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4 / 48 章 · 3,575

学校里并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爸爸的秘书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着他,说是给他在学校对面租了一间公寓,要领他过去看一下。

秘书叫陈正,是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瘦削男人,他穿的蓝色衬衫,衬出了他有点佝偻的背,“小少爷,因为是学区房,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房子有些老旧,我先带你去看看。刑总说,你要是不喜欢,就给你从里到外装修一下,因为时间紧张,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房子了。”

刑北川说:“我没那么讲究。”

又问:“我爸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做?”

陈正叹了口气,说:“夫人自然是不同意的,律师下午去法院起诉了离婚,苦于证据不足,恐怕还要再多纠缠一段时间,邢总已经安排律师开始找证据了。”

刑北川冷笑一下,“她那么不想离婚,之后必定会老老实实的,不会让律师抓到任何把柄。”

陈正又说:“刑总说了,如果实在没办法,他打算也搬出去,分居两年,强制离婚。”

刑北川没再说话。

陈正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道:“其实刑总本来是打算等你高考完之后就离婚的,他不想影响你高考,却没想到出现了这样的事。”

两人步入到小区里,这个小区至少得有二十年了,多数陪考的家长,大概都会选择这个离着学校最近的小区,年复一年、人来人往,小区的地面修了又补、补了又修,高低不平,绿化带都被破坏殆尽,一楼的窗户上还贴着各种补习的广告招牌。

刑北川默默叹了一口气——真是鱼龙混杂。

“房间在三楼”,陈正说,“房主买下来就是打算出租的,装修虽然有点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刑北川随同陈正去了三楼的出租房,房间的装修倒是新,大概不超过五六年。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型周正,南北通透,生活一应物品都很齐全,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这间房子。

刑北川去了浴室,浴室的玻璃被擦得干净透光,连个水印儿都瞧不见。

“就这儿吧”,刑北川说,“你明天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我就不回去了。”

“好,那我跟邢总说一声”,陈正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可能真的没找到其他的房子,毕竟这附近就是学校,往南走不远,就是实验中学。

刑北川心道:说不定这房子,就是陈正安排人打扫的。

陈正走后不久,刑北川去楼下买洗漱用品,意外碰上了张宇正跟文具店的人闲聊,不知道他来这儿是做什么。

张宇似乎没看见他,刑北川顾自进入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洗漱用品和晚餐吃食,再出门时,张宇已经不见人影了。

刑北川提着东西回到小区,迎面又遇上了张宇,张宇手里抱着一摞考卷,见到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刑北川说:“备战高考。”

张宇问道:“你爸跟你陪读?还是你妈跟你陪读?”

听到“你妈”这两个字,刑北川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脸色难看极了,“就我自己一个人。”

张宇说话总是不好听,刑北川不怎么想搭理他,总感觉下一句准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准备错身离开。

张宇追问:“你家离着又不远,至于住到这附近?还是你听到了那些传言,赌气不肯回家了?”

刑北川精神紧绷了起来,“什么传言?”

张宇将书放下,松了松胳膊,“有人说你妈是卖的,你爸为了你这个儿子才娶的她,这是真的?”

刑北川没回他话,愣了片刻,浑身僵硬的错身离开了。他神识五感游离在外,还能听到张宇在背后碎碎念:“这孩子真没礼貌。”

刑北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出租房,只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空荡荡的,情绪沉入到谷底,怎么也提不起来。

他好容易站起身,准备去吃买来的晚餐,刚拿起便利店袋子,就将它狠狠地扔在了电视上。电视机质量不错,没倒也没坏。

气撒完了,刑北川看着瘫倒在地的晚餐,叹了口气,默默地过去捡起来,含恨吃下了肚。

第二天陈正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包括那一丛针织向日葵花,刑北川一看就知道是尚姨给他收拾的行李。

向日葵下压着一封手写信:既然搬出去了,就多买些花,我知道你喜欢。你自小养尊处优,这一下子出去住了,千万记得照顾好自己。

刑北川微微一笑,将信纸收起,手机忽然“叮叮叮”的响个不停,他打开微信一看,原来是黄娟兰在找他。

黄娟兰连发了三个问号,才说了第一句话:你在哪儿?怎么不见人影。

以往他们放学后,若是碰上了就会一起往家走,却很少会有这种特意碰面的情况。

料想黄娟兰是找他有事,刑北川问:怎么了?

黄娟兰:没事儿,我就是问一下。

既然没事,刑北川就没回。

十分钟过去了,刑北川晚餐吃到一半,黄娟兰才发了下一条信息:我有点担心你。

刑北川不解:担心什么?

黄娟兰: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事……

通过文字,刑北川都能看出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刑北川苦笑一下,心道:女孩的心思是真难猜。

他说:我没事,还活着,明天我留校上晚自习,有话明晚再细说。

黄娟兰:你竟然上晚自习?!你不是说,这是牲口上的吗?

又问:你的眼睛呢?不会疲劳过度吗?

刑北川:瞎不了。

除了爸爸和尚姨,在乎他的人又多了一个,刑北川心道,黄娟兰。

对了,还有余晖,可是余晖一直不肯认自己,也从不说起当年的事,因为涉及他的心伤,刑北川也不敢主动提。

他心想,余晖一直不肯认他,大概是怕连累他。

刑北川撑着侧脸坐在餐桌旁,静谧的像一尊蜡像,外面刮起呼啸的北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因为正值季节更换,天气不稳定,刑北川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默默地披上了那件加绒的风衣。

学校对面各类店面齐全,刑北川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等穿越过马路,到达校门口时,早饭也已经吃完了。

离着近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能晚起半个小时。

学校里的梧桐叶落尽了,柳条也变得稀疏,秋冬向来是他最难熬的季节,因为有风,还夹带着尘土,每年秋冬,他都要与口罩和眼镜为伍。

刑北川心想,他以后未必能在江明落脚,顺利接管他爸的公司,他的眼睛吃不了那样的苦。

正走着神儿,身后有人遥遥地喊了他一声,“刑北川!”

听声音是王浩,刑北川刚一转头,王浩就蹬着自行车来到了他身侧,按下了手闸,“你今天怎么步行?司机送来的吗?”

刑北川没想好措辞,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随口“嗯”了一声。

王浩并没有追问,说起了最近模拟考的事,“物理第十三道大题你是怎么做的?我们班主任——我们物理老师,真他妈绝了,算出三个答案咧,每个都讲得头头是道。”

刑北川心事重重,王浩则在旁边唾沫横飞,“他本来自己计算的结果是10,结果我们班几个物理好的说不对,他又算出个16,底下的学生说应该是28,他竟然就根据28给计算出了整个过程,你说他绝不绝?我到现在还糊涂着,我感觉这仨结果都对,过程都合理……”

王浩说:“不行,这学期终我得投诉他,我本来就傻,让他这么教,岂不是更傻了?”

刑北川看了一眼,他们就快要到车棚了,于是道:“今晚我上晚自习,有什么问题你去我们班问我。”

王浩:“你上晚自习?你竟然上晚自习?看来我真得用功了,否则本科都考不上。”

王浩推着自行车,碎碎念着走远了。

刑北川从上高中就没上过晚自习,三节课下来,应付完王浩,又应付黄娟兰,只感觉头晕眼花,出门路都看不清。

刑北川觉得有点心慌,这感觉真跟瞎了似的,他在原地吹了好一会的风,才慢慢的恢复神识,眼睛逐渐清明起来,只是下台阶的时候滑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以后还是别上晚自习了吧,他慢悠悠的走着,慢悠悠的这么想。

出了校门,街上已经寥寥无人,连店门都关闭了,唯有一家文具店还亮着微弱的灯。肚子空荡荡,夜宵没着落,好一个“惨”字了得。

刑北川刚过了马路对面,就看到那家文具店门口坐着一个人,黑色上衣、黑色裤子,手里叼着一根冒着火星的烟,是张宇坐在那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刑北川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哟,眼睛还挺好使,这不是没瞎么?”

刑北川撇撇嘴,“你长这么大怎么没被人打死?”

张宇没再接话,反问道:“怎么下课这么晚?真要备战高考了?还是学校忽然发疯强制你们的?”

刑北川说:“文昌高中只有高三才会强制上晚自习,我今天刚搬来这里,不知道放学后该做什么,索性就留校学习了。你呢?这家文具店主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一整天都徘徊在这儿?”

张宇说:“债主关系,他借过我的钱,逢年过节就去给我送礼,我闲着没事就来找他喝茶,正好今天我很闲,他老婆要生孩子,他顾不过来,我就帮他看几天店。”

刑北川问:“你女朋友呢?”

张宇道:“分了。”

刑北川故意学他的嘴毒,挖苦道:“也是,你这样的人哪有女孩子愿意跟你,十句话有九句不中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宇嗤地一笑,没理他的挑衅。

很尴尬的,刑北川的肚子忽然开始“咕咕”的叫,而且叫的很响亮,这下子让张宇逮到了嘲笑的机会,他拍打着膝盖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小少爷,饿肚子的滋味没尝过吧?好受吗?”

刑北川白了他一眼,正要走,张宇忽然起身拽住了他,“不逗你了,进去,给你做饭吃。”

“忽然这么好?该不会下毒吧?我不吃嗟来之食。”

张宇不容分说地掐着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拽进了店里,刑北川全程无反抗,一动不敢动,因为他的手实在是太冰了,像是在外面吹了一夜的风。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