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沈义转着钥匙进来办公室,迈步坐到了陆想身侧,“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
陆想揉揉额头,愁眉苦脸地说:“唉,抓不到凶手啊,还能怎么回事,想找你商量商量呗。”
沈义哈哈一笑,掏出手机,“来,一边喝一边说,我请你喝可乐。”
陆想伸手扶住他的手机,“还是算了吧,太甜了。”
沈义拿着手机一晃,“你不喝我喝。”
沈义在手机上一边点着外卖,一边分析道:“死者王燃是他的母亲,余晖是他的哥哥,还是个假身份,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刑北川,或者他身边的人,怎么,你没把他抓出来?”
陆想正色道:“刑北川有不在场证明,有影院里的监控为证,还有他的两个同学给他作证。”
沈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问:“他身边的人呢?”
陆想说:“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人是张宇,可是,案发当天有人在东风大桥遇到过他,他的作案时间不充足,而且他不懂机械。”
沈义问:“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刑北川和张宇的人际关系排查过没有?”
陆想说:“刑北川我排查过,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张宇的社会关系只排查过几个,他朋友圈的联系人虽然很多,但好像大多都是酒肉朋友,一年到头都不见面也很正常。和他关系还不错的一个人说,张宇这个人,很难交心,只要离开一个地方,那留在那里的人,他基本就不会再联系了。”
沈义眉头微蹙,“这件案子看起来简单,没想到这么麻烦呐?”
陆想往电脑椅上一靠,“你说我是不是智力有问题啊?感觉怎么查都会绕回原来的圈子——对了,你手里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沈义说:“让闻舒二次验尸呢,死亡时间对不上,我取了案发现场的土壤和水质,让她重新检测。”
沈义说:“刑北川虽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可你既然怎么查都查不到证据,就应该改变一下方向了,比如说王燃的前夫,那个大冤种、满头绿帽子的刑思远,他的作案动机也很大。”
陆想说:“他也有不在场证明,他有秘书和公司监控为证。”
沈义说:“那就只能排查他的人际关系了。”
陆想好一会没说话,接着才竖起一根手指,直愣愣看着沈义,“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陆想坐正身子,“影院里的监控看不清刑北川的脸,我怀疑,是不是有人冒充他给他作伪证。可是他有两个同学给他作人证,还说自己不可能会认错人。”
沈义也直愣愣看着陆想,“你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陆想,你是真敢想啊。你知不知道,模仿一个人最难的其实不是样貌,现在化妆技术这么发达。最难的是身形、气质、姿态,如果有人能完美的演成另一个人,那他得得奥斯卡。除非是一个本身就和他很像的人。”
陆想思索道:“看来,我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要放在刑思远和刑北川身边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咯?”
沈义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觉得是有人冒充刑北川?”
陆想说:“如果没有星球影院里的监控作不在场证明,刑北川百分百就是嫌疑人。”
沈义面带疑惑,“为什么?”
陆想说:“他跟余晖学过修车,而且他爸爸说过,他会骑摩托车,而当天晚上杨树镇有人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你想想,还能是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沈义沉默片刻,问:“你找到那辆摩托车了吗?”
陆想摇摇头,“没有,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监控。”
门卫打电话过来,让沈义下去取外卖,沈义站起身,看着陆想,“怪不得你这么死咬着他不放呢,原来还查出了这么多细节。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陆想两手一摊,“有监控,还有两个人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实在抓不到他的把柄。”
沈义冷哼一声,“光有鼓槌子——打不响。”
、
六月盛夏,市里下令,高考考点五百米范围内禁止鸣笛。文昌高中的校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给学生加油鼓劲的家长。
陆想送黄娟兰来参加考试,因为校门口没有停车位,姑妈又想留在校门口给女儿加油打气,就拜托了陆想这么一件小事儿。
临近学校大门一百米处,马路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黄娟兰着急下车,“我就在这儿下了,这车堵的,还没有我走路快。”
说完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姑妈也随着女儿下了车,留下陆想慢慢悠悠,一步步往前挪着。
掉头车道在校门口的另一边,陆想在开着车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张宇,他站在一家文具店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学校大门。
陆想随着他的视线右转,在一群穿着校服赶考的学生里,看到了刑北川的身影,他背着一个单肩包进了学校大门,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来目送他的张宇。
前面的车再次停下,陆想随即踩下刹车,转头看向张宇,觉得他比以前瘦了些。
大约半年前,一直盯着张宇的陈恺汇报过消息,说张宇得了胃炎,大半夜扶着墙去了药店买药,第二天清早就去诊所打吊瓶去了。打了三天吊瓶,人都瘦脱了相,没想到到现在都没胖回去,说不定和沈义一样落下了病根儿。
九道湾的案子已经过了半年多,一点进展都没有,保不齐要成为一桩悬案。虽然他一直派人盯着刑北川,可是可能是因为高三学业繁重,挤得刑北川没有了时间,陆想还是没有抓住他的丝毫把柄。等他考上大学,离开江明,再要监视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过了学校大门,路况终于通畅起来,陆想在路口掉了头,开车去了医院。
沈义在一次抓捕中负了伤,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把他的胃病给气出来了,情况比胳膊上负的那道伤还要严重些,警局里很多人都抽空去看过他。
陆想今天休息,高芸芸正忙于工作实习,他没地方去,干脆去找沈义。
陆想到的时候,沈义左手绑着绷带,右手打着吊针,正艰难地用脚够着遥控器,一见陆想过来,忙不迭使唤起来,“你来的正好,遥控器给我拿过来,还有,手机给我充上电。”
又抱怨道:“我单手玩游戏,刚上线就给秒了。”
陆想将遥控器塞到他手里,“手指头总能动吧?”
沈义说:“手指头能动,仅限于左手,昨天右手鼓个大包,被护士骂个半死。”
沈义打开电视,一边按着遥控器一边念叨:“现在的电视都是怎么看的?怎么一个台都找不到?”
陆想坐在床侧,剥开一个橘子塞到嘴里,“刑北川要参加高考了,还不知道他要考到哪里去,等他离开江明,再要监视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沈义说:“你整天盯着他他指定知道,一定是离着你越远越好。唉,从警一辈子能遇上这样的悬案也是不容易,实在不行,我看看打个申请,让季局长找个专家来给我们指导一下?”
对于这件案子,陆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查的、能查的,都查了,所有的线索要么断掉,要么就绕回原地。
陆想说:“嗯,还是请个专家指导指导吧,看有没有相关经验的。”
沈义看他一眼,点点头,“嗯。”
、
四年后。
陆想的女儿出生了,他沾了女儿的福气,难得的休了一个长假。
“副队,恭喜啊”,刚到警局,逢人就对他这么说,他逢人就发几个鸡蛋,好容易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位,队里一群人过来调侃,说他命好,穷的响叮当,找着个研究生老婆。
一群人说说笑笑之际,沈义顶着一头鸟窝进来了,看到陆想像是看到了救星,“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陆想抓了两把鸡蛋送给他,“手里头有几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分我几个。”
沈义感恩戴德,立马去桌子上整理案件资料,陆想问杨曼文,“我不在的时候,手头的那几个案子都有什么消息?”
杨曼文掰着指头数了数,“仁康路夜间刺杀案的凶手抓住了,还在审着,还没松口,估计快了。唔,高速路上那桩车祸还在查着,过路的大货车太多了,还没有找到第一个撞死人的目标车辆……”
陆想眼睛一垂,“刑北川那边有消息吗?”
杨曼文点点头,“张宇变卖了国内资产,刑北川申请了出国留学。”
陆想“啧”一声,“这俩人果然要离着我远远地,他们要去哪儿?”
杨曼文说:“英国。学校打算公派送他出国留学的,但是刑北川没答应。”
陆想知道,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这几年陆想一直让人留意着他的举动,所以他知道,从刑北川上大学以后,刑思远就把他所有的卡都冻结了,学费都是张宇给他交的,父子关系算是彻底闹掰了。两年前刑思远还派人去找过他,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上大学第一年,刑北川就成立了一个小公司,挂在张宇的名下,这几年攒了不少钱,没想到是为了这一天,还挺有谋略。
沈义拿着三个案卷资料过来,“来来来,这几个是我还没开始动工的,都给你了。”
陆想一边翻着案子一边说:“我觉得你应该培养一下新人了,刘征或者陈恺选一个,让他们独立断案试试,总不能老让你带着。”
沈义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一人分他们一个案子,看谁先查出凶手,先查出的有糖吃。”
陆想颇为无语地看着他,“这种事儿你都能竞赛?你这领导真挺恶毒的。”
他这边话刚说完,沈义已经去分案子了,又给他们分派了几个帮手,然后就是一顿画饼,鼓励他们加油干。
陆想接起办公桌上响个不停的电话,对面说:“沈队,交警送过来一个人,说要指证一件案子。”
陆想说:“我是陆想,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