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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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劝她旷课用来补觉的人,现在仿佛是转了性。

楚淮晏:[好好上课,你的奖学金不想要了?]

路梨矜不假思索地打字。

一只梨梨:[我准备请个病假,就说我痛经或者发烧了,我们导员挺喜欢我的,不会不批假。]

楚淮晏:[嗯,你们辅导员是男是女?]

路梨矜挑眉,打开班级群,截了张图发给他:[图片]

一只梨梨:[我导是大美人好吗。]

楚淮晏:[我们梨梨人见人爱。]

三言两语都是暧。昧,唯独没有绕到点上,路梨矜忍不住追问。

一只梨梨:[所以明天要不要一起过呀?]

原本秒回的楚淮晏过了近三分钟才发消息过来。

楚淮晏:[我明天有事。]

言简意赅的回绝。

或许是工作上走不开,又或者是有特别的人要在这天陪伴。

路梨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急流勇退,方为上策。

可她的手不受控制,打出来的是:[我可以等你忙完,几点都好,我都能等。]

你骗骗我也可以,在这种谐音风月无边,又与你生日接轨的日子,我是否有资格做占据一点时间的那位?

楚淮晏越不想她去,她越想去。

那股执拗的劲儿又上来了。

楚淮晏:[也行,那来吧,明天早上八点,来柘潭寺找我。]

路梨矜咬到发白的唇终于得以解脱。

一只梨梨:[好。]

尹悦华评价今天下午选内。衣和香水的路梨矜为,“恋爱脑成精。”

她潇洒的选购了三套,统统下水洗完,再仰头对着用点一点二点麻花的方式纠结明天应该穿哪一套。

最后选择了相对保守的白色系带,来搭配楚淮晏送的丝绸白裙。

bra是法式三角蕾。丝,内裤更是能从两侧扯开蝴蝶结拆掉。

路梨矜反复试验明天要用的香水,甚至连洗发水,都是新选的西柚果香。

谋划太多,所以失眠了。

路梨矜闭着眼睛,幻想明天见面后的流程,他们会牵着手在香火鼎盛的寺庙里祈祷,自己的心愿里必然有一条,能与楚淮晏……长久的维持现状,再往后就是脸红心跳的场景,她选择暂时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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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潭寺位于帝都西部门头沟区东南部,距离中。央音乐学院三十余公里,打车差不多要一个多钟头。

寺庙坐北朝南,背倚宝珠峰,始建于西晋,后经明清两代多次修整和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坊间有先有柘潭寺,后有北京城的说法。

楚淮晏和她约了八点,路梨矜五点便蹑手蹑脚的起来收拾自己,六点出头就打车出门了。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乐呵呵地搭着话,“去这么远拜佛啊,我看多数人都去雍和宫,离市区近,还能顺便去拜个国子监和孔庙,你拜得有点儿早了,大学生一般都是期末去的多。”

路梨矜莞尔,“是啊,去拜佛,远点儿好,才显得我诚意足。”

“有道理啊。”司机接腔,有聊起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喜欢唱歌跳舞,总说着以后想考艺校,闺女,你是学这个的,跟叔说说,你们搞曲艺的,发展怎么样啊?”

“如果您家孩子感兴趣的话,可以报个班系统性的学习一下……”路梨矜起初只是出于礼貌回答,“像我是学声乐的,我们班小部分人可能进娱乐圈,大部分人以后都进艺术团或者继续深造,然后当老师。”

答着答着就联想到了她自己。

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

遥远又近在咫尺。

路梨矜曾经对自己的规划是,本科五年后读硕士,毕业后最好能考入国家剧团。

工作稳定、五险一金,年节发奖金,再随便兼职两份家教,把奶奶接回北京。

答应陈扬订婚,都没能影响到路梨矜对未来的期许,但现在不一样了。

楚淮晏所需要的妻子是什么样,路梨矜无法探知,但已知绝不是她未来的样子。

“行,那我回家跟孩儿她妈再商量商量,你要是困的话就睡会儿,等到了我喊你。”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看到路梨矜阖眸,司机大叔体贴地说道。

路梨矜亦不愿再聊,索性开始装睡。

帝都的早高峰向来是前往市区堵,去远郊倒是通行无阻。

出租车在山脚下被关卡拦下,司机降下车窗和人沟通,“山上停车场现在不能上了吗?”

对方公事公办地回答,“今天有人包了寺庙搞活动,不对外开放。”

“……”司机和路梨矜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司机先开腔,“那现在怎么办,我送你回去?”

路梨矜摇头,“不用,我在这儿下就成,谢谢您。”

她利索的掏钱包付了车费,对司机无法拉到回头客颇有歉意。

设卡出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袖挽白花,路梨矜拿捏不住是对方家中在治丧,还是今天的活动是祭祀,试探性着讲,“是楚淮晏让我来的,要我联系他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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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颔首,“没带邀请函的话,还得麻烦您联系下楚总。”

路梨矜给他打电话,打到第二通,快挂断时才被接起。

“到了?”楚淮晏的音色磁性低沉,“把手机给人家吧。”

半分钟后路梨矜拿回自己的手机,且得到了进入的机会。

树荫斑驳日光,路梨矜走在人行道上,身边一辆又一辆豪车与她擦肩而过。

寺庙被群山环绕,抬眸见朱楼翠阁掩映在茂密林间,古树参天,晨钟暮鼓,清幽雅致之极。

路梨矜的心却是不静的,她揣测过许多种可能。

最后望着一水儿黑白、神色肃穆的人群,竭力把自己藏于无形处。

如无意外,该是楚家某位长辈的祭日。

她不该出现,但因为自己坚持,楚淮晏就真让她来了。

现在进退两难,发消息离开像逃避,可又以何身份祭拜?

路梨矜垂着头玩俄罗斯方块,想等大家都走完,自己再跟上。

肩头蓦地一沉,路梨矜心跳加速,抬头,撞上张素净可人的脸,舒悦窈浑身缟素,头戴香奈儿的发饰,很小声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接着快步流星的跟上了父母的步伐走了。

有无比庆幸自己穿了楚淮晏送的这条白裙,没有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其余的花色。

走神儿的间隙方块触顶,游戏结束。

路梨矜切回微信界面,她和楚淮晏的聊天终结在最后自己发的两条上。

6:15

一只梨梨:[我出发了。]

7:49

一只梨梨:[我到了。]

路梨矜叹了口气,余光里关注着人群的动向。

柘潭寺在山上,要走段很长的台阶登顶才是庙宇。

她一直拖到几乎没有人再上台阶,才缓慢地踏上第一阶。

石阶宽长,两侧有修竹耸立,红瓦映苍翠,寺庙塔影若隐若现。

路梨矜走在人群最末,没人在意她的存在,她跟着人流走过巍峨的寺门,在门口的敬香处领香,三拜九叩,把许愿的事情统统望诸脑后。

最后走入正殿,前面人影憧憧,踮脚勉强能看到神色落寞的楚淮晏,路梨矜的呼吸都被拉长。

这个环节是对着遗像鞠躬、再敬香,每次三两个人,大概是以家庭为单位。

长明灯昏晦,内殿暗沉,压得路梨矜喘不过气来。

路梨矜排在最末,等前面的人散得差不多时,她才看清楚现状。

楚淮晏着熨贴的黑色衬衫西裤,双手捧着遗像,站姿端正,他身侧站着穿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甄乐,陪着他对每位来客鞠躬,俨然是女主人的模样。

那样美艳漂亮的一张脸,任谁看了,都要道上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路梨矜尚来不及难过,就被惊愕冲淡。

遗像中的女人笑容温婉,却赫然与最左侧,宝相庄严的妇人,有着张如出一辙的脸。

她蹙眉,这算什么意思?生祭?还是别的什么?

心思千回百转间,前面遮挡的人就已经拜别了逝者,路梨矜退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前去。

楚淮晏仍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他对她微微颔首,甄乐旋即递来三只香,路梨矜刻意垂眸,看她的左手。

素白的手指上空空如也。

终于松了一口气,路梨矜机械性地上前,对着灵堂中的遗像毕恭毕敬的鞠躬,敬香,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跨出门槛。

山风吹进大殿,扬起高悬幡旗,大愿地藏王菩萨俯瞰众生,佛乐悠长。

那么漫天神佛在上,今日究竟渡过谁了呢?

路梨矜请了整天的假,无处可去,随便挑了条古朴小路沿着走下去,走到尽头才发现是个水潭,潭中有盘龙,山体有砌文——“龙潭”。

柘树千嶂,她抱膝坐在树荫里,脑袋垂得极低,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快要掐爆。

不管想不想承认,甄乐与楚淮晏,都有种出乎意料的般配,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能站在他身旁的人,定是人尽皆知的关系。

路梨矜蹲到腿都麻了,才收到楚淮晏的消息,就两个字。

[等我。]

他要她等,她就乖乖等着。

路梨矜坐在龙潭边,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幕。

楚淮晏与甄乐并肩而立的场面。

有些事不必多问,它就明晃晃地呈现在眼前。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再亮起时是尹悦华发来的消息。

恭喜发财:[怎么样啊梨梨!你们不会白日宣。淫去了吧?]

路梨矜抿唇,敷衍的回应:[就那样。]

恭喜发财:[就那样是哪样啊?你不是去柘潭寺?拜佛去了?]

一只梨梨:[没有,他喊我来参加。]

路梨矜卡壳了几秒后,才补全这句话:[他母亲的祭典。]

恭喜发财:[啊这,节哀,不过往好处想,这是认可你的表现哎,他带你见他妈妈了呢。]

路梨矜心说,如果事情真像尹悦华理解的那般就好了。

楚淮晏他妈要是知道自己跟楚淮晏的关系,怕不是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她在水边枯坐,低头就着水面观察自己哭笑不得的脸。

杨千嬅那首歌怎么唱得来着?

——明知爱这种男孩子,也许只能如此。

路梨矜深知自己未必能成为最令楚淮晏牵挂的人,可什么声音在躯体里回响,要她坚持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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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寺庙不接待香客,僧侣照旧做打扫和祭拜,修缮性保护也在今日进行。

路梨矜顺着石路往前殿走去,有处工人们正吊顶给佛像粉刷金漆,外围做了遮挡,她绕路随意闪进一座大殿,供者敛目合什,隽秀端庄。

读罢介绍牌,才知供奉的是文殊观世音菩萨,负责保佑学业的。

既来之则安之,路梨矜跪蒲团,虔诚的许愿自己跟尹悦华今年期末能拿到好成绩。

她从西路庄严肃穆的观音殿,拜到中路的天王殿,再往后的大雄宝殿,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绿剪边。

路梨矜叩首佛前,心中念的全是红尘业障。

正午的钟声沉闷响起,楚淮晏没有新的消息发来,路梨矜无处可去,干脆就俯首佛前,从期盼奶奶身体康健,到自己无处倾诉的感情,再小到旷课别被发现这种事,都统统跟佛祖讲了两轮。

“你跟这儿是求了多少东西呀?”玩世不恭地嗤笑在身后响起,路梨矜迟缓地直起身子,回眸看过去。

楚淮晏立在殿门口,逆光站着,室外明媚的日光模糊他的神态,路梨矜眼睛蓦地一酸。

“跟菩萨求了点儿什么?”温热的手掌拉着他起来,路梨矜跪得腿部血液不畅,顺势跌进檀香清雅的怀抱里。

路梨矜所答非问,她讲,“楚淮晏,我有点儿怕。”

一语双关,既怕刚才看到的照片和真人,也怕甄乐的存在。

“你怕什么?”楚淮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脊背哄人,哂笑揶揄,“当代大学生都不考马列?不该是无神论者?”

路梨矜被他问的破涕为笑。

“裙子穿得挺好看的。”楚淮晏的顺手揉了把腰揩油,女孩子很瘦,单手就能圈着人,他拨开路梨矜额前的刘海,吻了下去。

炙热的呼吸扑打过来,路梨矜怔然成熟着这个吻,从额头,到鼻尖,楚淮晏快吻到唇角时,她猛得意识到什么,偏头躲开,喃喃自语道,“这是在佛前。”

楚淮晏笑得漫不经心,“怎么?菩萨不准我亲你了?有本事他说话呀。”

路梨矜蹙眉去捂他的嘴,不许他当佛祖的面谤佛。

他们下山时,工人依然顶着烈日,在为佛像修葺金身,一滴金漆从高空坠落,被日光晃照,金粉折射出绚烂色彩,好似佛祖垂泪,怜悯地凭吊着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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