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刮起冷风,
枕骨忧 作者:十二清晓
一辆马车颤颤巍巍地往尽头走去,穿过山林,便是一片荒芜的田地。
碧莜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路上并未多言,虽不知晓苏枕要带她去哪里,只呆呆的坐上马车,往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去。
马车咿呀停下。
“公子,到了”,车夫说的小声,随后打开了马车的门。
“走吧。”苏枕摆了摆衣袖,不曾细看碧莜的反应,自顾往前走去。
碧莜跟着苏枕往树林深处去,四周昏暗一片,若不是跟着人,恐不知道这丛林深处还有一条路。
碧莜提着裙摆和斗篷,吸了吸鼻腔的寒气:“这是哪里?”
脚边草木倒下,这条路苏枕像是走了千百遍,一路兜兜转转竟也未曾迷路。
苏枕并未回话,蓦地,不远处三座凸起的土堆映入眼帘,碧莜心中却是咯噔一样,脚步也变得僵硬。
越走近越迟疑,碧莜喘着气,仔细分辨,只见三块无字碑竖立在眼前,墓碑前还有祭拜的痕迹。
“这...这是...”碧莜走过去,声音颤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三座土堆。
风拂过脸颊,地上残缺的树叶被吹到一旁,两块无字碑紧紧地挨在一起,另外一块在旁边相隔不远,独立而细细晃动,还未得到答案,碧莜早已泪如雨下。
碧莜蹲在地上,黑暗中眼睛满是无助:“这不是真的,你是在骗人的对不对,你带我过来这里干什么。”
碧莜以为,只要她不停地追问下去,苏枕便会受不住这个玩笑,告诉她古家人并没有死,那都是赌气骗她的。
她也不曾想到,苏枕竟会带她来此处。
“我早已告诉过你,是你自己不肯相信,如今...你大可不必再追问我。”,苏枕咽了咽口水,走到那三座坟墓跟前,定定地站着。
碧莜望着这三座坟墓,心如槁灰:“既已安葬,为何是无字碑。”
“若是旁人,或许还有立字,但他们对王府做的事...我如今给他们一处安葬之地,已经是仁慈。”
碧莜跪着走过去,占满泥土的手有些害怕的抚摸着,那挨在一起的两座,想必是古老爷和夫人,想罢,碧莜猛然抓住身前这一块墓碑。
这个...是古宸之吗?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碧莜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苏枕只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如何劝阻碧莜,或许,他是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安慰她的人。
碧莜抬起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身扯住苏枕的衣摆:“为何只有三座,还有一个在哪里?”
古老爷、古夫人、古宸之、古宸懿,若是古家人全部被杀害,如今这个地方怎只会有...
还是说...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碧莜跪在苏枕跟前,几近哀求地问道:“是谁?你说啊,为何只有三座,还是说这三座也是假的。”
碧莜的眼里闪着泪光,像是得到一丝希望。
苏枕木讷地任由碧莜扯住他的衣裳,不知为何,倘若在苏府,碧莜若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他总能想到一个缘由,可如今在这里,苏枕的嘴巴像是被锁住了一样,他说不出口。
或许这个,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苏枕动了动嘴唇,几经迫切的想要告诉碧莜,但理智还是把苏枕拉了回来。
不能告诉她,若是被她知道了,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索性背过身去,不耐烦地扯开自己的衣摆。
“古...家人背信弃义,毁我王府名声,被捕后拒不认错,父亲忍无可忍,杀了他们也是情有可原,此事与你们商帮没有关系,你们与古家原是故交,若传出去,谁能保证你们会不会颠倒黑白,王府不愿再挑起是非,父亲命我安葬他们...已是念在仅存的一丝情分。”
黑夜中的苏枕双眼通红,他命令自己说出这番话:“这么久来你死缠烂打都想知道这一切,如今你知道了,这本与你无关,你若马上离开大阳不再回来,守口如瓶,我敢保证,王府不会找你麻烦,两家合作依旧如同常日...”
“你住嘴...”苏枕这番话还未说完,碧莜却不再隐忍,猛地站起身来:“这就是你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你真当王府可以只手遮天吗?这事情的种种都未了解清楚,古家人未必就是罪魁祸首,你们就枉然杀人,倘若我告去官府,还不知谁黑谁白!”
“在大阳,王府就是能只手遮天!官府都惧我三分,你若是想告,那便去吧!”
“你...”碧莜哭得厉害,后来只一遍又一遍的细细念着古宸之的名字,她从不爱哭鼻子,以前,无论是跌倒或是被人嘲笑了,她都未流过一滴眼泪,只是这一年来,碧莜才知道,唯有一件事令她无法坚强。
当年三家的交情是那么的深厚,如今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古家人死了,古府日渐废弃,所有当年认识的人仿佛都失去了踪迹,没有告诉她当年发生的种种,这个消息仿如一个惊天大雷,突如其来便劈在
枕骨忧 作者:十二清晓
她的头上。
“念在你我当年的交情...我把你留在苏府,是不想你去外面刨根问底,原本以为哪一天你会打消这个念头,只可惜你如此执着...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回来,你我就当从不认识罢了。”苏枕看着碧莜,一字一字地吐着,仿佛千根绣花针刺在心头,密密麻麻,锥心之痛。
“若是古宸之知道,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如今才知道这件事,且不论你口中的是不是真相,但他一定不愿看到,我与你站在一起。”说完,碧莜怒目中渗出恨意:“古宸之把你当成至亲兄弟,你如今却能如此倘然的说出这些话,你们相识一场,古家人的品性你怎能不了解,你当真从未怀疑过吗?”
苏枕身形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线。
忽然,车夫从远处小跑过来,边跑边喊:“公子!公子...”
如今半夜三更,苏枕的警觉自然松懈了几分,可是出门的时候还是派人多方打探了才过来,只见车夫气喘吁吁地说道:“方才小的看到山下有几零零星星的火光,这大晚上的,以为是山上的猎户,便没太在意,只是过一会儿,这山下的异动越来越大,俺瞧着不对劲,赶紧过来禀告公子...公子,你赶快离开吧。”
听闻,苏枕抽动着耳朵,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倘若不仔细听还真的会被忽略。
看来是有备而来,欲要瓮中捉鳖的,他被抓住了没关系,只是碧莜,绝不能落入他们的手里。
这山荒凉偏僻,苏建肯定没想到苏枕会把他们安葬在此处,王府的人第一次上山定会迷路,想罢,苏枕一把拉过碧莜的手腕,往山上走去。
碧莜拼命甩开,撕扯着又哭又闹:“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枕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吩咐着车夫:“你往前面那条路下山,他们定会在山下设下埋伏,你且不管他们,去把马车驶回府,拖延他们。”
“是,小的这就去办。”说罢,车夫调头离开。
见到车夫离去,碧莜扭着身子往那边走去:“你放开我,松手!我要离开这里!”
看着碧莜欲离开,苏枕执着地抓着她不放,无论是碧莜喊累了还是疼了,苏枕的手只越抓越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她便会溜掉。
如今山下恐是十面埋伏,他们势单力薄,要逃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且不知苏建带了多少人前来,还不如逃上山去,等待苏府的人过来。
若不是那日在苏府门前发生的事情,若不是碧莜已经知晓,若不是碧莜今日回来找他,他是死都不会将她带来此处。
眼前王府的人追到此处,今晚就算豁出性命,他也要带着她离开。
这山再往上,苏枕便也没有再踏足过,也不知另一边有没有出路,山上杂草丛生,路实在不好走。
待到空旷一点的地方,苏枕掏出一管竹炮,对着天拉开引线,一声长鸣响于穹苍。
“你这是做什么?”碧莜望着苏枕,暂时把方才的事情抛下了,跑了这么久,也不知为何要跑。
“快走!”来不及解释,苏枕继续拉着碧莜往山上走去,王府的人闻声定会追寻他们的踪迹。
“是王府的人?”碧莜皱着眉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烈。
“是。”苏枕虽看似沉稳,但内心却跟碧莜一样提着个胆子,这山头诺大,他也是没有把握。
“那他们是来抓你...还是抓我?”碧莜喘着气,体力已经不足,却还是撑着步子跟苏枕走去。
苏枕不敢停下,只同往日细声温柔地回答道:“他是我父亲,怎会来抓我。”
“那八成是来抓我的,但他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你这么拼命带我走,又是何必,你我两人,山下却是数百人,我走不掉的,还不如抓我回去讨个赏。”碧莜说道。
他不知道王府为何这么大张旗鼓地前来抓她,若是被抓了走,她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北境了。
苏枕听着笑笑,只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进,一下子,又像是从不同方向传来。
“这边!”黑夜中慌忙带着碧莜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前方路更是漆黑,脚下一绊,碧莜半个身子摔在地上。
膝盖被摔裂了口子,碧莜疼痛的吸了口冷气,苏枕额头渗出冷汗,一把将她背起继续往山上跑去。
跑了一会,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只剩下两人喘气的声音。
“咻。”黑暗中,银箭射出来的月光映过眼瞳,苏枕顿了顿步子,这周围昏暗一片,但他知道,他们走不掉了。
王府的人不知何时埋伏在此处,苏枕原地将碧莜放下,护在身后,说道:“都出来吧。”
闻声,躲在树后的士兵悉数走出,将他们团团包围,众人拿着武器,王府的人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赶来。
“世子若是识相,早该停下来,何必跑这一遭。”领头的率先站出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