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到达了江明市,到达江明市之后,高振和李恒才得知了一个消息:王燃要和刑思远结婚了,婚礼就在下个月一号举行。
刑思远是江明市最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家之一,去年还获得了当地颁发的奖项。刑思远公布结婚的消息之后,还上了本地的报纸。
高振通过龙怀派出所发来的王燃的照片,和报纸上的人一对比,确定这个王燃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李恒说:“这么出名,找起来容易多了。”
高振揣测道:“就是不知道刑思远有没有掺合进案子里。”
李恒皱眉深思,“嗯,看来得先排除一下他的嫌疑。”
二人根据派出所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刑思远的家。站在联排别墅前,高振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面容和蔼的妇人,身上带着围裙,看打扮应该是保姆。
李恒出示警察证,说:“云港刑侦队李恒,想来找王燃女士了解一些情况。”
保姆有些胆怯地回:“云港?我家夫人不在家。”
高振说:“无妨,我们方便先和你聊聊吗?了解一下基本情况,顺便等王燃回来。”
保姆犹犹豫豫地侧过身,让二人进去。
刑思远的家装修的很是豪华大气,欧式复古设计,墙壁和地面都是金光灿灿的,天花板上吊着巨型的水晶吊灯,地面亮的可以照镜子,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和桌椅上连个手印儿都看不见。
李恒说:“我们就不弄脏您的地毯了,咱们在餐桌上聊聊吧。”
高振和李恒径自在餐桌旁坐下,李恒掏出小本,保姆去给他们煮咖啡。
“不用麻烦了”,高振说。
保姆还是将咖啡给二人端了过来。
李恒拿起笔,公事公办道:“我们是到这儿后才听说,王燃要和刑思远先生结婚了,请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
保姆有些不自在地垂着头眨眨眼睛,搓手的小动作看得高振心里起疑,只听保姆说:“今年一月份。”
报纸上爆出二人决定结婚的消息是今年1月2日。
“他们恋爱多久了?”
保姆说:“我第一次见刑先生带她回家,是去年11月。”
“请问您在这个家里工作多久了?”
“8年了。”
刑思远自己创业开公司,就是8年前,之前公司一直发展缓慢,平平无奇,淹没在江明众多自主创业的小公司里,如雨后春笋般,虽然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但也过于稚嫩的容易被折断。刑思远几次受挫,却一路扛下来了,直至去年,才终于评上了当地最有潜力的企业家,获得了政府的扶持。
这些都是他们从当地派出所那儿了解到的,也就是说,这个保姆从刑思远刚成立公司自己创业的时候,就已经呆在刑家了。
“这么说,您很了解刑先生”,高振说,“我听说,刑思远之前有过一个妻子,是为什么忽然离婚了呢?”
保姆攥紧手指,好半天不出声,李恒和高振就这么冷眼盯着她,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怀疑了,才终于开了口,“前夫人,一直不生育。”
高振问:“为什么这件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保姆又露出了那犹豫又胆怯的表情,“请不要说是我说的,也不要传播出去——刑先生一直膝下无子,好像是因为他的原因?”
高振:“好像?”
保姆改了口,“就是他的原因,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了,和前夫人没有离婚的时候。”
高振问:“那王燃是什么时候住过来的呢?”
保姆说:“从公布结婚以后才来的。”
高振说:“既然无法生育是刑思远自己的原因,那么他为什么忽然决定和王燃结婚呢?”
保姆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私事,我不便过问。”
李恒追问:“你第一次见刑思远带她回家,是去年11月,今年1月2号两人就公布了结婚消息,婚礼日期定在3月1日,这是否太过仓促了?”
“是夫人的意思——是王燃的意思。”
李恒觉得,他们有必要去走访一下刑思远的前妻,了解一些情况。因为从时间上来看,刑思远就是为了王燃才和他前妻离婚的。
“王燃2月4号的行踪您知道吗?”
“那天夫人说,她要去龙怀看她父母,毕竟自己要结婚了,需要去告诉他们一声。”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那天夫人好像起得特别早,早上五点多她就走了,平常这个时间她都没醒的。”
“和谁一起?怎么走的?”
“她一个人,开车走的。”
这么说刑思远那天没跟她一起去白首村。
但是根据王燃父母的口供,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儿联系了,也没有说起2月4号双方见过面的事。
再说根据监控记录显示,王燃的车子2月4号10点前后出现在云港,从江明到云港大约4个小时,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去过龙怀。
王燃说了谎。
李恒在本上记下,‘向王燃父母确认2月4号双方是否联系过’的字样。
高振问:“她2月4号离开之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保姆摇摇头,“第二天早上我见她还在睡觉,应该是前一天的晚上回来的。”
“她回来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睡了一整天,一整天没有吃饭,说是开车太久累着了,我就没有去打扰她。”
高振想了想,问:“2月3号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情况?导致王燃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保姆攥紧手指,又犹豫地摇摇头。
高振直视着她躲闪的神色,俯身道:“请您配合警方的调查,你不想成为嫌疑人吧。”
保姆被他吓了一跳,有点结巴地说:“那天……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不知道是几点,好像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
李恒问:“这两个人经常吵架吗?”
保姆摇摇头,“不怎么吵,刑先生脾气很好的,但是夫人性格比较尖锐,所以虽有不和,但没怎么吵过。”
李恒记完以后看看天色,问高振:“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高振说:“暂时没有了。”
李恒又对保姆说:“您方便给王燃打个电话吗?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保姆站起身,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了过去,但是电话连打了三遍,一直没有接通,直至自动挂断。
李恒说:“好吧,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我们直接过去也可以。”
保姆说:“夫人今天出门的时候没说过去哪儿,不过她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筹备婚礼,应该不是在婚纱店就是在酒店。”
李恒说:“婚纱店和酒店的位置您说一下。”
……
离开刑思远的别墅之后,李恒说:“王燃就要结婚了,和刑思远的婚礼是她人生路上的中奖彩票,想她应该不会逃,我们现在要过去吗?”
高振说:“不用,如果她明天还是拒不露面,依法把她传唤到局子里接受调查就是。只是这个保姆,好像一直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李恒说:“这个保姆性子老实胆怯,应该是主人有吩咐她,什么事儿不能往外说。”
高振道:“可她连主人不孕不育这种事儿都坦白了,还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说的?”
沉默片刻,高振说“我们去当地派出所查查刑思远前妻的信息,关于那两人忽然结婚的原因,他这个被迫让位的前妻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李恒揣测道:“我们一开始问王燃和刑思远关系的时候,那保姆似乎很紧张,有些难以启齿。根据白首村村民的口供,王燃仗着人漂亮跟过好几个有钱人,你说会不会……”
高振一声嗤笑,“看来我们得查一查,这个江明市最有潜力的企业家的私生活。”
刑思远的前妻名叫杨莉,根据派出所给出的地址,高振和李恒敲开了杨莉的公寓门。开门的时候,杨莉正叼着一根女士香烟吞云吐雾,穿着溜光水滑的银色吊带裙,颇为暴露。看来她虽然不再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但一些富太太的生活习惯还依然没有改变。
见来人是警察,杨莉掐灭了香烟,缓缓拿起玄关上的一件针织披风,将暴露的前胸后背裹了起来。
“怎么回事?”
李恒掏出警察证,“云港刑侦队李恒,想来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杨莉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进来吧。”
高振和李恒随着杨莉坐在沙发上,杨莉漫不经心的给二人倒了水,“刑侦队?怎么,刑思远在云港杀人了?”
“您怎么会想到是刑思远?”
杨莉说:“除了他,我们家祖上三辈都没有和云港扯上关系的。”
李恒问:“刑思远和云港有什么关系吗?”
杨莉端着杯子的水晃了晃,表情一瞬间变得冷硬,“他那个新老婆,不就是云港的么?你们来之前没查清楚?”
高振说:“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杨莉:“怎么,他老婆杀人了?”
杨莉脸上带着忍不住的喜色。
李恒掏出本,干咳一声,拿起笔,“我们来,是想和您调查一些王燃的情况。请问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七年前就认识了。”
“七年?”
“对,七年。”
高振说:“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杨莉苦笑一下,微微摇摇头,“不是,刑思远有过的女人很多,王燃只是其中一个。那时候她好像十七八,男人永远喜欢十七八的女孩子不是吗?但是半年以后,也就没有王燃的戏唱了。”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忽然决定要结婚,其中的原因您知道吗?”
杨莉点起一支香烟,“我和刑思远结婚十年,这十年里一直没有怀过孕,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男方的问题,刑思远不信,陆续换了好几个女人试了试,从十七八岁,到三十几岁,王燃是唯一一个怀孕的。”
原来刑思远就是那个丢失的孩子,小北的生父。高振忽然觉得他们抓到了点什么。
高振问:“那为什么既然那个时候王燃已经怀孕了,却要在七年后的今天才要举办婚礼呢?”
“那个时候王燃没有查出怀孕,估计她那时候年纪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而且那时候刑思远还没有现在这么有钱,那个小姑娘未必看得上他。她和刑思远是一丘之貉,只不过刑思远是为了儿子,王燃是为了钱——天生很般配不是吗?”
杨莉继续说:“去年十月份,王燃忽然出现在江明,找上了刑思远,说她的儿子是他的,刑思远不信,甚至好半天没认出她是谁。王燃就说,我拿你一根头发,验完dna以后再来找你,如果是你的儿子,那你就要娶我。临走前还说,他也和你一样眼睛看不见。”
高振追问:“刑思远眼睛看不见?”
杨莉解释说:“其实不是眼睛看不见,只是眼睛有些问题,遗传性角膜病症,后来动过手术了,并不妨碍日常生活。”
原来小北眼睛看不见是因为这个病,李恒在本上记下。
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可能涉及到您的隐私,既然您知道刑思远在与您的婚姻期间,一直和其他女人有来往,为什么还维持这段婚姻十年之久呢?”
杨莉一摊手,不以为意道:“除了感情,他给的物质生活还是很丰富的,而且没有家庭暴力。我们结婚十年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作为生活中的搭档,他还是很够意思的。这不,离婚财产都分我不少,足以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