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睁开眼的时候,天是灰的。
床上只有自己。
怀疑只是自己做梦,但是只要稍动一下,身后火辣的疼痛便跳出来提醒,昨天的一幕是真实发生了的。忍花了些力量支起身体,头一偏,瞥到床下一个蜷缩的人影。
庸和衣睡着,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那呼吸沉沉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的头发黑亮,并没有年龄涂上的迹象。只是脸上的纹路,哪怕是熟睡中,没有任何表情,却都在蓝灰色的晨光里暗暗深刻着。
只有我,不行。
哑然笑着,干涩的眼眶再一次被滚烫打湿,忍轻叹着眨了眨眼。
这是难得的和他独处的时光,连阳光都不来打扰。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又怕庸被惊醒,到头来又是不愉快的对话。忍默默收回了失落,而是投去依恋的眼神,去怀抱自己深爱的男人。
他突然吻住自己的时刻,自己竟产生了时空错乱般的错觉——那一刻他的表情,停留着远比送自己走的那天还要多的悲伤;胸口隐约的,还在感受他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皮肤上热得发疼。
他从来没有哭过,在自己的印象里。说起他的老师,那是他深爱过的女人,他微笑着,眼底带出些柔和的光,却不明显。比起他自己总是像个孩子,遇到事情,尤其是关于他的,哭到要他忍不住笑话。
离床不远的茶几,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自己睡着的时候,想必他就靠在床边抽烟,或许还看着自己。只是想到这一幕,即使并没有看见,心里忽然塞满了温暖。
“你,果然是有事瞒着我呐。”很轻声地嘟囔,忍趴回到床边上,心疼地望着庸微微蹙起的眉头。
虽然也笑自己这有些小女生的心态,但是仍幸福到心里一紧一紧地疼,这种静静看着他的感觉。身上留有他带来的温度,双腿间那让人喜悦的痛,都是现在自己能握住的短暂快乐。
【“只有你,不行。”】
这便是答案,自己是特别的存在——他一定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没关系,”忍的眼神爱怜地拂过庸的后背,“交给我吧,宫城,这一次——交给我。”
虽然脑子里很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做,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自己到底还是没有成长。忍拿起衣服,小心地穿起来。躺在地上的庸忽然动了一下,翻了个身,依旧沉睡着。
留在锁骨深处的紫红色吻痕在晨霭中紫黑一片。穿好衣服的忍蹲下身,拉下被子盖在庸的身上,遮住了那片印记。
“宫城,不要喜欢上别人啊。”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忍回头微笑,轻轻带上了门。
身上忽然很热出了些汗,庸被刺眼的阳光弄醒。
“忍...”床单的褶皱中残留着点点斑迹,而房间里除了自己,只有阳光洒下的幽静。
他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阳光的出现,消失不见了。
受伤害了吧?没想到,和他的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告别。
“阿嚏!”果然是睡在地上会受凉,庸揉揉鼻子。
以他的性格,这次之后就会藏起来吧。不接电话,不再出现,留下足够的空间让自己去想,去后悔,然后忍无可忍地找到他。
搁在以前,自己真的会这么做。
叼起一只烟,按着打火机的手却使不上劲。
好丢脸,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
趴在自己的膝盖上,阳光照在肩膀上非常温暖,庸的肩头微颤。
“终于.....不想再要我了,是吧...”
原来离开一个人的感觉,和被一个人抛弃的感觉,真的会差这么多。
肚子叫了,庸才意识到已过了下午两点。
出门买吃的,店家理货的忙碌让庸想起,昨天本应该和良介一起收拾仓库的。把食物胡乱塞进嘴里,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茶,出了一层薄汗,庸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昨天...不好意思。”良介回过头,庸已正站在店门口。走得太快,身上已经发潮,倒是早上感冒的症状消去不少。
“...哦,没什么,请前辈不要放在心上。”良介笑笑,递给庸一双手套。
彼此看着都觉得尴尬,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干起活来。
花了几个小时把所有的货点清,记录好,两人在仓库里闷得汗水淋淋。庸提出一起去吃面,良介点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
来到面馆里,两人挑了里间一张窗口边的桌子。面还没有上,良介已经喝起来,这让庸有些诧异。
“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已然决定了,不如就此说开,不留任何隐瞒,庸有些不自然地捏住腿。
“是说昨天那个人,他是前辈的恋人吧。”
“......”良介又倒满一杯酒,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的,”良介又喝完了一杯,放下杯子的动作有点慢,“也只有恋人,才能让前辈露出那种表情......”
庸有些慌乱,自己还只字未提,他
“从第一次见到前辈,
我就知道,前辈有想要掩盖的东西,或者说想要保护的东西。”毕竟不胜酒力,良介擦擦鼻子,脸已经红透。
“说实话,他出现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和前辈,说不定有一天,是有可能的。”双手笼着杯子,良介不敢看庸的表情。
“可是前辈看着他的眼神,让我突然明白了,之前对前辈的那种依赖,可以敞开心去笑的感觉。”
“良介......”
“原来我对前辈的那种感觉,比自己想得,还要深的多。”良介的笑淡淡的,转瞬即逝。
“之前我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因为她去名古屋工作,就分开了。我不觉得非得找个女朋友,相反和她分了手觉得自在多了。而认识了前辈,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都变了。”良介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原来会有人这么博学,好像字典一样,那么多复杂的事情都能用一句简单的话解决,好神奇呐。”
“那时候突然有了种想法,说实话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良介掩起嘴,“想跟前辈说自己的这种感觉,可是又害怕你觉得恶心,也许就永远不能再像原来那样了。”
“得知前辈喜欢男人的时候,同样是失恋的时候,昨天一天我都没有缓过来,”仰起脖子喝完了酒,良介捂着眼睛,“那种喜悦突然冷却掉的感觉。”
“好奇怪啊,明明和女朋友分开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人与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微妙的东西。
“良介,一直以来,对不起了。”
本以为要和他解释是最困难的。庸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良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