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下学后,刑北川接到爸爸发来的信息,让他来远山大酒店吃饭,刑北川回:不去,作业很多,快期末了。
刑思远回:今天必须过来,和黄家丫头一起。
刑北川走出校门,发现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他约莫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黄娟兰从他身后赶来,“小北,我爸叫我跟你一起去远山大酒店,说他请大家吃饭。”
刑北川心中冷笑,远山大酒店就是刑家的,黄娟兰的爸爸在那里请刑思远吃饭,刑思远怎么可能会让他花钱?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他“在乎”哪里,他这一时却是不知。
刑北川说:“那一起走吧。”
心道:还能怎么着?
于是二人前后上了车。
刑北川和黄娟兰心中都有些犯嘀咕,互相沉默了一路。
在远山酒店下了车,夜色已经逐渐落了下来,黄娟兰抬头看他一眼,才说了第一句话,“好像是为了高考的事儿,爸爸说过,你这次全国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高考会加十分。”
刑北川垂眸看她一眼,问:“你为什么不早说?就为这点事儿,值得专门请吃顿饭么?”
黄娟兰笑笑,“我也拿不准嘛,这都是我瞎猜的。”
因为他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黄娟兰她爸就要请他们吃饭,这事儿当然不合理,只是黄娟兰忽然说出这句话,刑北川猜测,她定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不肯说给他听。
刑北川心里打着鼓,领了一路的服务生敲响了包间的门,随后门被推开,刑北川和黄娟兰进了门,互相朝两位家长打招呼。
刑北川本来没有想明白这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当他坐在他爸爸身边,面对着黄娟兰和她父亲的时候,刑北川忽然就明白了——这两位家长在为毕业后的订婚典礼做安排。
黄娟兰的爸爸高高瘦瘦,并不显老,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听黄娟兰说过,好像是叫黄睿。
黄睿忽然端起茶壶,亲自给他倒茶,惊得刑北川连忙双手扶着茶杯,欠身道谢。
黄睿说道:“小北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懂规矩。”
刑思远笑道:“从小带着他出去吃饭,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黄睿调侃,“你老来得子,自然是宠到了骨头里,定是带着他四处炫耀去了。”
片刻,又说:“小北也争气,这次的物理竞赛你拿了一等奖,高考的时候可是会加十分的。你可别小看了这十分,高考一分都能压到千余人。”
刑北川应和,“我知道的,老师让我们去参加考试之前,提前把规矩都说了,好让大家充满干劲。”
黄睿又说:“我瞧着你比以前高了许多。”
刑北川回:“没量过身高,这几年长得快,因为我看着黄娟兰越来越矮了,就知道是自己长得太快了。”
黄娟兰伸长了腿想从桌子底下踹他一脚,奈何距离太远踹不到,只得低头羞红了脸。
刑思远笑着附和:“十七八岁,正是男孩长身体的年纪,这都快高三了嘛,男孩子二十好几还能窜一窜。”
话题又转移到了刑思远和黄睿之间。
刑北川抬头看了一眼黄娟兰,黄娟兰头也不抬,也不看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刑北川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意,他忍不住微皱起眉头。
如果他早些知道她的心意,他绝不会与她走的那么近,也不会去体贴关心她。
刑北川捏的手指发了白,只吃了几口菜,就吃不下去了。
刑思远开始和黄睿商量着喝酒,黄睿没同意,说因为有女儿在身边,喝多了女儿没法照顾他,而且他老婆管得严,不让他喝酒。
这两位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又开始就婚姻的事情夸夸其谈,一直到夜幕垂下,这饭局才终于结束。
刑北川和父亲在酒店门口送别了黄睿父女,上车之前,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的黄娟兰,忽然借着回首挥别的机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太深沉,以致于刑北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刑思远凑近打趣道:“黄家丫头喜欢你。”
刑北川叹气说:“爸,你真要我跟黄娟兰订婚?我们才十七岁。”
“来年就十八了嘛”,刑思远无所谓道。
刑北川说:“可是我只当她做朋友。”
刑思远道:“这就要怪你了,你只当她做朋友,干嘛要对她这样好,干嘛要让她喜欢上你?”
刑北川“啧”了一声,“这怪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总不能无故疏远她。”
又说:“如果我早些知道她的心意,我不会与她交往那么深。”
嬉闹的氛围忽然沉寂了,刑思远看着他的脸色质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刑北川一愣,眼前浮现出一张人脸,夜风习习,吹动着他的发丝,将刘海吹乱了,刑北川微微抿唇。
刑思远严肃道:“我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你将来老婆只能是她。”
刑思远回身正要走,又转过来问道:“你喜欢的是谁?”
刑北川本就不想说,更何况他的语气不善,他更不可能会告诉他。
“黄家丫头知道么?”刑思远继续问。
见刑北川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刑思远警告地点了点他的肩膀,“很好,你就像这样一直憋着,不允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黄家丫头。”
刑思远转身回了酒店,大概今晚又要加班。
刑北川站在酒店门口,吹着微凉的夜风,一步一步往家走。
夏日的夜晚总是热闹的,路上跑步的、骑自行车的、打扮得稀奇古怪逛街的人数不胜数。
柴火院也准备开门了,张宇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刑北川被里面的说话声惊得回了神,傻傻站在院门口,倚靠在门墙,看着院子里四五个人在准备菜品,收拾院子、门窗和厨具。
张宇回身的时候发现了他,刑北川就靠在门墙上看着他,也不动弹,张宇无奈朝他走过来。他穿着熨帖的短袖,和修身长裤,头发也是短的,似乎这微凉的夜风在他身上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张宇走近他,摸了摸鼻子,沉默片刻,才问:“有什么事儿么?”
刑北川眼睫颤动,极无奈地说:“爸爸今天约我,和黄家父女吃了个饭。”
张宇一笑,“商量订婚的事儿啊?”
刑北川点点头,“我才十七岁,他就迫不及待地让我订婚了,也不过问我的意见。”
张宇问:“你不喜欢她?”
刑北川摇摇头,“不是那种喜欢。”
“那可惜了”,张宇叹气道,“好得也得谈几段恋爱,才能步入婚姻啊,要不然人生多无趣呀。”
“是啊”,刑北川随口附和,“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一个物件,可以被任意摆弄,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不问问我的想法。”
张宇说:“你没在社会上闯过,家境殷实,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所以你不知道你爸爸的安排,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刑北川辩解:“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谁?”张宇下意识地问,片刻,又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应该跟那个女孩说清楚,别到时候伤了两个人的心。”
刑北川不说话,张宇也随着他靠着门墙,面对面狐疑地问道:“喜欢的是谁?说来我听听,看我认不认识,我跟你说,我认识的人可多了。你们学校哪个姑娘能配得上你?高二还是高三?总不会是高一的小屁孩儿吧?”
刑北川眼带戏谑,说:“喜欢的是你。”
张宇“啧”一声,“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跟我胡扯。算了,不想说拉倒,快滚回去吧,我还要干活呢。”
张宇刚回过头准备走,又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对了,你明天不上学吧?五一放假几天?”
刑北川说:“五天。”
张宇说:“那好,明天柴火院开业第一天,你有空过来吃个饭,可以带朋友一起,就说是你请客,到时候记我账上就行。”
张宇继续去忙碌去了,刑北川倚在门墙看了片刻,也走了。
回到家里,刑北川思前想后,给黄娟兰发了条微信:明天晚九点,柴火院首日营业,请你去吃串儿。
半小时后,黄娟兰回了个“好”。
刑北川本想说:我有话要对你说。然而手指垂在屏幕上垂了好久,仍旧是没有说出去。
他只是想与她坦白,却还没想好措辞,他还没有经历过多少感情上的事,经验不足,所以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的情况——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那一个人?
如果他一辈子都没办法喜欢上黄娟兰怎么办?他不能去打这个赌,去做这种实验。
刑北川拿出纸笔,开始琢磨措辞,即使不作为恋人,他心里也自然而然的觉得,黄娟兰是可信的,所以如果与她坦白,应当不会被作为笑柄,更加不会被传播出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父亲逼得紧,这本该是他永远埋在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因为他知道,即使这世上只剩下一个人,张宇也永远都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