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冲绳的四天很欢乐。
忍一改之前的不悦,满脸是爽朗的笑,但眼中始终有着一丝掩饰不了的忧郁。尽管看到忍的笑很开心,井上依旧很在意一点点和笑容不符的情绪,心里也知道不该去问,于是只能装作没看见。
回到东京,忍仍没有要回家的样子;只是偶尔的,在两人都不说话的空档,井上瞥到忍发愣的双眼。
“那个,今天...”早上起来忍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井上正在摇着剃须泡沫。
“怎么了?”
“有个地方想去...那个,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容易,可...”
“可以哟,”井上挤出一团泡沫出来,对着镜子抹着,“高槻毕竟有自己的事,不能光围着我转——我的事情请不要太在意。”
“不好意思,我又任性了。”
“好了,我都说了。”井上侧过脸对忍笑笑,“去吧,去忙你该忙的事情。”
“谢谢!”
直到门关上,井上才回过头。镜子中的自己满脸泡沫,若不是这样,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谢谢!”】
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像是慢动作的黑白画面,真实又遥远,发自内心。
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不论做什么,更不用提当他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在瞒着他的事。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再一次来到三桥大学,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很安静地等着。
“请进。”推开门,上条弘树背对着自己,空气里满是键盘被敲击的声音。
“野分,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了,最后这一点...要是累了,就现在沙发上靠一会儿,茶在保温杯里,应该还很热吧...”
“不好意思...”被当成别人了,忍一时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呃......”弘树的脸绯红,“是你啊...”
“是的,突然过来失礼了......”说话的同时,背后传来很踏实的脚步声,忍回头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色的宽厚胸膛。
“请喝茶。”键盘声依旧飞快地响,野分笑眯眯地在忍的面前放下一杯茶。
“谢谢。”眼前的大手上无名指处一枚简单的戒指,看似平常却分明地诉说着一段幸福。
【“那家伙所要的幸福,大概除了那个草间医生,别人都给不了的吧......”】
“终于完了。”最后一个键的声音落下,弘树伸伸懒腰。
“小弘真是的,为什么不在家里工作呢?”野分坐在忍对面的椅子上,眼睛朝着弘树的方向。
“反正你是夜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捏了捏眉头,弘树将椅子转了过来。
“是嘛。对了,听小弘说,高槻君去找宫城教授了,找到了吗?”野分端起保温杯,拧开杯盖的时候脸上满是幸福。
“嗯,找到了。”
“太好了,找到了啊!”野分的表情顿时轻松了很多,“其实那次碰见宫城前辈的时候,我还真是担心呢。”
“你也见到宫城了?”
“是啊,是他先找到教授的。”弘树从野分的手里接过杯子,“然后我才有了教授的地址的...怎么样,和他好好谈了吗,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嗯,谈倒是谈了,只是...”忍低着头,茶杯里映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个教授,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啊?!”弘树两手叉在胸前,摇着头。
“是呢,我也很...”话说到一半,野分突然愣了一下,不停地眨着眼,眼睛在地上来回扫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野分,怎么了,不舒服?”弘树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紧张。
“这个,好像有点印象,”野分笑得有些尴尬,“他好像说过害怕什么的......”
“哈?”剩下的两人异口同声的。
“上次见到宫城教授的时候,他说什么‘很害怕’之类的...”野分绕绕头。
“笨蛋,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弘树跳起来敲一下野分的头,“到底是什么,‘害怕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快点说!”
“具体的他并没有说,”野分眯着眼揉着被敲的地方,“再说了小弘,我的立场也不好问太多。”
果然。
“真是的,你这个家伙,那种时候就应该抓住他死缠烂打也要让他吐口!”
“小弘,宫城教授毕竟和我不是很熟,那样会很失礼的...”
“管他什么失礼不失礼,对那个家伙就是要使用非常手段的!”
“不好意思,”忍打断了二人,“其实这些天来,我也想了很多。”
“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弘树微微红了脸,坐回到座位上。
“要说他的变化,其实是从去年6月左右开始的。”尽量让自己的速度慢下来,把思路理清晰,忍看了看二人的眼睛又低下脸。
“不知怎么的
,话变少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有时候半夜我醒来,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明明从来都不避开我的。”
在说起这一刻的时候,突然好想回到那个画面里:想再追着他多问几句,再去看清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如果当时知道,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我也很想和家里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想等他准备好了再说,毕竟就年龄这一点而言,他就必然受到来自所有人的非难。可是有天他却突然告诉我,他准备好了,要和我家里说明我们的关系,要和我睁大光明的在一起。”
“不会吧......”弘树一脸震惊。尽管瞒着家长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考虑到庸在大学好不容易创造的成就,取得的低位,更关键的是交往的对象又恰好是校长的儿子,这时的“出柜”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而这一点,就庸的阅历来说,他不会想不到。
“父亲自然是很生气,当着我的面打他。我只能抱住他,扯着他从家里跑出来,没想到那一天他却特别的高兴。”忍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却很无神,“多傻啊,当时的我,光顾着心疼他带着伤的脸,光顾着为他当时的话高兴。”
因为对庸太过熟悉,忍的话仿佛让弘树身临其境,似乎都能听见庸具体说了些什么。办公室里充斥着淡淡的伤感,对于这个问题弘树和野分也都有经历,所以听到这里二人的表情更加沉重。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一件事。”忍突然站起来,“请上条教授帮我回忆一下,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坐下,我肯定会帮忙的......”眼前的人成长了,像是一个男人了的样子,弘树在心里默默的为庸感到欣慰,同时又有些不安起来。
“是啊,小弘好好想一想,我也会帮忙想,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两人把忍让着坐下,野分也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弘树。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想的,虽然现在脑子里很乱,但是如果想起什么的话,一定会通知你的。”弘树拿出手机记下了忍的号码。
“万分感谢,”忍的眼睛恢复了光彩,“拜托了。”
三人又闲谈了几句,看着野分疲惫的眼睛下面深深的黑眼圈,忍提出要走。
“啊,正好。”弘树拍一下脑门,从柜子里抱出一只箱子,“这些是教授走的时候没有收拾出来的东西,因为新的副教授要搬进这个办公室了,我打扫的时候全部都放在这里了。”
“宫城的...”
“是啊,有点沉,你要拿好。”弘树微笑着,“希望能从里面,能找出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谢谢。”接过来的时候确实一沉,最上面的纸上,赫然是庸的笔迹。
突然一下,自己竟找到了很多他的东西——过去的生活片段,他说出那些话时脸上的表情,他的字,他留给自己无限的不甘心。
鼻子深处酸酸的,但这是回国后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忍抱紧手中的箱子,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回到酒店,井上不在。完全意识不到渴和饿,忍把箱子里面的东西一气倒在床上,仔细地翻看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让忍一时有些激动。
是上条教授吧,难道这么快就想起什么了?
“忍,在哪里?”
“在东京。”看到是自己父亲的来电,所有的情绪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态度?!赶紧回家来,都多少天没有露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有事要办。”
“有天大的事也给我回来!”父亲在电话里呵斥道,“我找你也是有正事,今天晚上晚饭之前必须到家。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