。这菌子虽然没有用来炖汤,但作为辅肉的佐料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尝尝看。”

觅瑜点点头, 尝了一口, 微笑着评价:“好吃。”

他亦一笑,询问她:“比之你小师叔做的,如何?”

她摇摇头,道:“清白观虽然不禁肉食, 但不可食用葱蒜等五荤,所以小师叔没有做过这样的小炒,无从对比。”

盛隆和有些诧异:“是吗?这我倒是没有在意, 仔细想想, 好像的确是如此……不过, 昨夜赵府的年宴上,岳母似乎无需遵守这番清规?”

觅瑜道:“因为这些只是观中规矩, 娘亲嫁了人,便不需要再遵守。”

“原来如此。”他道了一声,带有几分调笑地问她,“纱儿也一样?”

她有些害羞地否认:“不是, 我虽然跟随娘亲修习医术,算是半个门下弟子, 但到底没有入观, 不用守这些规矩。”

他笑着道:“听起来,你们娘俩似是把好处都占了?”

她轻嗔:“才不是, 娘亲没有嫁人时,一直好好守着规矩, 我虽然不用守,但不可修习秘法,传承经脉,哪里算是占尽好处?”

“你编排我也就罢了,编排娘亲,我可是要生气的。”

盛隆和当即道歉:“是我不好,说话没个轻重,对于岳母,我绝无半分不敬之心,请纱儿明鉴。”

觅瑜自然知道他不是成心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愿意在除夕之夜陪她回娘家过年,怎么会对她的双亲心存不敬?

刚才那话,她只带着一分认真,其余九分都是玩笑,谁让他总是喜欢危言耸听地吓唬她,这会儿,她也叫他尝尝这番滋味。

她见好就收,莞尔道:“嗯,我明白你的心思。”

她给他盛了一碗三鲜汤:“你先前还说我呢,这会儿不也兴致勃勃地和我聊着天?好在这汤有双层锅罩着,一时片刻不会冷掉,你且趁热喝上两口。”

盛隆和弯唇笑应:“好。”专心致志地同她用起了膳。

一时膳罢,宫侍撤走碗碟,看着只少了两枚的水点心,觅瑜回想起之前的对话,有些疑惑地问他:“夫君可是不喜欢用水点心?”

“还行,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盛隆和道,“只是这点心纯粹为了卜吉而制,吃一个应应新年的景也罢了,之后再吃,总觉得有些无趣。”

觅瑜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像他在哪里说过。

她想了想,回想起来,是在新婚翌日,她询问他喜欢香薷羹还是香薷饮时。

那时的她还很认可他的回答,觉得太子自当守己克制,现在她就有些好奇了,他对于口味的偏好,究竟是盛瞻和的中庸,还是盛隆和的挑剔?

她道出心中所想,盛隆和听了,一笑,道:“你还真是问住我了。”

“身为太子时,我有意不展现喜好,让旁人生出敬畏;身为奇王时,我展现的那些喜好,则是故意用来迷惑人的。”

“时日一久,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到底喜欢什么了。”

“当然,有一个答案很确定。”他含笑道,“那就是纱儿亲手做的菜,我一定会喜欢。”

觅瑜闻言一呆,有些赧颜地娇嗔:“夫君可是在故意促狭纱儿?”

她自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什么菜?唯一会煎的药,也是因为学医使然,还只为他一人煎过。

他说这话,是单纯地想说些甜言蜜语,让她高兴高兴,还是在暗示她,应该学着一点,为他洗手作羹汤,就像娘亲一样,做一桌子年夜菜?

可娘亲本身就会下厨,又不是嫁给爹爹后才学的……

觅瑜乱七八糟地想着。

盛隆和看在眼里,不由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我对于饮食的喜好,不在于味道,而在于人,比如你,比如母后。”

“并且这份喜好不局限于饮食,在别的方面也一样,比如你给我缝制的寝衣,制作的香囊,泡的茶水,煎的药,就都是我喜欢的。”

觅瑜的羞赧立时变成了讪讪:“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夫君了……”

为了补偿,也为了表示对他的真心,她道:“我虽然不通厨艺,但是为了夫君,纱儿愿意去学——”

盛隆和轻笑阻止:“纱儿不必如此,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当厨娘的,你从前在家里有多自在,今后在我这里便有多自在,不用为我改变什么。”

嗯……他其实有些谦虚了,自从她嫁给他,不仅没了家里的管束,就连宫规也只需在外人跟前遵守,被他娇宠得连娘亲都看不过,说了她好几回……

她刚才也真是糊涂了,以他的纵容和宠溺,怎么会想着让她下厨呢?他为她下厨还差不多。

好比这会儿,只要她顺着话题,说她希望能喝到他亲手煮的汤,他一定会满口答应,师从御厨,给她煮出一锅完美的汤来……

当然,她只是想想,不是真的要这么说,他已经够忙的了,她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就给他添麻烦,有这功夫,不如多和他聊聊天,相处相处。

“纱儿明白了。”她点点头,漾出一抹乖巧甜蜜的微笑,“说起来,白日我在府中赏景时,看到……”

月上中天。

觅瑜依偎着盛隆和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任由倦意一点点涌上心头。

神思迷蒙间,她想起他们在晚膳时的谈话,他告诉她,他小时候在太乙宫是如何过年的,逻辑通顺,细节详实,非亲历者不能言。

但是按照她在清白观的发现,以及皇后之言,他应该不知道才对,起码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虽然以通达道人的观点,他清楚这些事说得通,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玄妙之事,让他遇上……

倘若祖师有灵,可否入梦启示,让弟子破除妄见?

她闭着眼,暗暗在心里念祷,沉入睡眠。

……

翌日清晨,觅瑜睁开双眼,望着头顶繁绣描金的帷帐,愣了半晌。

盛隆和比她先醒,正靠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

见她发呆,他本是微笑地看着,以为她不过是醒来后的朦胧,时间一长,才有些疑惑地呼唤:“纱儿?怎么了?”

觅瑜缓缓蹙起黛眉,清凌凌的目光流转,看向他,茫然道:“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

“好像做梦?”他重复了一遍,略感奇特地笑道,“这是什么说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做……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做……”她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便不要再想,不过是一个梦,忘了就忘了。”盛隆和温柔道,“许是你昨日太累,这才一觉到天明,今日不用进宫请安,你可以再睡会儿。”

觅瑜也的确觉得有些困倦,听话地闭上双眼,喃喃询问:“夫君今日没有差事吗?”

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没有,御笔都能休息一天,我总不能每日里忙得团团转,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府里陪着你。”

“只有一天?”她软糯道。

“接下去的三天都是你的。”身旁人含笑回答。

她亦在唇畔绽开一朵花:“那夫君愿意陪纱儿出门吗?”

“自然。你想回娘家拜年?”

“嗯。昨日朝贺时虽然见着了娘亲,母后也留了我们在长春殿说话,但到底不及家中自在,许多话都不能说……”

宽大的手掌在她的脸庞上流连,举止温柔而轻缓。

“好,等你起了,我们就去岳父府上拜年,正好蹭一顿午膳……”

在身旁人的爱抚中,觅瑜被温暖包裹,整个人感觉安心无比,再度回归了睡眠的怀抱。

也许是天意如此吧,倘若她清楚记得昨晚的梦,不管是有祖师的,还是没有祖师的,她都只会感到一时的轻松,然后陷入更长久的纠结。

不如像现在这般,迷迷糊糊,只随心意。

一直以来,她为之感到欢喜,并珍惜的,不就是他的真心吗?

只要他在这里,陪伴着她,一切就不是问题……

年节在温暖与柔情中过去。

上元过后,奇王离去,太子归来。

盛隆和对此没有什么一惊一乍的表演,只是选了一个寻常的夜晚入睡,再醒来,他就成为了太子。

觅瑜好奇地询问:“太子醒来后,不会疑惑为何自己会身在奇王府吗?”

“不会。”他回答,“孤前来奇王府,是为了看望难得回京的十弟,至于他现下去哪了,则是连夜离开长安,上了太乙宫清修。”

“可是,如果奇王连夜离开长安,太子又怎会留宿王府呢?”她不解道。

他微微一笑:“因为太子身患臆症,在细节方面说不通很正常。”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她举一反三道:“所以,夫君往年以太子的身份回宫,也是认为自己是去太乙宫看望奇王?而奇王在山上不见踪影,也可以解释为在闭关清修?”

盛隆和颔首,一派孺子可教地夸奖:“纱儿聪慧。”

觅瑜欢喜微笑,与他双手交握:“夫君又这样吹捧纱儿了……”

太子既归,开年后的大戏也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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